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狸猫换太子。
宋仁宗明道元年,
也就是公元1032年,
宫里死了一个前朝的老妃子,
老妃子姓李,
其实并不在宫中,
而是一直在管真宗的陵寝,
也就是替先帝爷守灵,
这样的小事儿,
当皇帝和当太后的自然不会太在意。
刘太后吩咐按一般宫人的礼仪,
在宫外替这位妃子治丧,
宰相吕夷贤正好在旁边儿,
却极力建议要厚葬,
把丧礼办得隆重点儿,
刘太后有些不以为然,
吕姐说,
太后,
如果不想您家里的刘氏族人今后有好日子过,
您尽可以不听我的话。
如果您为自己。
的族人考虑,
那么丧事一定要隆重,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刘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吕简一眼,
就让吕简去操办这件事。
吕夷简没有多说一句话,
恭敬地退下,
然后就去亲自布置老妃子的葬礼。
这位吕宰相果然把这个李晨飞的丧事规格扮得超乎寻常,
而且他还命令经办人员用皇太后的服饰替李晨飞装殓高档的水银,
保持尸体的完好。
这一切,
当时的人都感到莫名其妙。
这个时候,
刘太后其实也已经病入膏肓。
对权力如此热衷的刘太后,
并不是没想过效法武则天过跋女皇野,
但他总算是克制住了。
前任宰相王曾跟他说过一番话,
太子没有圣人则不利圣人,
没有太子则人心不负圣人是宋人对皇后的称呼。
他始终记得这句话,
所以当有人想拍马屁献了一幅武则天临朝的画儿给刘太后时,
刘太后断然将话当众扔在地上,
并且声明,
我绝不会做这种对不起祖宗的事情。
现在他将人冬的年后改为明道,
明也就是日月之意,
这是强调刘太后垂帘的合法性,
而另一层意义其实也透露了一个想法,
想让皇帝明晓道理,
就可以接受亲政了。
不过,
越是到了要放弃的时候,
越是对权力恋恋不舍。
明道二年的元月,
朝廷要举行祭祀大典,
刘太后又抑制不住强烈的愿望,
想要穿上皇帝的服饰去参加大典。
这个时候,
大臣们就拿他说过的话来抵制他了。
太后若穿了皇帝的衣服,
有何面目进太庙去见祖宗呢?
但刘太后顾不上了,
他实在是太想穿一穿皇帝的龙袍了。
可是说来也奇怪,
他穿了皇帝的衣服就参加完祭祀大典后就得了病,
卧床不起,
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
太后也自知不治,
他把皇帝叫到自己病榻前,
让他看病榻前粘贴着的一张图表。
赵真俯身过去,
原来是一张朝廷大臣的亲属关系表啊,
类似于红楼梦里葫芦僧的护官符啊,
谁是谁的亲家,
谁是谁的学生啊,
谁跟?
谁是什么关系,
谁做过谁的门客,
上面记得一清二楚。
这张图表是刘太后的杰作,
太后自己没什么亲戚,
只有刘美这么一个兄长。
扳倒定位后,
为了严防朝中大臣结党营私,
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真宗皇帝下葬后,
刘太后满怀感情的对大臣们说,
国家多难,
多亏了诸位同心协力的匡扶,
我不知道怎么感谢大家,
诸位可以把子孙亲属的姓名都开列出来给我,
我要全部录用,
让大家共沐皇恩。
大宋朝本来就有恩印的制度,
每逢祭天、
皇帝生日、
大臣治世或去世等特殊时节,
皇家都会拿出做官的名额来恩印臣子。
如送出名将曹彬去世,
恩印其亲族门客亲孝10余人,
太宗时期的战神李继隆去世,
恩印其诸子右路,
其门下20余人。
既然有这样的旧治,
大臣们当然信以为真,
纷纷将自己的亲戚朋友一个不漏地抱了上去。
刘太后呢,
没了下文,
私下里还把这些名字列成了图表贴在床头。
后来每逢大臣们推荐官员,
他都要先去核对墙上的图表,
看看榜上无名,
没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才决定录用。
