第156集比起紫禁城里高墙夹道的长街,
走过圆明园的夜路要开阔惬意许多。
迎面而来的凉风习习,
花香阵阵,
红颜微微揪紧的心被这馥郁的春意化开。
她记得从前在家时,
额娘与阿玛闹了矛盾,
额娘就不让人给阿玛准备饭菜,
不为她预备衣衫,
给上几天冷脸,
阿玛就低眉顺眼的哄额娘。
他也记得如音说,
有时候傅恒太过刻板,
实在把她惹急了,
他也好几天不理睬傅恒,
忍上几天,
刻板的富察大人也会为了娇妻而妥协。
这是夫妻情义,
更是情趣。
小打小闹怡情,
床头吵,
床尾和。
皇帝与皇后是夫与妻,
他们之间的感情岂是红颜所在的立场可以相比较的,
她如今是极少在看到皇后的私下里同时遇见皇帝。
但从前还是宫女那会儿,
皇后娘娘对皇帝的神态语气,
真真与他在外人面前的气质风度完全不同,
那就是丈夫心爱的妻子,
男人心疼的女人,
而不是什么至高无上的***。
可是红颜不敢,
他更不能。
皇后永远不必担心失去丈夫的情谊,
但自己和其他所有妃嫔都一样,
也如皇后曾经在寿康宫中对她说的,
他也不过是从皇帝身边走过的其中一个,
将来会有更好的,
会有她更喜欢的。
他天性风流多情,
岂能一朝一夕改了这毛病?
眼下他便好好珍惜这段情谊,
在这还风花雪月的日子里,
好好享受被丈夫宠爱呵护的福气。
将来的日子,
将来再说。
红颜回到了平湖,
秋月留守的宫人向魏国人抱怨说,
皇帝白日里曾说要在这里歇中觉,
他们眼巴巴等了半天,
皇帝却睡到九州清宴纯贵妃的屋子里去了,
害得他们提心吊胆,
难得主子不在家的日子,
都没好好歇一歇。
红岩只笑道。
我带了那么多新鲜瓜果回来给你们尝尝,
就不要抱怨了,
皇上想去哪儿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轮不到我们多嘴。
她换了衣裳,
洗漱后便要歇下。
洗脚时,
樱桃瘪着嘴回来排开其他宫女,
挽起袖子伺候。
红颜很不服气的说。
主子奴婢若是说皇上缺心眼儿,
是不是要被砍脑袋?
你既然知道,
还说。
红颜拍了他的脑袋。
再胡说八道,
我让何公公来管教你。
樱桃却虎着脸道。
奴婢听小玲子说,
皇上今晚又去九州清宴了,
去准贵妃娘娘那儿了。
红颜眉头一耸,
莫说樱桃言语无状,
他也要在心里说,
皇帝缺心眼儿了。
怎么还去那里呢?
皇后,
娘娘不高兴了,
她不知道吗?
樱桃见主子变了脸色,
更占了几分理气,
哼哼道。
叫奴婢看春贵妃就是故意弄得六阿哥不舒服,
她好有借口留下来,
怎么那么巧呢?
没想到堂堂贵妃还耍这种手腕。
外头把咱们这儿传得神乎其神,
可您从来没耍手腕勾引过皇上。
行了,
再说,
我可真要生气了。
红颜心里不好受,
也不愿意樱桃嘴上惹祸,
再三叮嘱他去外头千万不能露在脸上。
好在樱桃出了门就是极有分寸的大宫女,
家事也就在红爷面前敢说敢怒。
她不明白皇帝这么做,
到底是故意气着皇后给她脸色,
还是真的重新喜欢上贵妃?
当年双双带着蜜蜡招摇过市,
他也不是没见过。
可宸贵妃涉嫌坑害自己,
与亲王苟且私通,
后来又在太后面前吞金自杀,
以死明智,
把皇帝惹得很不悦,
这样的人,
皇帝还能重新喜欢上?
红颜越想越心里堵得慌,
杏儿出门一整天,
身体疲累至极,
总算没有失眠。
隔天一早,
九州清宴最先热闹起来。
谁都知道,
昨天皇帝不仅中午睡在淳贵妃屋子里,
夜里又是在那里过的。
眼红眼热的大有人在,
他们都曾见过皇帝如何宠爱纯妃,
也明明白白知道宸贵妃早就被撤了绿头牌。
皇帝忽然这样反复,
不知道昨天白日里贵妃到底使了什么花招。
本是六宫到宁春堂请安的日子,
但太后昨天累了,
今晨有些起不来。
众妃嫔都到了门前,
华嬷嬷才来说太后不见。
大家也都习惯了,
这样的事儿不见更省事儿,
打着呵欠纷纷散去,
忽听加菲嚷嚷着。
永城,
你别横冲直撞,
仔细撞着纯娘娘。
众人的目光纷纷朝佳菲看去,
只见她上前把四阿哥拉到身边,
仰脸对淳贵妃道。
娘娘日夜伺候,
皇上辛苦,
你慢些走。
于飞带着五阿哥,
下意识的把孩子拢在身边,
绕开他们朝另外的方向走。
不知这里要发生什么口角,
他不怕自己被卷入是非,
而是不愿小小的永琪看到女人丑恶的嘴脸。
孩子已经开始记事,
懂事,
恶言恶语会对他一生都有影响。
果然,
贾菲是故意拈酸刻薄,
竟嚷嚷着。
不过娘娘的身体必然是好了,
皇上为了让您安养而撤了您的绿头牌,
如今复宠,
不知内务府有没有把您的绿头牌重新治好?
