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集这种状态的改变只怕还需要几十年的时间。
当范闲在大街上看到了十几个洋人后,
在心里接受了这个观点。
当年坐镇江南之时,
洋人最远也只到泉州,
所以他竟是一个也没见过,
是不是觉得很稀奇?
影子在他身旁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洋人只相信东夷城,
所以南庆人每次见到这些蓝眼珠子的人都会觉得不习惯。
范闲笑了笑,
心想前世时自己也曾经是在留学生楼教过通宵麻将地牛人,
怎么会看着洋人便觉得古怪?
洋人为什么不信任我们南京?
他们顶多肯在泉州停驻数日,
却从来不愿深入内陆。
北齐没有合适的出海口倒也罢了,
可我朝在江南一地已经兴修了三大。
岗,
尤其是泉州港,
已经修好了二0几年,
为什么一直没有完全夺走东夷城的地位?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影子压下笠帽冷漠的说。
不过听说二0几年前,
泉州水师与洋人的关系不错,
后来泉州水师出了事,
把洋人也吓走了很多。
范闲挑挑眉头,
没有再问什么。
其实今日入城这一路行来,
眼观六路,
耳听八方,
他细细品味着东夷城与这片大陆格外不同的市井气息,
已经渐渐明了此中地原因。
东夷城一直能够占据天下商业的中心位置,
关键就在于此地的民风性尚自由,
商贾以利言行,
大街之上除了维持治安的城主府官员,
根本见不到太多的官府人物。
虽然还没有机会去亲眼看看贸易的具体流程,
但范闲已经有了强烈的预感。
东夷城的贸易基本上已经有了某种契约关系地雏形,
不论是城主府还是剑庐,
都应该不会去试图控制商人们的行为,
而只是拟定一个大概的市场条例。
与之相较,
南庆江南一地虽然也是商业发达,
但这种发达与繁华在很大程度上却是基于内库这个太过特殊的产物。
江南的商业依托的是内库独一处地出产,
所以完全可以由朝廷或者说由自己定价,
而极少浮动。
庆国江南的商业是一种由朝廷垄断的商业,
所以不论是当年显赫无比的明家,
还是岭南熊家、
泉州孙家,
都只是内库下面的几个承街坊。
如果朝廷要这三家死,
他们就不得不死,
因为朝廷可不会与商人们在意什么契约神圣,
而东夷城的商业却是根植于对等交易的基础上,
没有势力会像庆国朝廷那样可以很无耻地强行如何,
也没有谁能像范闲那样,
仅仅凭借手中的权力便能让明家吐血3000L,
亏损无数。
很明显,
对于商人们来说,
后面这一种繁荣要更可靠,
或者说更长久一些,
值得信任一些。
东夷城就像是天下群商的一个聚居地自治领,
他们用自己地汗水或是狡诈谋取着利益,
生死在天,
而不在皇权。
范闲的目光从一处大型商号的门口收了回来,
心里忽然涌起一丝荒谬地感觉,
如果东夷城真的倒向了庆国,
以皇帝陛下的强大权欲望,
又怎么可能甘心50年不变?
怎么甘心自己治下的领土,
有这么多的商人不听自己的使唤?
庆国强大皇权的光辉如果真的降临到东夷城的头顶,
那这座繁荣、
自由或者暗中肮脏的大城还能保持如今的活力吗?
范闲与影子二人选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将马车安顿好后,
又走到了大街之上,
会入了人群之中。
此时天色尚早,
想要做的事情还不方便做,
所以这两个心内各有想法的强者干脆在嘈杂的海滨大城内再次逛街。
东夷城之所以大,
除了贸易量惊人引来天下群商之外,
还因为此地会聚了各式各样的奇人,
比如当年的江洋大盗王启年,
甚至是更早一些的叶家小姐和她身旁的瞎子少年仆人。
有奇人,
自然有传说,
有传奇。
再加上四顾剑这个光彩逼人的名字,
不知吸引了多少流浪无籍之人前来定居求活,
多少北齐南庆的年轻人前来游历,
甚至远在草原的胡人和北方的雪蛮都曾经不惜万里而来。
如此年复一年,
东夷城的人口越来越多,
城池也便越扩越大。
看着大街上各种风格的建筑物,
范闲啧啧称奇,
暗想当年的外也不过如是,
只是当年的外滩上多是西洋建筑,
此间东夷城的建筑却是大陆上地各式风格,
北齐承自大魏的黑青飞檐,
庆国的庄肃方正楼宇,
草原上地圆顶拱屋,
南诏的贴金雨箭楼。
据说当年洋人的建筑也曾经在东夷城风光一时,
只是后来随着老叶家地崛起,
洋人的地位便一败涂地,
这片大陆上的贸易开始往净入的方向走了。
这个原因很简单,
洋人要买的丝绸、
茶叶、
瓷器,
他们做不出来,
而他们当年卖的极贵的玻璃镜子之类的货物,
老叶家也能做出来,
而且做的更好,
卖得更便宜,
所以如今的海上贸易,
海外大陆地王国们很是吃力,
因为东夷城这边已经不再需要他们的货物,
而要求他们必须用现银结帐。
如果不是十几年前。
传说海外大陆在某处蛮荒之地发现了大量的银矿,
只怕他们早已经被东夷城这边狡猾狠辣的商人,
以及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老叶家掏空了国库,
再也无法支持他们国内贵族们的奢货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