刘太后就用这种办法来避免大臣们任人唯亲,
结党营私。
同时,
他也把权力牢牢地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现在,
他把这张关系图交给了仁宗,
也就是把权力交到了仁宗手中。
仁宗含泪收下了这张图表,
对太后的一片苦心感佩不已。
终其一生,
他对大臣结党拉派都颇为敏感。
也是有鉴于此,
据说刘太后临死时已经说不出话来,
却还用手牵扯着自己的衣服,
好像有所嘱托。
宋仁宗看了不免怀疑,
却不明原因,
大臣们又发言了,
太后想必是穿了皇帝的衣服,
不方便见先帝于地下。
宋仁宗恍然大悟,
就让人替她换上了皇后的服装。
刘太后果然安心地咽了气。
明道二年,
也就是公元1033年,
垂帘听政12年的刘太后终于撒手人寰。
刘太后死后,
被追谥为张献太后,
所以史称他主政12年为张献垂帘。
现在,
23岁的仁宗皇帝开始亲政了,
按照宋旨,
他每天都要临御垂拱殿,
还要在文德殿上接见文武百官,
成为常参,
五天一次在崇德殿或者垂拱殿接见群臣,
成为起居。
仁中皇帝跟母亲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把潮了好些日子,
每天都腐官大恸,
哭得很伤心。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有人却告诉他,
刘太后并不是你真正的母亲,
你的生母是去年去世的那个李晨飞。
而且更有人说李晨飞是死于非命的,
言下之意是指刘太后害死了李晨飞。
这个消息不啻时晴天霹雳,
他跑去向杨太后,
也就是抚养她的杨淑妃求证,
杨淑妃点头承认了。
他再去向他的叔叔八大王赵元琰询问,
赵元琰告诉他,
他的生母确实是李晨飞。
青年赵真都惊呆了,
自己活了这么大,
贵为天子,
居然连生母是谁都不知道。
宋仁宗的感情发生了180°的大转弯,
从对刘太后的哀悼转而变成埋怨和仇恨。
他亲自来到安葬李晨飞的地方,
哭拜祭祀,
尊这位去世的生母为皇太后,
然后又派兵包围了刘太后家人,
也就是刘美的府邸,
要彻查李宸飞的死因。
他当然没有忘记,
留美府中还有一位让他牵肠挂肚的初恋情人,
现已成了留美儿子刘从德妻子的。
王室新仇旧恨一齐涌上皇帝的心头,
皇帝已经怒不可遏,
几乎丧失理智,
不顾一切追查工作,
最后到了开棺检验的地步。
到这个时候,
人们才佩服吕简的先见之明,
他是知道内情的呀,
当宋仁宗哭着打开生母的棺材时,
却见生母穿着皇太后的棺服,
在水银的养护下,
肤色如生。
没有毒杀和谋害的痕迹,
可见刘太后害死李晨飞的传言是假的。
再想到刘太后含辛茹苦养育自己这些年的恩情,
赵真的理智慢慢恢复了。
他下令撤去包围刘府的兵丁,
并且也到刘太后的灵前焚香祭拜,
对刘氏族人仍然恩宠有加。
而李氏族人呢,
当然就更加鸡犬升天了。
李晨飞的弟弟,
原本是个衣食无靠的小工匠,
自从被皇帝任了娘舅,
一路扶摇直上,
后来坐到了荣誉宰相的位置,
那也就是检教侍中。
由于对李氏母家的感情,
还引出了后来的一段孤城碧的凄凉故事。
嘉佑二年,
也就是公元1057年,
宋仁宗念及李晨飞的不幸,
想与母家亲上加亲,
便把自己最宠爱的女儿福康公主嫁给了舅舅的儿子李伟。
李伟辈分上是仁宗表弟福康公主的表叔,
但皇家婚姻有时候也不顾及这些辈分的。
李伟是一位书画家,
宣和画谱收录其作品两幅,
至今仍有竹林燕居图传世,
曾于美国波士顿美术馆。
李伟性格质朴,
但遗憾的是长相丑陋,
而公主一般都是颜控居多,
所以福康公主不喜欢这位驸马,
常庸奴视之,
把他当作仆人看待。
再加上公主的乳母韩氏和陪嫁宦官梁怀吉、
张承照等人的挑拨离间,
夫妻关系愈发恶劣。
说到这个,
其实也得怪宋仁宗选女婿太不认真,
至少得在颜值上把把关吧。
大宋朝选禁军士兵啊,
都把真人模特儿派去做样板啊,
后来模特不够用,
改为木头桩子,
身高体重什么的,
你总得有个要求,
要求不严,
你这不就耽误了女儿的婚事吗?
