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集那学生该做些什么?
史阐立虽然性情沉稳,
但毕竟是个读书人,
头一回做这么惊险刺激的事情,
他的表情有些紧张。
范闲说道。
你手无缚鸡之力,
既然带着你,
那自然只是随意看看。
他拍了拍史阐立地肩膀。
嗯,
公款招待你一把。
史阐立一愣,
马上悟出了大人的意思,
一想到自己还未婚配,
他的脸马上红了起来。
范闲倒是有些意外,
怎么说你与侯季常也是京中有才学的年轻人,
难道以前没有逛过楼子?
没有几个相好的姑娘?
学生无能,
学生无能,
在这种地方,
无能这种字眼是不能随便说的。
不久之后,
天色向晚,
夕照映湖,
化作一长道斜斜地印子。
只是天气不是太好,
所以水面上的那道金色印子有些黯淡。
抱月楼里的灯火却是快速亮了起来,
就像是被人施了魔法一般,
在极短地时间之内悬上了无数彩灯,
将整座楼子照的流光溢彩。
灯影倒映在楼下的湖面上,
有若繁星入水,
竟是比夕阳之景还要夺目许多。
灯起人至,
抱月楼迎来了它一天中最热闹的时辰。
影影绰绰的,
可以看见不少车轿停在了楼前,
下来的人虽然都穿着常服,
但行走间依然流露出一股自矜的官家气息,
看来都是些常来的京官。
这些人的身旁大多都有富商陪着,
范闲可以用监察院办案的银子给史阐立开个苞,
而6部的官员还是习惯了吃大户,
既安全又有面子。
栏边稍微暗一些,
将他们三人的身影笼了起来。
范闲眯着眼以暗观明,
倒是瞧见了几个曾经在宴席上见过的官员,
只是那几位高官直接入了包厢,
没瞧清楚陪着的是些什么人。
不多时,
包厢大概满了,
二楼里的人开始越来越多,
丝竹之声与觥筹交错之声交杂在一起,
热闹非凡。
而那些穿着抹胸,
顾盼生媚的女子们也开始在楼间行走,
人气渐盛。
范闲看着自己桌上的残肴冷酒,
心想,
如果这家楼子的老板知道自己的身份,
只怕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你们好好玩儿一下。
史阐立紧张的说道,
大人,
您要去哪里?
我专门来休闲地,
自然也要轻松一下,
正所谓不入虎穴,
焉得虎子啊。
他温温柔柔、
纯纯洁洁地说着。
邓史二人虽然不得不信,
但总有些怪怪的感觉,
不入妓院,
焉得妓女?
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呆会儿风流快活的时候,
记着套套话,
不用问什么东家,
只问这些姑娘的日常见闻,
越细琐越好。
当然,
若不方便就不问了,
别让人家瞧出咱们有别地用意,
这才是最关键的。
邓子越看了提司大人一眼,
这才真的相信了大人是来暗查的,
而不是借旨嫖妓。
不过,
套话查根儿这种小事情,
根本轮不到自己这种层级的官员出手。
更不用堂堂提司大人前来。
此时,
楼下湖畔那些小庭院的灯已经逐盏地点了起来,
像朵朵金菊一样。
邓子越起身挥手唤来小厮,
小厮,
过来给我们爷安排一下。
小厮伸手接过指头粗细的金子,
微微一沉,
大惊之下才晓得原来这三位竟是豪客,
不敢怠慢,
赶紧通知了口舌利索的知客。
知客先生赶紧过来,
极柔软委婉地暗示了一下先前招待不周的歉意,
便领着三人往楼下走去,
一路上小心地扶着,
一路上舌灿莲花的聊着,
似乎是想打探这三位豪客是哪儿来的人物。
范闲自然不会理会,
他负手于后往前走着,
史阐立在后方与那知客笑着说话,
只说自己这些人是江南来的秀才,
慕名而至,
头一遭入楼,
却不知楼中有什么好耍地玩意儿,
知客嘿嘿的笑道,
嘿嘿,
三位爷,
哎,
在咱这抱月楼啊,
只有您想不到的,
没有咱做不到的,
想玩什么都行。
说话间,
他偷偷瞥了一眼范闲地背影,
他当然看出来。
这位陈公子才是今天这三人中的主要人物,
只是看这位陈公子的气度,
果然不是凡人,
听也不听自己的介绍,
看也不屑看自己一眼,
估摸着是哪位江南大员家的公子才对。
抱月楼的设计极巧妙,
由酒楼下来一转便到了湖畔,
那些隐隐已有莺声燕语传出的庭院便近在眼前,
两方世界便是由那草间的几道石径联系了起来,
互不打扰,
互不干涉。
三人在知客地带领下进了一处庭院,
此间不比楼上府,
一入院便有数位佳人迎了上来,
语笑嫣然,
轻纱曼舞间,
扶着三人的臂膀进了房间,
就像是迎候归家的相公一般自然,
室内一片温暖,
角间放了一个暖盒,
在这初秋的天气里,
硬生生地加了些春暖。
一角的木几上搁着一盆假花,
花瓣全由南丝所绣,
精美异常,
阵阵腻香扑鼻而入。
范闲皱了皱眉头,
旋即微笑着回头对在一个丰满女子身上满脸尴尬的史阐立说道,
你放松些,
家中又没个母老虎。
他解开外面的袍子,
旁边的女子手脚利落地接了过去。
爷才用的酒菜,
这时候是听听曲儿还是再饮些?
