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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嗓子的教师
自然没被转正
但关于那事儿
一直没人跟他提
他以为做的很隐蔽
天不知地不觉
哪知道时隔多年
县委书记差点当着众人的面给他喊出来
徐大嗓子在家里安稳了半年
仅仅半年
便又蠢蠢欲动了
如今
他仗着手里挣了几个钱
儿子又研究生毕业分配在省里某个部门
自以为有了后台
在村里渐渐成了一霸
今儿个这一院子人
都是徐大嗓子召集来的
他现在自己给自己封了个官儿
村民维权委员会主任
听见林雅文问
徐大嗓子咳嗽一声
他的嗓子现在不行了
远不如两年前那么响亮
听说是一场病给害的
不过用足了劲儿
还是能喊出很高的声音
还能是啥事儿
老事儿
这都老皇历了
我都羞的不敢上政府的门儿
徐大嗓子说
林雅文没接的话茬
两年时间
他学会了如何跟徐大嗓子这种人打交道
毛乡长呢
他问闻声赶来的乡秘书
哎 在里头呢
让人围着出不来
秘书是个小年轻
一看徐大嗓子等人堵在县长面前
很是发急
但又不敢对徐大嗓子说什么
在乡上
谁要跟徐大嗓子讲理
谁就没个安稳
他能一天到晚跟着你
就跟你理论一件事
啥叫三个代表
你们到底代表了谁
李雅文瞅一眼乡秘书
说
没事
告诉毛乡长
我先到湖里走一走
让他处理完群众的事
到湖里找我
说完
他瞥了一眼徐大嗓子
放开脚步朝湖里去
徐大嗓子恨了几恨
没敢拦
但又不甘心
跟在林雅文屁股后面也往湖里去
这是林雅文用的一点小计
他料定
只要自己去湖里
徐大嗓子一定会跟来
其他人不用再说
自然也会跟来
用不了多时
乡政府的院子就空了
林雅文边往前走边拿眼往后看
果然
人们跟着徐大嗓子陆陆续续往沙湖里走了
沙湖早已看不出是沙湖
干涸决水不说
这些年让开发商折腾的四处是废墟
前几年本来已平整好的地
去年又推翻重新平整
结果平到一半
仗打起来了
开发商跟村民打
打了半年
最后把最大的开发商钱生福打进了医院
眼下
钱生福的女儿钱小千正跟胡安村的村民打官司
湖安村已有六人被拘留
这事儿一度闹得成了大新闻
跟幺二幺惹出的风波差不多
幸亏县上出面阻止的快
要不然的话
后果比这还严重
一踏进沙湖
林雅文的心就沉了重了
这壶曾是沙乡人的福
是沙乡人的生命之源
沙乡人正是靠了他
才得以生存
得以繁衍
得以一代代的活下来
兴许是沙乡人繁衍的太快了
湖有点承受不起
慢慢浅了
干了 水浸了
齐茂林曾说
他当苏武乡党委书记的时候
这儿还能看得见水
尽管少
可怜巴巴的一层
连只鸡也淹不死
但毕竟有水
有水才能有绿
才能有活气儿
似乎转眼间
那薄薄的一层水儿不见了
沙湖漏了底
犯了茧
变得让人不敢认了
每每跟林雅文提起沙壶
齐茂林总要忍不住唏嘘上一阵子
要说我们都是罪人呐
这是他动不动就要说的一句话
林雅文理解他
一个人跟一片土地久了
就会生出一种很怪的感情
齐茂林尽管不是沙乡人
但从参加工作开始
就一直在沙湖县转悠
沙湖算是他的第二故乡
那么他的心里应该是藏有一个沙湖的
这份感情
怕是林雅文这样的人永远也无法感受到的
齐茂林说
当年所以出台那些优惠政策
鼓励私营老板进入沙湖搞开发
也是情势所逼
有时候形势逼起人来
真是没办法呀
你干久了
就知道其中的滋味了
齐茂林跟他谈完沙湖开发的前前后后
曾发出这样的叹
当时林雅文不理解
认为齐茂林在推卸自己的责任
现在他渐渐懂了
人在位子上
真就有迫不得已的时好
林雅文一边走
一边乱响脚下的沙壶
发出吱吱呀的声音
那是脚踩到盐睑地上
盐睑咬视鞋底的声音
这儿的茧是越来越厚了
厚的跟雪一样
让整个北湖白茫茫一片
难怪毛延松说
再这么折腾下去
怕是整个沙湖都要变白
毛延松就是毛乡长
他说的折腾
就是县乡关于旺草湖的政策
旺草湖最早的开发政策是由县上制定的
当时省上提出一个宏伟构想
要将千里丝绸古道建设成为商品粮基地
还制定了详细的发展规划
这样的构想本来跟沙湖线不沾边儿
沙湖有沙壶的现实
也有沙湖的难处
可偏偏呢
有人就耐不住寂寞
非要跻身往里凑热闹
这一凑
便凑出一个开发旺草湖的远景规划
秦茂林说
这规划线上讨论了几个月
又拿到市里去论证
市里起初不大同意
认为这规划脱离实际
有杀鸡取卵之嫌
但时任县委书记朱天成不甘心
他再三强调
在建设商品粮基地这一重大战略举措中
