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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自己相貌丑陋的事实
斯汤达的心里很清楚
为了弥补相貌上的不足
他决定打扮的漂亮点儿
时髦点
他那本就圆胖的身体在生活忧郁后变得更加肥胖
但他已不再关心这些
他只需要口袋里有钱
能穿漂亮的服饰
他认为
比起自己当年当龙骑兵时那穷酸样
现在想要取悦那些高贵的夫人显然更有把握
于是
他决定利用在米兰逗留的这段时间
让他成为他的情妇
事实上
他并不如他预想的那样顺从他的意愿
他为此费尽周折
在离开米兰去罗马的前夕
他终于答应让他在某天上午到他家里拜访
可以想象得到的是
那天发生了怎样辛苦的求爱
斯汤达在那天的日记中这样记述道
九月二十一日十一点半
我终于赢得了渴望已久的胜利
他甚至把那天的日期系在自己的吊袜带上
有意思的是
就跟当初向达鲁夫人求爱时一样
那天斯汤达仍穿着条纹裤
一八一二年
斯汤达费了一番力气
总算说服达鲁伯爵将自己调离巴黎的闲址
派到军粮部的现役军职上去
他跟随着拿破仑的大军参加了远征俄国的那场灾难性战争
撤离莫斯科的途中
他表现的沉着冷静而英勇善战
一八一四年
随着拿破仑退位
斯汤达的仕途生涯就此结束
据他后来讲
他宁愿流放也不愿效力于波旁王朝
为此他拒绝了好几个重要的职务
可事实上
他曾宣誓效忠波旁王朝
只是为了千方百计重返政府机构任职
眼看所有的努力将付诸东流
他才不得不回到米兰
斯汤达仍然有钱住豪华舒适的公寓
有钱随意去歌剧院看剧
但他早已失去之前拥有的职位
声望和金钱
吉娜对她变得冷淡了
她说自从自己的丈夫知道他重返米兰后
记恨不已
他其他的爱慕者也都对她疑心重重
他请求斯汤达考虑他的名誉
离开米兰
斯汤达心里明白
这只不过是他想要离开自己的说辞
他越是这样
他反而越是热情激昂
为了重新赢得他的爱
斯汤达想到一个办法
他筹措到三千法郎
并将这笔钱交给他
他这才同意随他一起去威尼斯
但要求他的母亲
儿子以及一个中年银行职员和他们同行
到了威尼斯后
他让斯汤达住到另一家旅馆
说是为了顾全面子
更加令人恼火的是
不论他怎样表示自己的厌恶
银行职员却老是不失脸色的跟着他们
他实在想不通
那家伙有什么权利那么做
下面的日记记述了他当时的谎
原本是用英语写的
他摆出一副莱威尼斯是给足我面子的架势
我真是蠢到家了
砸三千法郎就为了这样的旅行
然而十天后
他却写道
我得到了他
不过他还和我谈到了经济安排
就在昨天上午
这绝不可能是错觉
我的情欲全让政治给磨灭了
我的**一定是抽到脑子里去了
一八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随着拿破仑在滑铁卢战败
斯汤达一行人于秋天回到米兰
吉娜把他安排在一处偏僻的郊区
每次想和吉娜幽会
他需要在深夜里换几次马车
确保无人跟踪
到达他的住所后
金侍女带领进入他的房间
不久后
也许是因为和女主人闹矛盾
又或许是被斯汤达收买
总之
侍女向斯汤达说明了事实真相
她不禁打为光火
原来
为防止斯汤达遇到他的其他情人
吉娜故意把一些事情说得极为神秘
事实上根本没有什么丈夫的记恨
准确的说
吉娜的情人实在很多
而斯汤达不过是其中之一
这位侍女甚至建议斯汤达去证实自己所言非虚
第二天
她安排斯汤达藏在紧挨及娜房间的一个壁橱里
透过一个钥匙孔
他亲眼看见了在离自己只有三英尺的地方
他对他的背叛行为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冲出壁橱
拿匕首捅死那对男女
不会的
我和进壁橱时一样
悄悄的溜了出去
心中只觉得如此冒险实在可笑
我看不起自己
更鄙视吉纳
我为自己重获自由而感到欣慰
斯汤达说
一八二一年
斯汤达被奥匈帝国警察当局逐出米兰
