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集。
贺宗纬向愤怒的质问范闲一声,
你凭什么用那些莫名其妙地理由杀我?
你只不过是一个不识大体,
只凭自己喜恶做事的纨绔罢了。
然而,
这声质问终究是说不出口,
他唇里不停涌出的黑血阻止了他的话语,
也阻止了他地呼吸。
就在御医赶过来前,
当朝大学士兼执笔御史大夫这三年里,
庆国朝廷第一红人贺宗纬于皇城脚下门下中书省衙堂之内当众呕血断肠而死。
在这个过程里,
范闲一直冷静、
冷漠甚至是冷酷地注视着贺宗纬。
看着他吐血,
看着他痛苦地挣扎,
看着他咽了气,
脸上表情平静,
依旧一丝颤动也没有。
他不知道贺宗纬临死前地牢骚与不甘,
他也不需要知道庆历十一年正月初七里死的这些官员,
包括贺宗纬本身在内,
其实都只是一些预备工作罢了。
贺宗纬地死与他地喜恶无关,
只是为了自己所必须保护的那些人,
为了在江南、
在西凉、
在京都已经死去了的那些人,
这个陛下扶植起来专门对付范系的官员必须死去,
这只是如机械一般冷静计算中的一环,
范闲只需要确认此人地死亡,
而心里并没有生出太多感叹,
感叹地事情留到自己死之前再说也来得及。
胡大学士怔怔地看着贺宗纬的尸体,
然后沉重地转过头来,
用一种愤怒地。
失望地茫然的情绪,
看着范闲那张冰冷的脸,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他的胸腹里挤压了出来,
拿下这个凶徒。
他就站在范闲的身边,
失望而愤怒地站在范闲的身边,
下达了捉拿甚至捕杀范闲的命令,
却根本不在意范闲随意一伸手,
就可以让他也随贺宗纬一道死亡。
范闲自然不会杀他,
他看着胡大学士歉疚地笑了笑。
就在禁军们冲上来之前,
内廷首领太监姚太监终于赶到了门下,
中书省用利锐的声音、
强悍的真气喊了一声。
陛下有旨将逆贼范闲押入宫中,
旨意终于到了,
毫无疑问,
这是一道定性索命的旨意。
然而,
旨意终究是让范闲入宫,
关于皇帝、
陛下与他私生子之间的一切事情,
都不可能让这些朝堂上的官员看见听见。
大屋内一片沉默,
无数双目光投向了范闲地身体。
范闲沉默片刻,
看着姚太监问道。
要绑吗?
姚太监沉默着一言不发。
范闲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绑自然是没有人能绑得住自己地,
只是陛下地旨意可以很轻易地让这人世间自己的亲人友人变成永远无法挣脱的绳索。
对了,
我的伞放在门口了,
可别让人偷了。
范闲说完这句后,
便跟着姚太监往深宫里行去。
在他的身后,
官员们依然围着贺宗纬的尸体,
悲恸无比。
冬雪落到青石板地面上,
便迅疾化了,
极难积起来。
落在明黄琉璃瓦上的雪片却被寒风凝住了,
形状看上去就像无数朵破碎的云朵,
在金黄的朝阳光芒中平静等待。
范闲收回贪婪赏雪的目光,
负着双手跟在姚太监的身后,
安静地绕过幽静而回转的宫墙,
夹道在那些朱红的血色包围中,
向着皇宫的深处行去。
在他二人的身后,
十几名侍卫小心翼翼地跟随着。
此时范闲并未被缚,
而旨意里面已经定了逆贼之名。
侍卫们很是担心,
若小范大人在禁宫之中骤起发难,
自己这些人又有什么本事可以阻止他?
但很明显,
京都今日死了许多官员,
范闲更是在皇城根下令天下震惊的当众杀了门下中书大学士。
可是,
他并没有在皇宫里大打出手的兴趣,
或许是他知道这座看似幽静的宫里有着无穷无尽的高手,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皇宫里那位皇帝陛下乃是一座高山,
在山倾之前,
在宫里再如何闹也没有任何意义。
太极殿的飞檐一角在高高的宫墙上,
随着人们的步伐移动,
走过一扇小门,
行过一株带雪腊梅,
一行沉默的人便来到了御书房前。
范闲安静地等在书房外,
姚太监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上前与守在御书房门口的洪竹低声说了两句,
面色微异,
转回来压低声音说道,
陛下在小楼等您,
小楼,
范闲微微一怔,
眼光并没有落到洪竹的脸上,
更没有在众人之前冒险用目光询问,
而是有些勉强地笑了笑。
那便去吧,
姚太监一摆手,
将那十几名内廷侍卫拦在了圆石拱门之外,
孤身一人带着范闲进了后宫。
在他们二人的身后,
侍卫们难以掩饰脸上的紧张安
不安与狐疑。
而一直老老实实站在御书房门口的洪竹,
看着走入深宫里的小范大人背影,
眸子里忽然涌起难以自抑的悲哀之意。
他赶紧低下头去,
生怕被别人瞧出异样,
只是这一低头,
又像是在替范闲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