沙湖县决不能落后
决不能把自己置之度外
试想一下
如果把茫茫大漠
还有干涸的南北二湖变成绿油油的庄稼地
那该是多么壮观的一道风景
不
这不能叫风景
应该叫宏伟蓝图
朱天成不死心
除了三番五次找事上重新论证
重新评价
他还四处找专家
找沙湖县走出去的老领导
老关系
让他们为沙湖县的未来鼓造说话
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很权威的说
沙湖为什么不能建成商品粮基地
这不是条件允不允许的问题
而是思想认识跟得上
跟不上形势的问题
沙湖县有那么多的荒漠废地
为什么不能把他们变成良田
就这一句话
世上的态度立刻发生变化
不但很快通过了方案
还专门成立一个工作组
深入沙县现场督导
于是
在县乡村三级尚未达成共识时
关于开发旺草湖的各项优惠政策便已出台
应该说
当时出台的旺草湖十二条是带有鼓舞性的
对于吸收资金
鼓励民间资本进入农业建设确实起到了积极作用
这一点齐茂林也不否认
但错就错在配套的东西没跟上
县乡村三级都有权批地
都有权搞规划
而且发展到后来
演变成了谁投资谁受益
谁圈地谁卖钱
县纪委
乡政府
村委会三家都拥有说话权
但三家的职责权限
还有对土地的最终归属一直未得到解决
结果就出现重复出让土地
乡上否决村上
村上否决乡上的恶性否决事件
等发现问题严重到无法收拾时
才明白
政令是不能从几个口乱出的
钱也不能谁见了都收
核心问题呀
就是太盲目
认为北湖的土地多的卖不完
经办人员往那儿一站
手指一下
说这块地你开发
这块地就真成了你的了
结果县乡村三级利益分配不公
索性抢着卖
抢着收钱
因为十二条明确规定
收益自支啊
齐茂林说
还有就是人情地
关系地太多
你真是搞不清哪块地是卖出的
哪一块地是送出的
反正到处有人批条子
随时有人打电话
荒芜多年的北湖
那两年简直就成了香饽饽
哎呀
如今拿到法庭上的合同
就连当初的经办人员都搞不清这些合同到底是咋签的
齐茂林又说
林雅文无法想象当时的情况
他真是不明白
这么重大的一件事
怎么会搞得如此混乱呢
难道就连麦地首先要搞清楚四指这么简单的道理
他们都不晓得
后来听了齐茂林的解释
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县上和乡上都是按图卖的
图上的确划清了四界
而且每一块属于县管地
每一块属于乡管地
每一块才是留给村上的
都标的清清楚楚
但图跟实地有严重的误差
而且图上标的什么三道岭子
二道沟
五道梁
都是测绘人员道听途说的
并没有实地详查
跟村民们眼里的北湖风马牛不相及
这才引出后面的一系列纠纷
荒唐吗
的确荒唐
但他确确实实就给发生了
到现在
有些合同上的地在哪儿都说不清楚
因为当年有一部分人签了合同并没有去开垦
而是玩起了倒卖合同的把戏
如今手持合同的却冤枉的找不到地
这样的事
居然是我们政府部门所为
李亚文到沙湖县两年多
几乎每两个月就要处理一起土地纠纷案
越是处理越乱
越调解纠纷越多
到现在
他自己也搞不清
同一块地
他到底指过多少家主
想到这儿
他不自禁的笑了笑
笑的有几分涩
几分苦
还有几分无奈
正要前往前面的二号区去
徐大嗓子追了上来
徐大嗓子一脸怨气
显然他对林雅文的态度很不满
鼻子里插根葱
装什么相啊
问题不解决
我让你们谁也不得好过
徐大嗓子心里恨了一句
硬给自己壮了壮胆儿
跑到前面堵住林亚文
县长大人
钱啥时候给呀
林雅文没理他
继续往前走
他在考虑
是该采取果断措施解决问题了
再拖
不但会把北湖拖成一块废地死地
就连沙湖县的投资环境也要受到巨大影响
这么想着
他回过头
冲身后嘀嘀咕咕的湖湾村村支书杨尼曼喊
老杨 你过来
杨尼曼一听县长喊他
猴急猴急的就跑了过来
我上次交代你的工作
进行的咋样了
林雅文问
杨尼曼脸上的表情哗的紧住了
局促的挠了挠头
又怯怯的冲徐大嗓子望了望
说
这事儿
这事儿还没个头绪
一看杨尼曼的猥琐样
林雅文便清楚
事情还是出在徐大嗓子身上
他无不懊恼
也痛恨政府这只手太软
一个徐大嗓子竟能左右得了整个望湖的局势
这样下去
工作还怎么开展呢
这次下来之前
李雅文已将旺草湖的所有资料都调查清楚
他知道
徐大嗓子所以这么张狂
不只是他手里握着三份合同
也不只是观警队强行填了他的井
徐大嗓子背后填有一个人
老杨
这么着吧
今天我给你个面子