理由是他和某意大利爱国者有联系
随后
他来到巴黎
在往后九年的大部分时间中
他住在那里
这期间
他又谈过一两次乏味的恋爱
他习惯在一些青谈家举办的沙龙里消磨时光
不再笨嘴笨舌
尤其是在十来个人聚在一起高谈阔论的时候
他变得机敏又刻薄
正如许多鉴谈者那样
喜欢垄断谈话
喜欢法号施令
喜欢不加掩饰的蔑视与自己意见不合的人
他常常放肆的说一些淫秽不堪的话
只为哗众取宠
很多看不惯他的人说
为了取悦和刺激听众
他只会滥用幽默
紧接着发生了一八三零年的革命
查理十世流亡国外
路易
菲利普登上王位
在差不多花光父亲给他留下的微薄财产后
斯汤达重拾最初的理想
立志做一个伟大的作家
然而
他为文学付出的努力
既没有带给他钱财
也没有带给他名声
他的论案一书早在一八二二年便已出版
可在随后的十一年里
只卖掉十七本
他曾想到政府部门某个职位
最终还是没能如愿
后来
随着政治形势的转变
他被派遣到意大利的里亚斯特当领事
由于他同情自由派
奥匈帝国拒绝接受他的领事任命
于是他只好被转派到教皇之下的奇维塔维基亚城当领事
由于领事工作很轻松
斯汤达经常会外出短途旅行
孤身一人在奇维塔维基亚城
他觉得甚是厌烦
对于旅行
他向来不知疲倦
也正因为旅行
他得以在罗马结识了不少好朋友
五十一岁那年
斯康达向一个年轻姑娘求婚
他的母亲是他的媳妇
父亲是受雇于领事馆的一名圣方祭派的修道士
即便如此
他的求婚仍然被拒绝了
这使他感到无比屈辱
一八三六年
他说服外交大臣找人替代他的领事职务
自己去巴黎任职三年
那时候
他已是一个肥胖的老人
红脸
留着一把染了色的大胡子
他的头发脱光了
不得不戴一顶紫褐色的假发来遮掩秃顶
他的衣着仍然像他年轻时一样时髦
只是他的外套和裤子样式总会引人议论纷纷
这常常使他感到难堪
他还会到处求爱
但几乎都遭到拒绝
他还会去参加宴会
滔滔不绝的说话
最后
他被外交部责称返回齐威塔维吉亚城续职两年后
他在那里中风了
在身体痊愈后
他又要求休假
去日内瓦求教一位著名医生
从日内瓦出发
他又去了巴黎
过着以前那样的生活
一八四二年三月
斯汤达在出席外交大臣的一个大型官方宴会后
于夜里散步返回住所
在林荫道上再次中风
并在送回住所后的第二天离开了人世
我谈到的这些关于斯汤达的事实
毫无掩饰成分
只要稍加思索
便不难发现
斯汤达的一生可以说是动荡不安
其人生经验比其他许多作家都要丰富
确实
斯汤达生活在一段个人和社会都发生着巨大变化的历史时期
在自己个性所容的范围内
他获取了广泛的人性知识
但是在观察同时代的人与事时
观察者目光在敏锐
也难免受自身个性的限制
斯通达必然有许多局限
当然
他也有着自己的优点
机敏而感性
个性稍显怯懦
但极具天资
勤奋
具有卓越的创造力
也善于与人相处
然而
他也有着明显的性格缺陷
抱有荒谬的偏见
而且总是眼高手低
他多疑
也因此容易受骗
狭隘 苛刻
不谨慎
极度自负
又有极强的虚荣心
他沉迷肉欲
且品味粗俗
行为放荡却又缺乏激情
这些我们所知道的缺陷
都是他自己告诉我们的
斯汤达算不上职业作家
甚至不是一个文人
可他从不停止写作
并且几乎都是在写他自己
他有记日记的习惯
也因此留下了大量的生活片段
并且他写日记并非为了出版
他在五十多岁时写了一部五百页的自传
只写到他的十七岁就停止了
尽管到他去世时
这部自传仍为定稿
他却是准备出版他的
他在书中编造了一些事情以美化自己
不过整体来讲
他还是诚实的
他写了许多细节
甚至有不少地方一再重复
显得冗长沉闷而难以阅读
但我认为
读过这部自传的每一位读者都应该扪心自问
如果像他那样诚实的暴露自己
我们能写的比他好吗
只有两家巴黎的报纸对斯汤达去世的消息做了报道
看起来
他很快就要被公众彻底的遗忘
在他生前的两个老朋友的努力下
一家大出版社终于出版了他的主要作品
若非如此
斯汤达可能真要被人遗忘了
然而
尽管当时颇有影响力的批评家圣伯普专门为斯汤达写了两篇评论
