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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兴喜他的舌头非常灵敏
黄线的话
居然也能学得很像
这一点功夫也实在是不容易
他抱起四五磅重的大面包
心里非常之痛快
所以也忘记了向那老板要一张纸包上
他就抱了赤裸裸的大面包在街上走着
若不是上海在动乱中若在平时
肩上的人一定以为马伯乐的面包是偷来的
或是从什么地方十来的
马伯乐买完了面包
天就黑下来
这是北四川路开始搬家的第二天
马伯乐虽然晚饭又吃了四五个蛋炒的饭
但心里又觉得有点空虚了
他想
逃难
虽然已经开始但是这只是上海
青岛怎么还没逃呢
这一天
马伯乐走的路途也不比昨天少
就说是疲乏
也不次于昨天
但是
他睡觉没有昨夜睡的好
他差不多是失眠的样子
他终夜似乎没有睡什么
一夜他计划
计划他自己的个人的将来
他想
逃难
虽然已经开始了
但是自己终归逃到什么地方去
就不用说终归
就说眼前第一步吧
这第一步先逃到哪儿最安全呢
而且到了那新的地方
是否有认识的人
是否可以找到一点职业
不然
家里若不给钱
到那时候可怎么办
太
太若来
将来逃
就一块儿逃
太太自己有一部分钱
同事太太的钱
花完了也不要紧
只要有太太
有小雅阁他们在一路
父亲是说不出不给钱的
就是不给我
他也必要给他的孙儿孙女的
现在
就是这一个问题
就是怎样使太太马上出来
马上到上
海来
马伯乐正响到紧要的地方
他似乎听到一种声响
听到一种
一呼寻常的声响
这种声响
不是平常的而是很远很远的
十分像是大炮声他想
是不是北四川路已经开炮了呢
对于这大炮声
马伯乐虽然是早已预言了多少日子早已用功夫宣传了多少人
使人相信早晚必有这么一天
人家以为马伯乐走然是很喜欢着大炮声
而今他似乎听到了
可是他并不喜欢
反而觉得有点害怕
他把耳朵离开了枕头
等着那种声音再来第二下
等了一会儿
终于没有第二下
马伯乐这才又接着想他自己的事情
哎
用
什么方法
才能试太太早日出来呢
我就说我要投军去
去打日本
太太平常就知道我是很有国家国念的
从我做学生的时候起
事繁闹学潮的时候
没有一次没有我
太太是知道的
而且他很害怕
他看我很勇敢
和警察冲突的时候
我站在最前边
那时候
太太也是小孩子
他在女校
我在南校
他是看见我这种行为的
他既然知道我的国家观念是很深切的
现在我一说投军救国去了
他必然要害怕
而且父亲一听
也不得了
那他必然要马上来上海的
就这么做
就
这么做
打个电报去
一打电报事情就更像的
立刻就要来的
马伯乐翻了一个身
他又仔细思索了一会儿
呀
不行
这样不行
不怎样妥当
一看就会看出来
这是我在瞎说呀
上海还并未开火
我可怎么去投的君
往哪里头
去投谁
这简直是笑
话嘛
说给小孩子
小孩子也不会信呢
何况太太都让我骗怕了
他一看
他就知道我又是想法要他的钱
他又想了第二个方法
有了
这回
这么说
我要去当某某党
父亲最怕这一手
太太也是怕得不得了
他们呀都相信
这个某某党
是专门回家分他父母妻子的财产的
他们一听
就是太太未必来
也必寄钱给我的
一定寄钱给我的
给我钱
让我买船票赶快回家
马伯乐虽然又想好了一条计策但还不妙
太太不来
终究不算妙计
父亲给那一点点钱
一花就完
完了还是没有办法
还是太太跟在旁边是最好
最把握
最稳当
那么
以上两个计划都不用
用第三个
第三个是太太怀
疑我
我若一说
在上海有了女朋友
但他着急不着急
他一定一夜气得睡不着觉
第二天买船票就来的
我不要说得太硬
说得太硬
他会恼羞成怒
一气
便真的不来了
这就吞吞吐吐的一说
似有
似无
是他不见着人面
不能真信其友
不见人面
又不能真信其无
唯有这样
他才来得快
何况那年
我不是在上海
真有过一个女朋友吗
就这么办
