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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林本林第九章
铁索从来没有带过一个陌生的女孩进过家门
就连几年前
母亲给他相了一个对象
很快都要过门了
他连家门都没让她进过
现在就这样领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回村
要上邻居们看见了
她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谁会相信这个女孩是她救的
她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为什么谁都不救
偏偏救一个这么貌美的女孩回家
嗯
尤其是周素梅的父亲周金海
本来他就特别不愿意铁索和周素梅来往
这要是让周金海看见了
肯定又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铁索想来想去
觉得就这样进村很不妥
只好带着贞子在后面的老坟营旁边的黄豆园里猫着
等天黑再回去
一想到周金海
铁索的心里就很不畅通
也不知道他把周素梅怎么样了
有两日没见到周素梅了
他心里怪想他的
铁索又转过头去看了看眼前这个女孩儿
鼻子和嘴就像周素梅一样漂亮
只不过
这个女孩不肯说话
没有笑脸
这一点
她是比不上周素梅的
铁索就这样盯着贞子看
这让贞子有些害怕
这里很荒僻
两个人在这个园子里
眼前这个男人又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他越看
他的心里就越紧张
趁铁索一不留神
贞子猛地站起来
拔腿就跑
哎哎哎
你别跑啊
你给我站住
铁锁一边喊着
一边追过去
贞子完全不管铁锁是否追过来
他也不知道前面是哪里
跑着跑着
他感觉这脑袋里空空的
但又有些沉沉的
周围的一切瞬间变得黑暗了
好像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朝他的头顶压过来
两条腿也不怎么听他使唤了
跑过一个田沟的时候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
脚底下被什么东西一下子绊倒了
接着他就失去了知觉
隐隐约约中
贞子感觉有一双大手把他抱起来
那双手的力气是无比强大
似乎要把它举到空中
他感觉全身轻飘飘的
和家乡门前的樱花飘落的情形一样
缓缓的落下
他感觉自己就是这样被举上了空中
又轻飘飘的落下
落在身下的一件黄色的军大衣中
很温暖
贞子朦朦胧胧的看着眼前有一个男人
是父亲
对
就是父亲
父亲来接他了
他伸手试图去抓住他
那个男人也伸出手来
当两只手刚接触到的时候
一颗豆大的炮弹落在他和那个男人之间
他感觉自己又飞上了天
一阵失重让他急速降落
他吓得大叫起来
喂 喂 是我
贞子清醒过来
这才发现她躺在铁锁的怀里
原来刚才自己一直处在昏迷之中
又是这个男人
并不是父亲来了
他在铁索的怀里挣扎着
努力的挣扎着
一会儿就没有力气了
感觉身体很虚弱
别动啊
就你这样跑
站都站不住了
要不是我
你就等着在这里喂狼吧
哎
反正你也是个哑巴
我说的你听着就好了
我告诉你
别再跑
再跑我可就真的不管你了
这附近说不定会有狼
狼懂吗
会吃了你
铁锁一边说着
一边故意扮个可怕的样子
铁锁的这些话倒是吓住了贞子
贞子在日本读书的时候就听过狼的野性和毒辣
他可不想被狼吃掉
于是老实的一动不动的躺在铁索的怀里看着他
唉
这原来还真是怕狼
铁索嘴里嘟囔着
哎
等一会儿啊
天黑点儿
带你进村儿
我会找人啊
照顾你
铁索把他抱起来
又进了刚才的黄豆园里
他把它放在一块平地上
然后慢慢的起身
探出脑袋又看了看四周
发现没有什么异常
又蹲下去
坐在贞子的身边
哎呀
你又不能说话
想问你什么也问不着
又不知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也不知道你家在哪里
连你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
你说不管你吧
觉得你一个女孩子
哎 怪可怜的
管你吧
又是一个麻烦
哎
谁让我铁索啊
是个热心肠的
铁索瞟了他一眼
又说
这个很值钱吧