把乡亲们带走
别老想着闹
闹是闹不出个结果的
今天我想跟二区的开发商谈谈
等二区的事儿解决了
你们那点事不是啥问题
林雅文的口气似乎在求着杨尼曼
但他的目光却分明在告诉杨尼曼
今天这人
你必须带走
杨尼曼当支书当了十年
早当经了当游了
上级官员眨一下眼
他都能猜出官员心里想什么
林雅文的话虽然软
但软跟软不同
他看出来
今天的林雅文是带着刀来的
是带着斧子来的
要砍的并不是哪棵树
而是他们这些缠在树上的藤
他立马对出一脸笑
很顺从的说
哎 行 林县长
今天我听你的
你怎么指挥我
我怎么做
人我这就带走
实在带不走的
还得给你留着
说完就朝身后跟来的村民们喊
都到我家去
等一会儿县长跟乡长去那儿
大家有话就到我家去说
人们先是犹豫着
害怕徐大嗓子阻拦
可这一天的徐大嗓子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居然没跟杨尼曼较劲儿
杨尼曼这才畅畅快快把人带走了
不多时
毛延松赶了过来
气喘吁吁
见面就说
你看我这乱的
跟马蜂窝一样
县长来了也没办法接待
林雅文笑笑
对这个部下
他有点偏爱
甚至有点过分的信任
这信任一半来自于毛延松的工作能力
一半源自他对北湖的感情
林雅文有时候就想
为什么像毛延松和朱士邦这种类型的干部
反而在当下的环境里不受欢迎呢
一心对下还是一心为上
这对乡镇一级的干部来说
真是个深刻的命题
毛延松原来在新井乡当乡长
北土土地纠纷发生以后
往苏武乡派干部一度成了县上第一大难题
林雅文到县上不久
乡镇一级干部有过一次大调整
组织部最初的方案是让毛延松回县上担任区划办主任
林雅文在众多的干部中发现了他
坚持让他来苏武乡担任一把手
事实证明
林雅文当初没看错人
在毛延松的事情上
他坚持的对
闲话少说
方案准备的怎么样了
林雅文今天到旺草湖来
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
就是想跟毛延松探讨下一步北湖的发展方向
朱士邦的方案给了他一个很大的启发
为什么不能让苏武乡的农民也成立一个公司
让农民自己开发再造北湖呢
快了
再有一周吧
估计就能弄妥了
两人说黑话一样
边说边往前走
二号区的几个老板见了他们
从推土机上跳下来
往这边走
身后徐大嗓子照旧跟着
林雅文示意毛延松先甭理他
毛延松偷偷的一笑
其实他心里对徐大嗓子的事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不过暂时他还不想给他解决
他跟林雅文一个心思
要逼着徐大嗓子把身后那个人说出来
旺草湖一共分了六个区
相比之下
二号区的矛盾简单
纠纷也少
林雅文跟毛延松在几个老板的陪同下
四处看了看
跟上次来相比
二号区的情况令人高兴
地是按照线上的要求统一平整的
湖里零零星星的树也完好的保护了下来
唯一的遗憾就是草没了
让推土机给翻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地已经卖给了人家
不平整就等于是荒地
一平整就得付出代价平地的一共五位老板
当初二号区买地的有十多人
纠纷发生以后
线上给其余几位退了钱
这五位本来也要退
但他们打了井
地也平了一半
想解除合同就得赔偿他们的损失
县上真是拿不出钱来
经过协商
他们愿意按县上的规划和要求重新平地
林雅文当时的想法是
先鼓励他们把地平好
至于将来怎么开发
等大方案出来以后再定
实在不行
就咬着牙付钱
从他们手里再把平好的地买回来
现在
大方案已在他脑子里
林雅文需要跟他们进一步沟通
看完现场
林雅文便把他们请到乡政府
简单寒暄以后
林雅文切入正题
他跟二号区买地最多的田发良说
县上有个想法
想对北湖进行一次大改造
你们几位能不能带个头
以股份制的形式
把大家手里的土地集中起来
别再各自为政
弄得谁也形不成气候
田发良笑了笑
呵
难呐
林县长
情况你也清楚
这地真不是说集中就能集中起来的
不难
我找你田老板做什么
你田老板是线上有威望的企业家
又是政协委员
该给政府帮忙的时候
还得帮忙不是
林县长这么说呀
我田某就不好意思了
田发良也是性情中人
当初献上一窝蜂炒着卖地
他也提过不少意见
可惜没人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