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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集
古太夫人多少觉得有些内疚
反复的宽慰着自己
她这是以大局为重
他又喝了两口茶
定了定神
把李嬷嬷叫了进来
吩咐道
今天大少爷回来
晚上让厨房那边准备些他喜欢的菜
让其他人也一起过来用膳
好好热闹热闹
李嬷嬷俯身领命后
就退了出去
慈和堂上下很快就忙开了
热热闹闹的
连那股刺骨的寒风似乎都没那么冷了
一众丫鬟婆子们纷纷去了各房各院传话
让他们傍晚来慈和堂用碗膳
一盏茶后
白鹭就笑吟吟的回来复命
凑齐道
大少爷与二姑娘在演武场跑马呢
奴婢瞅着二姑娘骑术是真的不错
顾简面露沉思之所
抬手挥退了白鹭
如同白鹭所说
顾渊与顾燕飞分别骑着一红一黑两匹马绕着银武场跑了两圈儿
妹妹这片汗血宝马果然不同凡响
顾渊矫健的从赤马的马背上跃下
轻轻的摸了摸修长的马脖颈
赞不绝口
顾燕飞也从黑马上下来了
巧笑窃息
也轻轻的摸着红鱼的脖颈
道
我也喜欢
想着妹妹方才骑马时英姿飒爽
神采飞扬的样子
顾渊喉间发出低沉的轻笑
眼神柔和
他们的体内都流着来自父亲的血脉
这些是天性
大哥
顾燕飞伸手用两指捏住了顾渊的袖口
撒娇的晃了晃
我和韦九姑娘约好了
过几天一起去打猎
八哥
你反正休沐
要不要一起去散散心
对于妹妹的邀请
顾渊哪里会不应
含笑着道
好
哥哥陪你一起去
你可有什么想要的猎物啊
哥哥抓给你
顾渊一心想要弥补过去十四年的缺失
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讨妹妹欢心
顾燕飞看着与他相距不过一尺的顾渊
眼神恍惚了一下
上一世也是这样
顾渊一直想讨他欢心
想为他做点什么
但是彼时的他孤僻
胆小 内向
总是忐忑不安
患得患失
他怕麻烦顾渊
也怕顾渊会不喜欢他
一次次的回绝顾渊的好意
他进一步
他退一步
他再进一步
他再退一步
他与顾渊之间总像是隔着一层屏障似的
没办法走进彼此
直到顾元凌死前紧紧的握着他的手
说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
他本该为他遮风挡雨
本该为他撑起一方天地
他就这么离开了他
死者与生者都徒留遗憾
他临死前那自责
痛惜
悔恨的眼神
一直铭刻在顾燕飞内心深处
他有悔
顾燕飞亦有之
哥哥
顾燕飞又晃了晃顾渊的袖口
眼眸明亮
那就给我立只小貂吧
要全身雪白的
好
顾渊一口应下
其实我还有件事想求哥哥
顾燕飞用撒娇的语气游荡
笑声清脆
什么事
顾渊俯首看着比自己矮了半头的妹妹
唇角翘起
那棱角分明的五官也显得柔和几分
真好
妹妹这般熟络的开口请她帮忙
就像这世上所有的妹妹对兄长时一样
理所当然的提出要求
她一开心
就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鼻子
大哥
你认识慕容雍吧
顾燕飞徐徐的道
我听说慕容雍现在也在神机营
大哥你反正要去上任
顺便瞧瞧这个人
顾燕飞知道顾渊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他
但他从来也不会因为仅仅见过一面就给一个人定性
顾荣雍到底值不值得该由顾云真来确定
天巧顾云真最近不在侯府
过几天就是他外祖母的寿辰
严家特意把他与严氏母女接去小住
顾云真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她能做的就是给顾云真更多考虑的机会
在顾云真做出决定的时候
帮他扫平障碍
顾渊一怔
机敏如他立刻察觉到什么
妹妹不会无的放矢
慕容庸不妥
顾渊问得一针见血
斜眉微挑
斜入鬓角
在妹妹跟前
他也不必委婉
顾燕飞回答的更直接
包养 细思
顾渊赫然忽然间就觉得无法直视妹妹了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一点点涨红
再不负平日里冷峻傲然不波
戏子
顾渊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
目光犹疑了一下
心道
妹妹才十四岁
还小着呢
肯定不知道包养戏子是什么意思
都是听别人说的
到底是哪个混账东西在妹妹面前说这种污糟话
下次让他碰见的话
他非要好好把那个混账收拾一通不可
顾渊赶紧拍了拍胸膛道