铁索看见他的脖子上带着一个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伸手碰了一下
贞子本能的用双手护住胸口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有什么阴谋
尽管他讲了许多
但他依然记得父亲说过
中国人都是魔鬼
都是会吸人血的魔鬼
怎么
怕我呀
哎呀
你想多了
铁索笑了笑
站了起来
此时的天空有些暗了
夜色很快就要降临
好些了吧
我们该走了
再晚了
这路啊
就不好走了
记得这附近有廊
铁锁说完了以后
哈哈笑起来
这一笑让贞子更紧张了
听说附近有廊
他就用力站起来
一瘸一拐的跟着铁锁走着
哎呀
就你这样做
估计将走到明天早上吧
别受罪了
还是我背你吧
铁锁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
背上他就走
贞子趴在这个男人的背上
是极其的不情愿
只可惜她是个弱女子
对付不了她
只好任由她摆布了
和她在一起
最起码不至于被野地里的狼吃掉
虽然他讲的关于这里有狼的事情
他开始半信半疑
但是后来他还是相信了
于是就任由他背着自己往村里走
这条路上黑漆漆的
除了不远的前方泛着点点的灯光之外
四周什么也看不见
铁索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迈着步子
喘着气
感觉两条大腿的根部都胀胀的疼痛
这一条路铁锁很熟悉
就是闭着眼睛
他也能走回村里
只是在这个时候
他要多留个心眼儿
别让村里人看见
等回家了
明天一早让素梅把这个女孩接到他家里
也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这村里人呐
就是见不得有外来的人
其实这也不怪他们
一切都是被去年夏天那一场小鬼子的枪杀闹的
去年夏天
那时翠莲的丈夫是新四军第七师独立团的一名战士
一天深夜
翠莲的丈夫带着两名受重伤的新四军战士回到村里养伤
第二天早上
村里来了一个外乡人
自称是郎中
翠莲的丈夫刚好着急请不到郎中给受伤的战士治伤
就请了那个郎中
谁知当天下午
村里来了伪军的一个排
伪军直接去了翠莲的家中
枪杀了她的丈夫和三名村民
两名受伤的战士也被带走了
伪军的排长见到翠莲是个女人
又是乡里乡亲的
就放过了她
自从那次之后
村里对外来的人都格外警惕
不知不觉到了村后的塘口
铁锁瞅了瞅路上没有一个人
就背着榛子迅速拐进了一条巷子里
又穿过一个废弃的屋子
到了家
贞子第一次独自在一个陌生的中国人家里
很黑
暗的屋子
不透一点光
整个屋里散发着发霉的味道
这让贞子有些想吐
他尽量克制体内翻滚的某些东西
他被铁锁放在一张用破旧的床单铺设的床板上
床板很硬
他很不习惯
贞子的头有些昏沉沉的
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铁索见他已睡去
提起锅灶旁的半瓶白酒
轻轻的锁好了门
径直朝周素梅的家里走去
怎么这大半夜的就你闲着呀
出来开门的是周金海
他用胳膊把铁锁挡在了门口
叔
我来找素梅啊
有点小事儿
铁索一边嘻嘻的笑着说道
一边把半瓶白酒送到周金海的眼前
去去去去去
走错门了吧
谁稀罕你这玩意儿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哪儿来的
周金海很看不惯铁索经常混在外面
他并不清楚铁锁在外面到底做些什么
他就总觉得他做的那些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生怕把周素梅给带坏了
周金海一只手提起风灯
照了照铁锁的脸
又探出头看了看外面
只见只有铁索一个人
才似乎很放心的把头缩了回去
叔
我进去啊
就和素梅说一句话
就一句话
说完就走
铁锁见周金海拦在门口
似乎不让进
只好陪着笑脸
讨好的央求着
试图从周金海的胳膊下面挤进去
叔啊
就一句话
叔 哎呦 疼疼疼
哎 有点疼
铁锁的脖子被周金海的胳膊紧紧的夹住
只因为周金海是周素梅的父亲
铁锁才乖乖的求饶着
让周金海就这样夹着
只要周金海高兴
能够让他见见素梅
这都不算事儿
换作其他人呢
估计早就被铁锁撂倒了
爹
您轻点儿
下手又这么狠
快放开
周素梅在屋里听见外面有说话的声音
知道是铁锁来了
就赶紧开门跑出来
发现铁锁又被父亲折腾着
哎呀
