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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五集
在芦云的注视下
顾倩兮缓缓停下脚来
低蹲下去
凤目低垂
旨在检视地下的布匹
卢云藏身布下之后
偷眼瞧着人家的侧面
他看到了长长的睫毛
弯弯的柳眉
与那半隐半现的雪白耳垂
望着那玉洁无暇的耳垂
莫名之间
卢云心头一热
居然想要俯身过去亲吻杨夫人的耳垂
让她由雪白转为羞红
似乎晚节不保了
这是人家的老婆
论礼教论德行
自己都不该这么做
可这念头一上心头
便再也挥之不去
现下的卢云
已不是朝廷中人了
他只是个面贩子
这辈子来去匆匆四十二载
卖过面
还当过官
现下的他
只是个陡生小民
斗生小民
有爱有恨
有泪有笑
现下什么都不必想
两人相距咫尺
咫尺即天涯
可这天涯又是伸手可过
卢云觉得很热
很难熬
他从布架之后移身出来
眼见佳人仍背对着自己
索性将大毡扬起
露出了本来面貌
跟着大步走了过去
十年了
卢老板再一次这么接近顾小姐
他很想将倩兮拥入怀里
体出那身丹桂芬芳
至于她的丈夫是谁
家里多有钱
权势有多大
卢老板压根儿就不愿想
卢云目光炽热
站在心上人背后
顾倩兮当然不会发觉背后行人
她还蹲在地下
她的头发挽了起来
后颈显得很白很嫩
可以想见她的肌肤何等郁洁
生平第一回这般肆无忌惮
卢云细细凝视着倩兮
从头到脚
从后颈到纤腰
到她的丰臀
她的腿
她的脚
卢云的目光毫不收敛
他的呼吸也愈发灼热
朦朦胧胧间
她望来
就像温柔款款的妻子
她等候自己十年
就等自己过去抱她紧紧搂在怀中
深深烙上吻
坚持 坚地
没了金榜题名
没了那首乱世文章
顾嗣源也不会回来探望他的允儿
而秦仲海也不会再把他塞到小姐的床底下
在这死死散散的大北京
很多人都已经一去不返了
如今只剩下这位卢老板
以及面前不远的杨夫人
卢云的眼眶红了
他蹲了下来
静静来到顾倩兮背后
他很大胆的伸手出来
从她的腰间穿过
剔触她温软的身子
他要将这位杨夫人紧紧拥入怀里
甚且要亲吻她的后颈
不顾一切
手已经举起
身子已然近前
也闻到她身上那熟悉的香味
忽然之间
眼里见到了一颗痣
就这么生在顾倩兮的后颈上
小小的痣
一丁点儿
以前没曾留意过
这还是生平头一次见到
卢云微微一愣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倩兮的纤秀手指
这才发觉她不曾留着指甲尖儿
不知不觉的
卢云停下手来了
他很仔细很仔细的瞧着顾倩兮的食指
这才留意到她的指甲削的好短
她真的没有指甲尖儿
花瓣式的指甲尖儿
只要是小姐夫人
谁都留着
可倩兮没有这些
她也没有涂抹蔻丹
莫名之中
卢云的心里很茫然
因为他根本想不起顾倩兮以前是否留着指甲尖儿
他忘了
脑海里明明白白的印着银川公主有指甲尖儿
虽说十几年没见她了
可那双玉手却还历历在目
依稀回想
好似琼芳也有指甲尖儿
甚姐
方才分手的胡妹儿
伍定远的老婆燕婷
连着几位练武的姑娘也都留着指甲
可卢云真的想不起来
倩兮以前的指甲尖不尖
想不起来
怎么也想不起来
现下
她发上的玉钗
手腕上的玉镯
依稀都是小姐时的旧物
可凝目细瞧
却又好像不是
恍恍惚惚中
卢云停住了
他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开
险些撞上了布架
什么都似曾相识
却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唯一想起的四个字
那便是一无所有
水瀑光阴一晃而逝
震得他也有十几年了
自己不曾真心赠给她一件首饰玩物
也许是英雄肝胆侠义无双
卢云总是个铁汉书生
从书本子到玉镯子
他一直来去匆匆
不曾为她买过任何一样东西
说到底
在那漫漫少女岁月里
旧日情人陪伴了他几年
却不曾留下一丁点踪迹
而留在他心里的
又还剩下些什么呢
他回去扬州
卖掉族产变现
换了六千二百两
下人们一个个嚷着走
逼得他与姨娘商量
把剩下的银钱一次发散
那时
他家里有一口墨
很是合用
他就带着贴身丫鬟磨呀磨的
此时此刻
扬州书房里裴叶说过的每一句话
无不清清楚楚的在耳边响起
都云停住了
他一步步退后
躲回到了布架后头
他不敢过去了
一直以来
始终觉得自己做的很对
直到前一刻
卢云都不曾怀疑过自己
甚至没有后悔过当年的选择
可此时此刻
来到了顾倩兮的面前
他还是得被迫面向这一切
卢云呐卢云
你还不懂吗
不管是谁
只要给你牵扯了
谁能有好下场
这些话
不知是谁说过的
像是胡妹儿
还是二姨娘的悲愤哭叫
毒云想着想着
眼眶已经红了
他觉得好难受
他想告诉顾倩兮
他不是故意的
当年离开京城
抛下顶戴
舍弃了此生前程
许多事
并非是他所能决定的
这是他的命数
他没得选
不能怪他
绝对不能
可是不知为什么
卢云的眼眶越来越红
眼泪不住涌出
逼得他扬起头来
没住口的告诫自己
不能哭
卢云
无论如何难受
你绝对不能哭
因为哭了就是错了
错了就要后悔了
一个退隐的人
若要哭出了声
那就不是光荣退隐
而是仓皇逃避
那时连活都活不下去了呀
只要嗣源一天不屈服
他的妻女便不会有好下场
大白天的
就有人过来滋扰调戏皇帝
发动了一些酸儒前来揭嘲他的话
他爹爹死的那一早
顾夫人
姨娘都哭了
只有她没哭
在这退隐前的最后一刻
卢云终究还是掉下眼泪了
想要拯救整个天下
却连自己的亲人也无法保护
即将退隐的卢大侠
此时真是哭得非常非常伤心呀
他低头唏嘘
心里恨着自己
恨着上苍何以给他如丝磨难
他真恨自己
为何要走上秦仲海再三告诫他的路
献出了情人与顶戴
以及自己这一生
却什么都不管用
还没登台就要退隐了
可怜的卢大人
他什么都还没做
却已经要走了
此生便像是给雷劈了
给瘟疫染了
给马车撞了
一切都是莫名其妙
谁想这般了此残生
他真想大声问问老天爷
为何选上他
他是造了什么孽
犯了什么错
不然为何要夺走他的情人
毁去他的一生
让他承受如此天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