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集。
老人抬眸说道,
是啊,
而今年少的时候种一棵树,
慢慢的故人零散,
这一颗树却越长越大了,
就像是经历过的岁月,
也终于是有一个标尺和记录,
循着记忆,
还可以在回忆里见到故人。
或许小道长你不觉得怎样?
也或许你未来也不会如我这般的念想,
就姑且当做闲听老夫碎语几句自己的感悟。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
终究要留下什么的。
行走于红尘之中,
没有片叶沾身是一种道路,
可留下痕迹也是一种选择。
这一棵树便是我们这一路行来,
我见它如见我,
我心境便可始终如一。
少年咀嚼着这一句话,
知道这一句话是这位老人行来的感悟。
风吹过来,
他抬起头,
看到老人背后那一棵苍苍的大树。
繁盛而高大,
只要在这一座城里面,
站在高处,
就一定能看到这一棵老树。
风吹过去的时候,
树叶哗哗作响。
老人鬓角垂下的白发微微被拂动,
却也有一股苍茫的从容。
见此处,
如见我之修持。
姬无惑若有所思,
腰间恰好斜插着一根树枝。
老人忽而说道。
又,
又输了,
他把棋子扔下来,
困龙局已成了,
再下几步,
他的大龙就要被斩了。
齐获温和说道。
这是因为我曾经有看过棋谱的残篇,
我给您将这残篇写下来吧。
他将这棋谱背下来给老人听,
老人听得津津有味,
时而抚掌说道,
哇,
原来是如此的解法啊
果然是精妙啊,
荣老夫想一想,
下一次再和你下这一局棋,
必然不会再输了。
今日一口气输了足足十来次,
又得到了棋谱,
这钱却是带的不够了,
若是不嫌弃的话,
此物给你。
老人伸手入袖袍,
取出一物,
递给少年道人。
我见你根基虽然稳,
却还没有学过云雾之手段,
这是老夫融棋和云雾之术所合,
修行可得神通,
也有助于元气升腾,
这太重了。
老人摇头温和说道。
若是能破解这一篇残篇的话,
我该感谢你的,
她也会喜欢你些。
少年道人接过了老人的手稿,
想了想,
拱手说道,
贫道齐无惑,
老夫敖流,
等我解好,
我们再下一局棋吧。
少年道人允诺后告辞,
起身离去。
人世红尘,
来往的行人如同流水一般。
先前拿了3枚大钱的孩子买了糖葫芦,
哒哒哒地跑回家中。
家里的人询问他哪里来的钱的时候,
孩子说在那一棵老树下,
有老人和他下棋。
于是家里的老人也笑了起来,
呃,
那棵老树啊,
说起来总是有人在那儿呢,
爷爷小时候也在那儿呢。
呃,
跟一个老先生下过一次棋局呢。
唉呀,
那次啊,
我输了,
却也拿了3枚大钱。
啊啊,
爷爷,
你也见过吗?
是啊,
今日你还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了一个道士大哥哥去和老先生下棋了呢。
老人逗弄着孙子,
笑着说道,
也许啊,
你也会给你的孙孙儿这样说呢,
50年前呢,
曾有个年轻的道人在老树下下棋,
呃,
棋子敲落树叶在棋盘。
孩子满脸的畅想,
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烛火灯花落下,
透过窗户一阵阵暖意,
灯光一点点亮起。
树木下的老人研究着棋局,
抬起头看着这一座中州古城,
每到夜间却亦如当年的繁华,
总让他又想起当年那个穿着一领白衣,
眸子清淡,
很少笑起来的少女。
这样漫长的岁月啊
再也没有见过如那少女眸里倒影般美丽的花了。
老人落子温和落寞地笑着,
啊,
真好啊,
我快要把棋局解开了,
遇到个很有趣的孩子,
天赋悟性都极高,
是个小道长。
当年你我相逢,
不也是这个年岁吗?
当年我遇到了你,
他又会跟谁相逢呢?