从前那块积了灰,
不熟,
连身份都改了不是?
他竟真的换过宫人,
让他们去问问是否为纯贵妃准备好了绿头牌。
贵妃从前是清清冷冷的人,
就是在王府,
仅是格格的身份,
也终日躲在角落里看书写字,
安安静静。
入后宫,
母凭子贵,
先封纯嫔,
后晋纯妃,
自是满腹诗书才情,
又有皇帝恩宠,
从来不屑与这些莺莺燕燕的胭脂水粉多言语。
加菲更是他最最看不上的人。
可至少在过去的一段日子里,
几乎被皇帝抛弃的纯妃过得还不如这个以色示人的女人。
而昨天中午的宴晴春色如何来的春贵妃心知肚明,
而昨晚皇帝如何在她身边度过一晚,
她更是有苦说不出。
但傲气还在,
尊贵还在,
他在人前,
永远要做那个不争的清高之人。
即便此刻猫爪挠心般想要去撕扯加妃的嘴脸,
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打翻在地上,
纯贵妃还是忍住了,
淡淡一笑。
多谢你费心。
还是早些送四阿哥去书房要紧。
四阿哥今年刚刚开始念书,
我会叮嘱三阿哥多多照顾弟弟。
若是妹妹有不懂的,
不知如何教四阿哥的,
也只管告诉我。
嘉妃眼角飞起红唇,
扯出鄙夷的冷笑,
拉着四阿哥的手便要走,
更是无视贵妃之尊,
跃在她前头,
还冷幽幽飘来一句。
永城,
你要好生用功,
别像三阿哥似的,
总被皇上嫌弃不长进。
宸贵妃听见自己的儿子被指摘,
且三阿哥的功课的确不尽如人意,
他连反驳的立场都没有,
难免要变了脸色,
可不愿在人前叫人看笑话,
硬挺着背脊扶了抱琴的手,
款款而去。
其他人只等二位都走远了,
才三五成群的散去。
那之后一整天,
园子里的人都在议论贵妃是否复宠。
红颜跟在人群后,
看得真切,
听得真切,
嘉妃娘娘一贯是这副嘴脸,
看得多了,
连厌恶的心都懒得有,
但加菲这样不是装的。
反而淳贵妃那人前清高冷淡的样子,
是彻头彻尾的面具。
今天一早,
吴总管就似故意把小玲子叫去说了一通话,
不管是皇帝的意思,
还是吴总管自己有心,
特意告诉他昨天中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仿佛皇帝是吃了哑巴亏,
而纯贵妃今天却装作没事儿人一般,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难道还到处告诉别人自己勾引了皇帝?
红颜先回长春仙馆善后,
昨日亲蚕祭寺之事,
清点出行所带的宫人和东西。
皇家虽说富有天下,
但一针一线都要有个来头和去处。
大清几代皇后都细致简朴,
没有奢靡浪费的毛病,
皇后这一代更是要秉承先辈之风,
而这些细琐的事,
如今都是红颜在打理。
皇后过了近一个时辰才回来,
从前她每每见过太后,
无不疲倦叹息,
如今却似婆媳一条心,
还能见她面带笑容的归来。
皇后也终于明白,
太后的狠心并非无情,
这次纯贵妃的事若搁在从前,
皇后又要觉得自己在婆婆面前丢脸,
但今天能平和地与太后说说,
太后更因纯妃做了贵妃后,
对她更加防备忌惮,
支持儿媳妇好生处理这次的事。
红言处理好手中的事,
一一禀告给皇后听。
皇后虽然知道她事事周全,
可自己也不曾偷懒,
看似漫不经心的听,
却总能冷不丁地提出疑问。
红颜或是疏忽了,
或是不得不再仔细的解释,
也让她因此对皇后更加敬佩。
正经事作罢,
皇后说前几日画的牡丹图不想荒废了,
让红颜陪着她磨墨调色,
顺口便道。
午膳在这里用吧,
何静陪着太后不过来,
我一个人就没胃口,
你陪着我还能多进一些。
红颜心里很明白,
皇后到底为何总留她用膳,
一面应承下,
一面思考着如何转达吴总管那些话。
终于,
等皇后落下最后一笔,
他小心翼翼压了印泥,
递上玉印,
轻声道。
娘娘。
吴总管说,
皇上昨天是身不由己的。
皇后凤眼微抬。
昨晚你走时,
不是说月信将至?
红颜一愣,
是是。
皇后按下印章,
一幅画便成了。
他将玉印递还给红颜,
收起来,
自己走到一旁去洗手,
看似轻描淡写,
却眼有深意。
******,
就安心陪着我。
让皇上好生去吟诗作对。
此时,
千雅从门外进来,
说,
吴总管传话,
皇上散了朝,
要来用午膳。
红颜看着千雅,
又看看皇后,
见皇后擦着手吩咐。
告诉皇上,
魏贵人在这里,
至于午膳,
魏贵人也在这里用。
千雅领命而去。
皇后又道。
你若不乐意,
我也不拦着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