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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第二天早晨
母亲偷偷的给高鹏举送饭
发现他不知何时越窗跑了
留下封短信说将与北平的几位朋友结伴去美国
王爱珍问丈夫美国是个怎样的国家
高亦林也说不清楚
只能一言以蔽之的告诉妻子
差不多是世界上强国中的强国
王爱珍虽是小县城生小县城长的女子
思想却极开通
她说让她到国外去闯闯
多见见世面没坏处
或许呀
还能改改她那任性的脾气呢
妻子都这么说了
高亦林只得叹道
那就随他吧
他要是在美国变成了纨绔子弟
那可真就是高家的报应了
可从他爷爷到他伯父到我
我们上两代人都没做过危害民间的坏事啊
王爱珍自幼体弱
生了儿子后犹显气血两亏
高亦林连枝恐她再难承受怀胎和生育的辛苦
所以他们才只有彭举一个独子
那一年是一九二六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一九二八年八月的某一日
高亦林收到了儿子寄字美国纽约大学的信
高鹏举已是纽约大学艺术史系二年级的学生
学艺术史他倒学得挺来劲儿
而且迷上了萨克斯
他在信中向父母报告
自己还爱上了当地华侨之女赵淑兰
他是纽约大学法律系的
比他入学早一年
论起来是他学姐
他俩预计年底成婚
考虑到路途遥远和父母的身体情况
决定举办新式仪式
该剧后边是括号
括号中的文字是新就新在一方甚或双方父母都是可以不必参加的
而这做法实出于孝
那王爱珍再开通
听丈夫读罢信还是急了
十分不快的说
这
这什么儿子咋能任性到这种地步呢
这
这也太随便了吧
简直了
这怎么能让人高兴的起来呢
一边的高亦林叹了口气
哎呀 拉倒吧
不给咱们娶个外国媳妇儿他就谢天谢地吧
他的人性啊
已非一两天的事了
还不都是咱们惯的
切
这万万不能
这绝对不能
必须让他俩到哈尔滨来办婚礼
咱们就他这一个儿子啊
让我一辈子都没参加过我儿子的婚礼
那可不行
高亦林有同感
回信画出了父母共同的底线
儿子根本无视那一底线
又来信强调那会影响他俩的学业
婚事与学业可以两不误
条件是如果父母能派代表来
他俩非常欢迎
中美两国万水千山
信来信往就小一个月过去了
高亦林夫妇再回信
坚持要求儿子寄一张赵淑兰的照片来
朱适收到后
订当父亲的在信中写下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隐含的态度是
如果从照片都看不过眼去
那么儿子你趁早拉倒吧
你就是再任性
我们也毕竟是你父母
拿我们的意见根本不当回事儿
不可以
他要与儿子较劲儿了
但是收到照片后
夫妇俩的闷气云消雾散
照片上那未来的儿媳容颜清秀
气质恬静
一下子就令他们眉开眼笑了
于是高家如期派出了两位代表
一位是司机孙尚义
一位是替高家经营咖啡厅的赵永亮
这两位之间
孙尚义大赵永亮一岁
高亦林却一向称孙尚义孙师傅
称赵永亮老赵
他俩都是高义碑生前写信举荐给弟弟的
其信慨言
国运九上
时局极大
波诡云厥无地
笃后左右岂可无忠义之人
孙赵二位日后当以高加之交梦相待
高义威成了革命军后
不但胸襟大了
识字多了
信也写得越发有文采了
美令高亦林自叹伏儒
汗颜不已
他明白骄孟乃至杨家将故事中的交赞孟良
故对孙赵二位敬信由衷
倘遇烦恼之事
无不向他俩禀示相告
以求指点迷津
而他俩给出的意见参考价值往往最大
孙赵两位倒也答应的爽快
义不容辞似的
只不过他俩从没坐过飞机
甭说坐了
到那时连架真正的飞机也没见过
尚未搭乘便已控高
高亦林和他俩一样
虽然自己每年总要去几次天津
北平甚至南京上海
却都是乘列车前往
他对乘飞机也很出头
十分理解那二位的为难
所以亲自陪他俩到了上海
给予了绰绰有余的盘缠和不可或缺的见面礼
望着两位全权代表登上了远航客轮
那也是孙赵二位人生的高光时刻
都西服革履的入住头等舱
在贵宾餐厅学着用刀叉吃西餐
还不忘给招待员小费啊
这是高先生叮嘱的
并且免不了还要在甲板上与形形色色的上等人彬彬有礼的点头微笑打打招呼
他俩从没那么上等过
后来也没有互相开玩笑说想过此福
不枉在世上走一遭了
二人不辱使命
一个自称是鹏举他大舅
另一个冒充叔叔孙尚义是大舅
在赵家的恳请之下做了主婚人
是叔叔的也不能一点义务都不尽
自荐错了鹏举的伴郎
而赵家那边做伴娘的是赵淑兰的妹妹赵淑贤
二人返回哈尔滨后
急言赵家之家风良好
赵父在唐人街上的威望多么多么的高
儿女一个个又多么多么的正派有教养
总之都表扬彭举有眼光
找媳妇儿找对了
高亦林夫妇听了大喜
设家宴为他俩洗尘
对于儿子的婚事
夫妇二人不是没聊过
王爱珍认为无论如何不能与军界门户成了亲家
他说先不论是哪党哪派的军人
反正自己见了军人总有些紧张
那样的亲家关系日后不容易往进了楚
高亦林完全同意他的看法
一旦入伍
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他哥高以威当年就是这话没事
他一回想起来便周身发寒
甭说一般的士兵和中下级军官了
便是像自己的亲哥那样当上了营长的人又能怎样呢
便是吴佩孚吴大帅又如何
痛兵数万
听四桥一仗不也孤家寡人了吗
他哥之死毕竟还被送为捐躯
将来会青史留名
但别的许许多多的军人的死呢
但是他也不愿与政界门户成为亲家
他妻子赞成
认为所谓政界人物差不多皆清谈误国之辈
仅仅误国这还不算坏的
坏的与军阀相互勾结夯泄一气
还专干争权夺利祸国殃民的事儿
高亦林同样不愿与商界门户成为亲家
哈尔滨使他体会到属于这个界的老帮老派的人物们内心里不但排挤他
还不大瞧得起他
自己内心其实往往也鄙视他们
因为他们中谁谁的唯利是图
哼
有奶便是娘
综上所述
儿子的婚事一度成为他们夫妇俩心照不宣的纠结
现在好了
儿子替他俩结了一门远在美国的亲家
远的确是远了点儿
但远有远的长处啊
民间不是每说远处的风景才更是风景吗
将亲家关系彼此当成一道风景
有何不可呢
比之于动荡不安的中国
美国不是一个被形容为蒸蒸日上的国度吗
再者
庆家是中医世家
这是高亦林不曾预想过的
也是甚合其意的一点
他每因自己年轻时杀生极多深感罪过
那么几代行医的亲家
是不是由上天安排了专为自己消除孽障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