马伯乐想定了计划天
也就快亮了
他差不多一夜也没有睡
好像太阳也大了地球也有些旋转
有些矫轻头重心里不耐烦
从这一夜起
马伯乐又郁绿下来
觉得很是没有意思很空虚
直到虹口开了大炮
他也没有在兴奋起来
北四川路开始搬家的第三天
今晚定要开火的船闻
全上海的人
都相信了
那夜
北四川路搬家的最末的一班车子
是由英国巡捕
压着逃出来的
那辆大卡车
在夜里边是七怆得很
什么车子也没有
只有他这一辆车子
突突地
跑了一条
很长的
轰洞洞的大街
这是国际的逃难车子
上边坐着白俄人
英国人
犹太人
也有一两个日本人
本来是英国捕房派的专车接他们的侨民的
别的国人也能坐到那车子上面
就是他们哀求的结果
大炮就要响了
被四川路静得鸦雀无声
所有的房子都空了
街上一个人也看不见
平常时满街的车子都没有了
一切
在等待着战争
一切都等候得很久了
街上衣袂搬家
满街飞着乱纸
假如世街空旷起来
比旷野
更要空旷得多
旷野是无边的敞亮的
什么障碍也没有
而世街
则是黑漆漆的鬼鬼祟祟的
房屋好像什么怪物似的
空旷的比旷野
更加可怕
所有的住在北四川路的日本人
当夜都跑到附近的日本小学堂里去了
也可以说
所有住在上海的日本人
都集中在了日本小学堂
一方面
他怕和中国冲突起来损害着他们的侨民
另一方面他们怕全心全意的侨民
反对这个战争
也许要跑到中国方面来
所以预先加以统治
不管是什么人
只要是日本人
就都得听命集中在一起
开启仗来好把他们一起派兵压着用军舰运回日本去
所以
北四川路
没有人在呼吸了
偶尔有一小队一小队的日本警察
和几批主人逃走了
被主人抛下来的狗
在街上走过
北四川路
完全准备好完全在等待着战争
英租界
法租界却热闹极了
家家户户都堆满了香龙包裹
到处是街谈相异
新搬来的避难的房客对于这种新的环境一时不能够适应下来
所以吵吵闹闹的闹得大家不得安定
而况夜又热
谣言又多
所以
一直闹到天鸣
天亮了
炮声
人们还没有听到
也许是第二天夜晚才发泡呢
人们都如此以为着
于是照常的吃饭洗衣裳
埋米买柴
虽然人们都带着未知的惊慌之色
但是在马伯乐看来那真是频繁得很
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人们仍是照旧生活的样子
这算得了什么呢
这是什么也算不了的
马伯乐对于真正战争的开始他却一点兴趣也没有
他看的再没有那么平凡的了
他不愿意看了他不愿意听了他也不再去巡查去了
在他
一切似乎都完了都已经
过去
日本人打中国
那好比是几年前的事情
中国人逃难也陈旧的像是几年前的事情
虽然天天在他心目中的日本大炮一直到今天尚未发响
可是
在他感情上
就像已经开始打了好几天
或是好几个月那般陈旧了
所以
马伯乐要在听到谣传
说是日本人今天晚上定要开火之泪
他一听
就要睡着的样子
他表示了毫不关心的态度
他的眉头皱着
他的两个本来就很悲哀的眼睛
到这时候
更显得悲哀了
他的心上反复的想着的不是前些日子他所尽力宣传的日本人就要打来
而是日本人打来了应该逃到哪里去
万
事
必要做退意不详
他之所谓退一不想
就是应该往什么地方逃
小日本打来必要有个准备
他之所谓准备
就是逃的意思
绝不是日本人打来的时候大家一起拼上去了
那为什么他不说逃
而说准备
因为
准备这个字
比逃这个字
说起来似乎
顺耳一些
马伯乐到现在连准备这个字也不说了
而只说
万
是要做退也不详
他觉得准备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应该立刻行动起来
不然
到那时候
可怎么办呢
到人人都逃的时候可怎么办
车船
将都要不够用了
一开启站来交通将不够用的运兵的运兵再粮的在粮
还有功夫来运难民吗
逃难不早逃
逃晚了
还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