嘉佑六年二月的某个夜晚。
福康公主与内侍梁怀吉等人在房里饮酒作乐。
李伟的母亲悄悄地在门外偷听,
被公主发现后,
公主大怒,
当场动手殴打婆婆,
还连夜跑回皇宫想宋仁宗哭诉,
要求与驸马匹敌。
皇宫进门晚上不允许开,
这已是制度,
即使是公主也不能例外。
谏官王桃认为宫门叶开犯了大忌,
应该将值守进门擅自放公主进来的官员之罪。
御史也弹劾公主府地内臣不谨,
言下之意就是暗指梁怀吉与福康公主有暧昧之事。
一向以言论自由著称的北宋士大夫们纷纷向仁宗上书,
司马光先后上论公主内宅状及郑家札子,
以祖宗家法来要求仁宗戒指。
公主。
这么闹了一通,
宋仁宗也不敢对抗舆论,
偏袒公主,
下令将梁怀基等人治罪,
发配到西京洛阳去扫黄陵。
褫夺福康衍国公主的封号,
降为夷国公主。
但仁宗毕竟爱女心切,
不忍让女儿再去驸马府里,
下诏让公主仍入宫廷居住,
公主如母韩氏则驱逐除外府邸,
其他书院解散。
对于那个表弟兼女婿的李伟,
仁宗也颇恼火,
将他贬知蔚州,
也就是今天的河南新乡,
于是夫妻分居,
处于事实离婚的状态了。
从未尝过世事艰险的金枝玉叶,
不肯对生活妥协,
一再做着徒劳无功的事,
以至于精神几近崩溃。
福康公主因自己宠爱的内侍被发配,
身边的心腹统统被赶走,
内心越发孤立,
几次三番想要自杀,
有一次还差点纵火焚烧了居住的宫殿。
眼看着爱女状如狂颠,
仁宗十分痛心。
后悔之余,
魏公主召回了梁怀玺和张承照,
谏官们当然又徇其而攻之,
以有损皇室颜面相威胁。
但这一次皇帝不为所动,
毕竟女儿的安危要紧,
仁宗也是个好爸爸。
然而,
梁、
彰二人回来后,
公主的狂疾却并没有痊愈。
事实上,
我们在上一本书宋真宗里也讲到,
赵宋皇室是有家族遗传精神病史的,
后来宋仁宗自己也有精神病发作的时候。
所以啊,
他的这个女儿完全有可能是带着精神疾病基因的。
总之,
当他被要求回公主府邸时,
便会发作,
自寻短见,
反正以各种疯狂的举动来抵制与驸马复合。
宫里的人对这么一位聪明漂亮的公主沦落到这种地步都极为惋惜。
公主的生母苗贵妃甚至请旨杀李伟,
以给公主出气。
但终因仁宗心怀母家而作罢。
后来,
李伟的兄长李章上表称李炜愚笨,
配不上公主,
请求让二人匹离。
头疼不已的仁宗皇帝终于应允了结了这桩原本想亲上加亲的婚事。
8年以后。
也就是公元1070年。
福康公主在宫中去世,
年仅33岁。
当然,
他的父亲仁宗也已经去世,
当时在位的是公主侄子辈的神宗皇帝。
这位皇帝很为姑姑的不幸抱不平,
下令以奉主无状的罪名将李伟再贬去陈州。
其实啊,
对于李伟这位丑陋的画家来说,
他才是孤城壁里最郁闷的一位。
当然了,
顾成碧的故事毕竟已经是后话了,
我们还是回头来说狸猫换太子的传说。
刘太后、
李晨飞、
宋仁宗。
这两个母亲和一个儿子的恩怨情仇,
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们在上一本书宋真宗里已经讲过,
真宗皇帝在刘娥的宫中姓了刘后的事儿,
李氏。
后来李氏生下儿子后就不知所终。
不错,
这个李晨飞就是当年的年轻宫女李氏。
他在生下仁宗后就被刘后雪藏起来,
而仁宗则被刘后视若己出的抚养。
这20多年来,
没有人敢对皇帝说起他的身世真相。
他们之间的故事就是宋朝历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狸猫换太子的蓝本。
这个故事最初出现在元杂剧包装盒里,
后来几经演绎,
在小说戏曲里,
李晨飞生下了皇子后被生不出儿子的刘皇后调包夺走。
刘皇后还买通接生婆,
用剥了皮的狸猫换出皇子,
诬陷李晨妃生下了妖孽怪胎,
将她打入冷宫。
后来包拯包青天审理此案,
终于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然而,
这个狸猫换太子的故事显然是不符合历史的真相的。
那么历史的真相又是如何呢?