范闲坐到了软榻之上,
挥手说道,
再这桌席吧,
唱曲的也要你先给我捏捏。
服侍他地女子面露喜色,
爷真是体帖,
赶紧将他的外衣收拾好,
又有小使女在外斟了茶,
小心地分放在三人的身前,
还端了几盘京都难得一见的时鲜果子,
这才半跪着爬上乱榻,
一双柔荑轻轻搭上范闲的双肩,
轻重如意地缓缓捏着。
范闲知道在这儿花费的愈多,
服侍自己的女子得的好处也就愈多,
感觉着肩上的力道,
心想这抱月楼的服务确实不错。
再看了一眼侧方依然有些扭捏不安的史阐立和一脸严肃像是还在整风的邓子越,
不由在心中大骂没出息,
一看就是两个雏儿,
真是落了监察院和自己的脸面。
身后给范闲揉肩的女子越伏越低,
两团温软直接抵着了范闲的后背。
范闲忽然想到自己还没问这位姑娘的姓名,
甚至连对方的容貌都没认真看一眼,
不知怎的,
竟有些惊讶于自己的冷静无情。
沉默稍许后,
轻声问道,
姑娘怎么称呼?
颜儿,
那女子薰香的双袖搭在范闲胸前,
柔软丰满的胸脯极聪明地微微蹭着范闲的后背,
回话的声音柔媚至极,
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那微热的气息都快钻到他的耳朵眼儿里了。
范闲忍不住笑了起来,
伸出手极煞风景的挠了挠耳朵,
解释道,
怕痒。
他自然知道妍儿是个假名,
只是奇怪的是自己先前一瞥,
这女子虽然妆扮的颇浓,
但可以看出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如此姿色,
难道在这抱月楼里只是很普通的一员,
可以用来随便招呼自己这些无名之辈?
便在室内的春色渐泛之时,
唱曲儿的姑娘已然进了屋,
范闲一看那位姑娘的容颜,
心中便是微微一动。
居然连她也被抱月楼抢了过来。
入屋唱曲儿的姑娘叫桑文,
乃是京都出名的唱家。
这在以前,
等闲的权贵想见她一面也是不容易的。
而范闲之所以认得她,
却是因为一年多前在京都西面的避暑山庄与婉儿若若一家人度夏的时候,
这位桑文姑娘曾经应婉儿之邀,
在山庄里唱了一晌午的小曲儿。
那时清风自湖面而来,
范闲身旁坐着婉儿、
妹妹与叶灵儿三位姑娘。
真真是他重生以后最美妙的一段辰光。
而且,
这位桑文姑娘唱的曲子里有一句忽相逢,
缟袂绡裳,
恰好应了范闲与婉儿在庆庙初见之景。
所以他对这位姑娘的印象特别深刻。
桑文入屋之后,
微微一福,
便面无表情地在下角坐了下来。
怀中捧着一个类似于琵琶的乐器,
清声说道。
几位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范闲眉尖微蹙,
知道对方没有认出自己来,
却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得自己给她写的那几句词。
去年夏天,
范闲在避暑山庄里曾经抄了一段汤显祖的妙辞送予这位桑文姑娘,
而桑文依靠此辞在京都里声名大噪。
只是依着范闲的叮咛,
没有透露这首辞的真正作者。
唱首折桂令吧。
范闲半靠在身后,
妍儿柔软的怀里双目微闭,
随意点了首最常见的曲子,
心里却在琢磨着。
桑文这种身份的唱家怎么就被抱月楼得了,
而且又随便派出来了?
加上这妍儿显然也非俗品,
难道说我的身份已经被这抱月楼的东家瞧了出来?
叮叮两声脆响,
将范闲从满腔狐疑里拉了出来。
他微微一笑,
心想也对,
就算这抱月楼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暗中刻意讨好自己,
也不用担心什么提司夜娼,
大不了都察院的御史们再来参自己几道桑文眉毛细弯,
说不出的柔弱。
双唇没有抹朱丹,
所以显得有些清淡,
五官生的漂亮,
唯一可惜的就是双颊处显得宽了一些,
脸显得有些大,
而且嘴巴似乎也比一般地美女要宽了一些。
只见她手指在弦上一拂,
双唇轻启,
歌声曼妙轻柔,
尤其是唱到气若游丝那句时,
伏在范闲身后的妍儿呼吸声也重了些许,
极为挑逗。
范闲半闭着眼听着,
发现唇边多了个酒杯,
也不睁眼,
知道是妍儿在喂酒。
张嘴喝了进去,
只觉周身尽暖,
一片妩媚。
放松的气氛感觉真是不错,
就觉着就这样放松一晚上也是不错。
至于抱月楼的东家是谁,
日后再查也不迟。
但曲子唱到后几句,
房间里的气氛却显得怪异了起来。
范闲缓缓睁开双眼,
看着似乎一无所觉的桑文,
确认这位姑娘不是认出了自己,
而是刻意冷淡,
或许是在与抱月楼闹别扭。
后几句将这曲子的意思描述的清楚。
这支折桂小令全用日常口语,
竟是生动地描绘了一位妻子因为丈夫远行不归的苦楚相思之情与隐隐忿恨。
曲儿简单,
词儿简单,
意思却不错,
配得上桑文地身份。
只是此时众人是在狎妓夜游,
她却唱了首这样的曲子,
实在是有些煞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