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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老生
果麦文化
小楼文化联合出品
玄臣领衔播讲
第五十二集唱支山歌给党听的调子舒缓
才吃了一口的土豆
喉咙噎住
唱不出来
必须先咽下去
可这节奏就不齐整了
刘学仁有些生气
再次喊
来
唱死山歌给党听去
大家伙重新唱起来
可眼睛都盯着土豆
看是否有人把自己的土豆给拿走了
还是我这三颗土豆怎么比别人的小呢
三颗土豆根本不够吃啊
再干起下午的活了
那肚子里啊
就好像有了鬼
这鬼是饿死鬼
有两只手啊
老在喉咙里边抓
就说
哎呀 睡呢
哎呀
我抬来睡吗
地边是抬来了两桶水
喝下半瓢
肚子里的土豆泥就掺稀了
能打出个嗝来
中午在地里没吃饱
晚上回去就得多吃一碗饭
但开春以后
粮食短缺
家家户户都是吃了上顿就熬进起下顿饭
先还可以做些包谷面糊糊
后来呀
也只有擦了萝卜丝做汤喝
可是一泡尿下去就尿急了
在以往的这个时节
村里有许多人出去乞讨
可现在不行啊
谁也不能去乞讨
宁愿饿死也不能出外乞讨
丢棋盘村的人
那就吃树叶
树皮 观音土
人人看什么东西都在看这能不能吃
人的眼睛就都成了绿的
于是猪见了人就害怕的叫
牛见了人就害怕的叫
猪和牛是谁也不敢动的
猪虽然是私人养的
但是养大了要交售给国家教收
一头猪
国家可以补给三十斤粮的
牛是集体的牲口
还要耕耘呢
鸡狗却属自家的
要吃自家吃
为了防止别人盗窃了杀吃
家家加固棚圈
安门配锁
猫是到处跑动的
人们还没有要吃猫
因为这猫也是饿的
到处找老鼠
一旦发现猫叼了老鼠
就打猫
让把老鼠放下
老鼠的肉很嫩呢
后来呀
猫就不愿意去逮老鼠了
要到田野里去逮田鼠
它们能寻到田鼠的洞穴
而人呢
又悄悄尾随着猫
猫把田鼠叼到树上去吃
人便挖田鼠的洞穴
常常就能挖到田鼠藏在那里的粮食
有苞谷
有麦子
有豆子
王来宝的媳妇嘴是吹火撞
在村里也是最丑的
可他挖开的一个洞穴
里面的粮食竟然装了三升
几个人跟老婆吵架
动了拳脚
老婆哭哭啼啼
男人就说
聂要要娘来抱媳妇儿的
笨死我就不打你了
饭食再差
但棋盘村人吃饭依然还是端了碗到十字巷口的老丘树下吃
以前啊
人们都说老丘树三百岁活成精了
一直在看着人精八辈的是怎么过来的
所以谁吃饭都是先用筷子夹一哥的饭放在树丫上
现在饭还是净的
只是加一粒米一颗豆放在树丫上了
然后对着树说
木爷
你吃啊
又夹下来放进自己嘴里
然后就去看旁边照壁上的布告
那布告上有革命形式啊
总是说革命形势一派大好
越来越好
布告上有国家新的政策和村部的相关规定
也都是国家政策说一了
村部的规定
那就是二或三
再就是处罚通知
谁前一天没有出工
谁出工迟了
谁在干活的时候懒牛懒马的屎尿多
谁又爱说风凉话
就扣去五分工
干一天活是十分工
十分工折合人民币两角钱呢
扣去五分工
那一角钱就没了呀
一些人看着就脸色铁青的
离开了
一些人却勃然大骂
他们没有骂冯谢
也没有骂留学仁
而是骂这谁狗似的当个小报告脸
眼睛盯着每一个人
每一个人把目光闭开
或把嘴埋在碗里喝汤
汤喝完了
就伸着舌头舔碗
舔吧唧舔碗的声响大
舔一下还吧嗒吧嗒的咂嘴
有人就说
咦 你是猪啊
大家就又活饭了
不理会骂人的
王存媳妇又在骂蚂蚁了
他吃的是米汤
一粒米粘在了嘴角
舌头出来要把它勾进去
米粒儿又掉在地上
被蚂蚁叼走了
村东头的老秦端的碗有一个豁口
可他的萝卜丝汤碗里却飘了层油珠珠
有人就惊奇了
哎呀
那么多的油啊
老秦说
呃
我抓了只田鼠
那人又说了句
这油珠珠咋是半圆子呀
更多的人都过来看
那油珠珠真的是半圆形
任何动物植物的油珠珠可都是圆形的
田鼠的油珠珠怎么会是半圆的呢
而且这腥味那么大的
大家的脸色变了
还是在五天前
传来消息说闫家卯村饿死了两个人
而夏金公社还发生了人吃人的事件
是在废弃的石灰窑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那尸体的半个身子肉都被割了
经查明
被割肉的尸体是一名乞丐
而割肉的人就是一个麻子
派出所的人抓他的时候
麻子家的锅里还炖着肉呢
那油珠珠全是半圆形
这一下子
老丘树底下吃饭的人都散了
回去后就忌过
老秦吃的不是田鼠
是人肉
如果是人肉
那这人肉是从哪儿来的呢
村里正好有一妇女不久前生了孩子
孩子在第四天抽风
第六天死的
那死婴就扔到了洞沟里
这妇女就哭着找冯谢
说老秦吃的是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不幸死了
他是特意包了件被单
还压了张纸条子
祈求孩子要转生就再投胎给他
而且
老秦是狼吗
是狗吗
竟把他孩子给吃了
冯谢觉得事态严重
当然就调查落实
把老秦叫去审问了
一个晚上
老金就交代了
说他是在东沟发现了那死婴
死婴已经被野狗吃了一半
他就把剩下的一半儿拿回来吃了
冯宪一听
提起板凳就把老秦打倒在地
哎呀
你真的吃了
吃了
冯谢还在问
你真的吃了
吃了
冯谢过来又扇了老秦一巴掌
你狗日的给我脸上抹黑嘞
你吃了
这丝传出去
你像不像过瘾响啊
你真的吃了
那 那我没吃
你没吃
哪有有珠珠是半圆的
那你是吃了胎盘了吧
呃呃 是胎盘
我吃了胎盘了
过风楼的风俗
使孩子生下后
胎盘都要埋在一棵树下
意思是让孩子像树一样长大成才
第二天
冯谢给老秦平反了啊
他不敢哄啊
他吃的不是死婴
是挖的胎盘
他是看见人家产妇的家人在门前的桐树地下埋了胎盘
半夜里挖出来住来
人们这才原谅了老秦
因为以前也有人治病吃胎盘
那是把胎盘用瓦片在火上焙干
研成粉
用水冲着喝下的
人们却也骂这老秦是脏人
咦
哪有直接煮来吃的
那么大的腥味啊
他都能吃
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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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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