尽管我们在宋真宗一书中已经详细讲述了真宗刘娥及李氏的故事,
但在这里还是略作补述。
话说宋仁宗的父亲宋真宗还是个少年,
还没有当皇帝的时候,
也喜欢逛逛勾栏瓦寺什么的。
有一次,
他碰到了一个摇着小拨浪鼓跳舞的女孩儿,
宋真宗一下子迷上了他。
这个跳花鼓的女孩儿是个川妹子,
身材相貌当然一流,
只是美中不足。
她已经结婚了,
老公是个打制银器的银匠,
名叫宫美。
宋真宗当然不管这些,
仍然把他收入了府中。
偏偏真宗的奶妈会来事儿,
却向真宗的父亲宋太宗告了密。
太宗当即叫来儿子训斥了一顿,
把这女孩儿赶了出去。
并且替儿子娶了大将潘美的女儿为妻。
啊,
潘美啊,
也就是杨家将故事里的那个呃,
潘仁美。
宋真宗一边娶了老婆,
另一边仍在宫外与这女孩儿暗度陈仓。
等到太宗去世,
真宗当了皇帝,
他对这个叫刘娥的女孩儿还念念不忘,
又把她召入宫中,
封为美人。
这个重见天日的女孩儿,
就是后来的刘太后。
而她的前夫宫美则改名刘美,
冒充是刘娥的兄长了。
别看刘娥小小年纪,
孤身一人进来人事关系极为复杂的后宫,
论起宫心计,
他可一点儿都不比甄嬛们差。
很快,
她在宫中一路攀升,
从美人一直做到德妃,
偏又逢着皇后死了,
她就顺理成章地当上了真宗的皇后。
随着时光的推移,
刘皇后已经不再青春美貌,
女人的内心还是越来越紧张,
因为他深知,
单靠相貌身材是靠不住的,
长江后浪推前浪,
前浪死在沙滩上,
只有替皇帝生下一个儿子,
才是最根本的靠山。
问题是,
他却怎么也生不出儿子。
现在又该说说另一个女人,
也就是宋仁宗的生母李晨飞的故事了。
李晨飞是杭州人,
杭州自古也是出美女的地方,
而李晨飞最开始的身份只是刘皇后身边的一位普通宫女。
有一次,
宋真宗来到皇后宫中,
一时兴起,
就把刘皇后的这位俏丫头给幸了。
这事儿在古代即使发生在百姓人家也很普通,
并非现代人想象的男主人把女保姆给睡了那么严重。
宋真宗有心栽花花不开,
无心插柳的这么一下,
一炮成功,
李氏怀上了日后的宋仁宗。
孩子生下来后,
刘皇后就把孩子据为己有,
当作了自己生的孩子。
李氏呢?
因为地位低下,
也不敢有意见,
默默地让在一旁。
这事儿宫里宫外很多人都知道,
比如吕一贤就知道,
只是大家都不说。
所以仁宗从小以为刘皇后就是自己的亲妈,
而没有想到宫中还另有一位真正的亲娘。
在对待李晨飞的问题上,
刘太后当然有些私心,
他命令李晨飞去给过世的真宗皇帝守灵,
用隔绝亲生母子的手段来确保自己权力地位的巩固。
但是刘太后从本质上说还是善良的,
也没有做出太过分的事情。
知道内情的人也都畏惧刘太后,
没有人敢对仁宗说出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