公众仍然对他保持冷淡
等他的作品受到广泛阅读
是下一代人的时候
斯汤达从未怀疑自己的作品不会流芳百世
但按照他的语气
要到一八八零年
甚至一八九零年
他们才会得到应有的评价
很多遭受同时代人忽视的作家
都会这样自我安慰
说后人会承认他们的成就
遗憾的是
这种事极为罕见
后人实在粗心大意
也实在过于忙碌
他们只会着眼于那些已经取得成功的作品
无暇关心过去被埋没的文学
因此
一个生前默默无闻的作家
在死后被人发现的可能性极其渺茫
斯汤达是幸运的
他的幸运归功于一位教授
这位教授没有什么名气
以至于他的很多情形亦不可考
人们只知道他曾经在法国高等师范学校讲课时
大加赞赏斯汤达的作品
更为幸运的是学生中间有一个日后出了名的聪明的年轻人
他们在教授的推荐下阅读了斯汤达的作品
在发现作品中有许多和自己这一代年轻人不谋而合的想法后
他们很快成为斯汤达的狂热追随者
希普里特
泰纳就是这些学生中最有才华的一个
多年以后
他成为一名颇有影响力的理论家
写过一篇盛赞斯汤达的文章
称斯汤达为从古至今最伟大的心理学家
也就是从那时起
人们撰写大量评论
研究斯汤达的文章
直到今天
他已被普遍认为是十九世纪法国三大小说家之一
斯汤达凭借论爱和另外两部长篇小说出名
其中巴马修道院可读性应该更强
小说的塑造人物形象也富有魅力
里面对滑铁卢战役的那段描写称得上脍炙人口
但是小说红与黑更加激动人心
更具独创性
也更加深刻
正是由于红与黑
左拉称斯汤达为自然主义之父
布尔热和安德烈
季德泽
不正确的称其为心理小说的创始人
这的确是一本令人惊叹的书
相比关注他人
斯汤达显然对自己更感兴趣
他的小说常常将自己作为主人公
红与黑中的于莲就是斯汤达一直想成为却无法成为的那种男人
在他笔下
于莲是那种极令女性着迷的男人
他们一见到他就神魂颠倒
这正是斯汤达自己从来不曾有过
却一直想拥有的魅力
在生活中
他设计的那些方案无一不宣告失败
在小说中
他让于林一次又一次的赢得女人的爱情
他把鱼联塑造成一个口若悬河的简谈者
可他很聪明的
只是赋予鱼帘这样的一种能力
却不具体的写他谈论的内容
他把自己的好记性
勇气 羞怯 自卑
野心 敏感 心悸
多疑
虚荣
易被冒犯等性格特点
以及死行无忌和不知感恩的行为特征统通给了于莲
我想
从来没有哪个作家会像斯汤达这样
把自己的全部性格赋予笔下人物的同时
又描绘出这样一幅可比可恶
可憎的人物肖像
令人不解的是
除了滑铁卢战役
其实他并未参战
斯汤达的小说中好像从未写到他为拿破仑效劳时的生活经验
人们原以为斯汤达完全可以从中提炼出某些主题来
因为他毕竟是那些历史事件的目击者
他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我们不难记起
最初斯汤达想写剧本时
习惯从自己看过的戏剧中寻找题材
他从来没有虚构故事的天赋
包括红与黑的故事原型
也是他从曾经轰动一时的刑事案件的相关报道中提取的
我一般不会在评论小说时谈及小说的故事来源
但关于红与黑
我觉得有必要介绍这方面的情况
斯汤达借用了这样的一个案件
神学院学生安东尼
博尔代在一个叫m
米舒的人家里当家庭教师
后来又到了一个叫艾慕德
高尔东的人家里做牧师
在第一户人家中
他企图或者说确实勾引了米叔太太
到了第二户人家
他又勾引了高尔东的女儿
正因如此
他被主人辞退
此时的他声名狼藉
想回到神学院去
却没有神学院愿意接受他
在走投无路之时
他把怨恨发泄在米叔一家人身上
他在教堂枪杀了做礼拜的秘书太太
随后自杀
自杀未遂后又受到审判
尽管在法庭上
他为了给自己开脱
试图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不幸的米书太太身上
但最后
他还是被判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