这事包在我身上
那就交给大哥了
顾燕飞弯弯眼眸
笑眼迷离
看得顾渊一颗心几乎化成了水
汗血宝马红鱼灰灰的去蹭顾渊的袖子
顾渊这才回过神来
从袖中的荷包里掏出了一块麦芽糖喂给红鱼吃
有道
其实啊
我从前也打听过慕容庸
顾云真是他的堂妹
三叔又与父亲一样英年早逝
顾渊觉得他作为长兄自该照应妹妹
所以自打知道家里给顾云真定下这门亲事后
就拜托狐朋狗友去打听了一二
那几个混账还说什么慕容庸人品不错
够仗义
哼
他们肯定没好好的去打听
等过几天
我去揍他们一顿
顾渊嘴角轻扯
活动一下双拳
关节咯咯作响
一脸桀骜不驯
看在顾燕飞的眼里
此刻的哥哥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明快
让他感觉他们之间又多了一丝亲近感
他们是大哥的朋友吗
顾燕飞问道
笑得更欢
眉眼弯弯
顾盼间尽显小女儿的娇俏
勉强算是损友吧
有机会啊
我带他们见见你
顾渊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顾燕飞柔软的发顶
掌心传来那种柔顺温热的触感
直熨贴到他的心底
妹妹的亲近
让顾渊的心柔软的像是含着蜜
甜丝丝的
也让他那颗悬浮的心变得踏实了起来
兄妹俩这副亲密无间
言笑晏晏的样子
也落入了不远处顾简的眼中
顾简在演武场的入口直直的停留了片刻
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西下的夕阳洒在他的身上
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直指向顾渊与顾燕飞兄妹俩
背光下
顾简的眼眸幽暗的犹如一片阴冷的沼泽
顾简清了清嗓子
吸引二人的注意力
然后才笑容温和的朝他们走去
顾家男儿个个身形高大
顾简也不例外
只是人到中年
略有些发福
身形还算挺拔
元歌儿
燕飞
顾简慈爱的唤道
我听说你们两个在演武场
就过来看看
说着
他幽深的目光定在顾渊的脸上
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渊哥
你长大了
从前你第一次来这里练武时
还不到我的胸口
小小的人儿却是个倔强性子
一套拳法没练会
就一刻也不肯歇歇
唉
这一晃眼呢
就过去这么多年了
顾简背手而立
发出感慨叹息声
言谈之间自有一股长辈的威仪
谢二叔这些年的教导
顾渊淡淡的道
言简意赅
显然不欲多言
顾渊平日里一向是寡言少语
顾简也不以为意
背着手朝旁边的一张长案走近
拿起了顾燕飞的那把长弓
顾简颠了颠弓
又尝试的抬臂拉了下弓弦
可只拉开了一半
就力有不逮
他掩饰的松了手
用迅捷的口吻说道
你马上要调入神机营
以后要时刻谨记弓课
不可荒废
顾渊迎风而立
身子挺拔如风雪中的寒松
傲然道
顾氏子弟
铁骨铮铮
好
顾简抚掌朗声大笑
你还记得你父亲的教诲就好
今天我就代你父亲考教考教你的武艺
看看你这些日子在营中可曾退步了
接着
顾简随手将长弓朝着顾渊抛了过去
顾渊信手接住了弓
弓弦还在嗡嗡的震动着
不过这把一石弓还是轻了点儿
顾简不太满意的捋着胡须
大马金刀的在一把高背大椅上坐下
又吩咐一名青衣小厮道
你再去武器库里取两把重弓来
说话间
他的一手在椅子的扶手上漫不经心的点动着
是 侯爷
青衣
小厮急忙领命
快步跑向武器库房
顾燕飞定定的盯着顾简看了一会儿
就转过视线
低头喂糖给赤马吃
赤马狼吞虎咽的咬着糖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顾渊从箭筒里取出了一支羽箭
走到距离箭靶百步的地方
顾燕飞打发了红鱼自己去玩
目光灼灼的看着位于演武场中央的顾渊
只见那劲瘦的蓝袍青年站在那西斜的夕阳下
身形显得尤为颀长挺拔
顾渊动作熟练的搭箭
扣弦 拉弓
弓开如秋月行天
嗖的一声
他果决的放弦
那只羽箭如闪电般划过天空
带着冷冽的破空之声
下一瞬
箭靶上就多了一支箭
这一箭轻轻松松的正中靶心
顾简却是皱起了眉头
转头再看顾渊时
夕阳的光辉恰好直射入他的眼
他的眼睛恍惚了一下
恍然间
他似乎看到顾渊与另一道熟悉的长身玉立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是大哥犯下了弥天大错
是大哥欠了顾家
父债子偿
这么一想
顾简心中的那一点点迟疑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