而若是再过百余年,
他也满头白发下棋,
一看人间又会见到哪样的少年,
见到哪样的人。
所以说啊。
人世红尘真是有趣,
怎么都舍不得离开。
老人收拾了棋局,
一步一步走到那石桥上,
流水倒映灯光,
有人放花灯,
莲花灯在河流上飘荡着。
老人温和地看着这一幕,
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
垂眸温和笑着,
一步步走入人群之中,
口中低喃着。
清江一曲柳,
千五百年前旧板桥,
赠与佳人。
桥上别恨无消息,
到今朝,
走入红尘如水滴入江流,
再无踪影。
姬无惑将自己买来的东西都放入了背后的剑匣里面,
而后忍不住地打开了敖流老先生给他的那一卷手稿,
只在这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慢慢地翻看着前行。
这是修行神通的手稿,
却也是一卷棋谱,
其中一开始讲述围棋的气,
复又延伸到了修行者的气。
言棋法阴阳道为经纬按,
先天为炁,
后天为气,
宇宙万物莫非炁所孕育,
炁本至清至纯,
故能运转不息。
其中将棋的落子和水雾的神通都联系了起来,
颇为玄妙翔实,
而到了最后,
则是指出了人生之炁和天地间水气的相同之处。
少年道人看着那不过寥寥四五十字,
忍不住低语琢磨。
居则蓄,
蓄则伸,
伸则下,
下则定,
定则固,
固则萌,
萌则长,
长则优,
优则天。
天几舂在上,
地己冲在下,
顺则生,
逆则死。
他忽而感觉到了一侧的气息。
少年道人止住脚步,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看到了熟悉的招牌,
万事不通,
两侧的人来人往,
川流不息,
但是这里却是一片清净模样。
那邋遢的算命先生看着齐无惑,
眸子里面倒是有些许的惊愕。
齐屋获同样如此。
少年道人把手稿收好,
抚平了上面因为翻阅而出现的褶皱,
将这一卷书放入了袖袍里面,
而后微微拱手道,
又见面了,
先生,
你不该来的。
那算命先生眉毛皱了起来,
乱跑容易被卷入麻烦里面,
你不知道吗?
他说话的语气颇为不客气,
但是却是好心齐获,
听出了这句话里面的意思,
询问说道,
嗯,
是因为下雨的原因吗?
你知道了,
还来问我吗?
现在的年轻家伙们怎么一个比一个气性大了,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
这句话并非是说的齐惑,
但是少年道人也看到了这个素来慵懒和邋遢的算命先生,
很是有些烦躁,
想想说道,
先生当时究竟是算出了什么?
是直接把该下雨的雨量说出来了吗?
算命先生摇头说道,
我算出了雨量,
但我根本没有和他赌,
只是告诉他这一次的雨水和往日不同,
往日他下雨多了少了倒也是无妨的。
这世界如此之大,
就连国家都不知道有多少,
纵然脚下是这世间最中心的国家,
可一国一郡之地的某一场雨,
上面并不会太在意,
也不会如此苛刻,
可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决然不同,
我说他最好老老实实下雨,
若要赌约,
下次再说,
看来他还是没有听劝呢。
哼罢了,
好言难劝,
该死的鬼好死,
但是伱出现在这里倒是让我意外呀。
这算命先生一双灰色的眸子看着齐惑,
毕竟今日和那老家伙下这一局棋的本该是我,
你竟然去下了我该下的一局棋,
庆也用了本该由我来下的棋谱。
此事意外,
也很让人好奇。
少年道人怔重,
旋即意识到了一点,
他在下棋的造诣只能够说是寻常。
所以能够和精年围棋许久的老者下棋,
还每每让老者苦思冥想,
是因为曾经在黄粱一梦中看到过这一千古残篇的破局之法。
而今看来,
原本这一篇千古残局该是眼前的算命先生和敖流老先生一起下棋并且解决了的。
梦境和现世仿佛又有一次微妙的交错,
让少年道人心底泛起了一丝涟漪。
算命先生摇了摇头说道。
但是你终究把棋局下给那家伙看了,
既然已经下了棋局,
那么这件事情是你做还是我做并没有什么差别了,
但是给你个忠告,
这段时间尽可能少往这城池里面来了,
这儿闹秃驴了。
少年道人怔了下,
才知道这句话是化用了闹鬼了的意思,
可见其牢骚。
可知眼前这位算命先生非但是很讨厌他这样的小牛鼻子,
也很讨厌大和尚。
算命先生摆了摆手,
示意齐惑回家去,
自己则是慢悠悠的起身。
唉呀,
小家伙,
回家去睡觉吧,
接生,
我今日要去平康坊里找我相好的小娘子听琴呢,
嘿嘿,
就不留着你在这闲聊了啊。
再说了,
这暮鼓马上就要敲了,
你若是300声后还没能出门,
便是犯了宵禁,
小心屁股上挨了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