就你总忽了这小子
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早点回屋睡觉
周金海气呼呼的往屋里走
哎
别忘了把那小子手上的酒带回来
知道了 爹
你赶快回去睡吧
周素梅见这个时候父亲还不忘记这半瓶白酒
就和铁索偷偷的乐着
快说
找我有什么事儿
周素梅迫不及待的问铁索
素梅
我屋里呀
有一个女的
和你一样漂亮的一个女的
铁索压着嗓子悄悄的说
什么
一个女的
一听铁索说他屋里有一个漂亮的女的
周素梅控制不住的叫起来
嘘 轻点儿
轻点儿
别让人听见
我正趴着呢
铁索赶紧捂住周素梅的嘴
走
去屋里看看
回头啊
把她领回来
铁锁把酒放在门口
拉着周素梅就走
说清楚
有一个女人
还让我领回来
你给我说清楚
周素梅不知道铁锁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一边跟在铁锁的后面
一边问
哎呀
一会儿再告诉你
先跟我走啊
你不说清楚
我就回去
说着周素梅就挣脱了铁索的手
要往回走
哎呀 好了
姑奶奶 哎呀
边走边说
这总可以了吧
铁索挡在了周素梅的面前
讨好的说
哼
这还差不多
走吧
周素梅撇了铁锁一眼
又跟在铁锁的后面
小声点儿
人家都睡着了
别吵吵
这大半夜的
就我们两个人一说话呀
别人都能听到
你就不怕这黑漆漆的招来
哎呀
你别说了
听见没有
把嘴闭上
再说我就回去了
周素梅又见铁索在吓唬他
这次真有些生气了
哎呀 我错了
我错了
我错了
不该吓唬你
姑奶奶别生气啦
周素梅见铁索这副求饶的模样
又好气又好笑
极不情愿的走着
铁索走到家门口
示意周素梅不要发出声音
她侧着身体
将耳朵紧贴着门缝听屋里的动静
听一切很安静
便小心地推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
门后面闪出一个黑影
体索感觉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快要朝他头顶砸来
他反应还算迅速
用胳膊一挡
紧接着一拳打过去
只听啊的一声
那个黑影倒在了地上
怎么了
周素梅吓得赶紧靠在铁索的身后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浑身发颤
坏了
铁索稍微顿了顿
赶紧摸过去点上油灯
拿过来照了照
地上躺着的人就是他
我跟你说的
被铁索一拳打昏过去的
正是贞子
就在铁索快要回来的时候
贞子醒过来了
只见黑漆漆的空荡荡的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本来他打算趁机逃出去
刚走到门口
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他就顺势捡起一根木棍躲在门后面
就在开门的一瞬间
他举起木棍
还没有打出去
黑暗中就被重重的一拳击倒在地
铁索将油灯交给周素梅
然后又将贞子抱回到床上
周素梅拿着油灯照过来
凑近了才发现是一个比自己还要美的姑娘
心里有些不乐意
铁锁
这是哪家姑娘啊
看样子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呢
周素梅故意这么说
其实是她内心在作怪
我哪儿知道啊
等醒了你就带回去先看着
外面的世道啊
不太平
一个女孩子家出去也不安全
你先看着点
回头头找到家家人了再让人家领回去
哦 对了
她是个哑巴
能听到
就是不会说话
铁锁一边说着
一边从水缸里舀起了一大舀的井水
咕噜咕噜喝下去
铁锁
素梅
快开门
是我
你翠莲姐
门外有人在小声的喊着
翠莲姐
都几点了
发生什么事儿了
周素梅打开门
急切的问
哎呀
都是大春那小子
又来找我
诶
有个女人
翠莲一进屋
就着灯光
就看见床板上躺着一个姑娘
哎 一个哑巴
可怜
我救了她
蹲在旁边的铁索说
你
你知道我在这儿啊
周素梅问着
我去你家了
叔叔啊
你肯定是来铁索家了
叔气的很呢
保不准啊
一会儿要找过来
翠莲瞅了瞅铁索
又看了看周素梅
接着说
哪家的姑娘啊
还挺水灵的
铁锁和周素梅都不说话了
周素梅这才意识到
自己出来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再不回去
父亲一定很快就会找过来
可是看着这个姑娘
周素梅又有些不放心
让她在铁索的屋子里
周素梅的那种小女人心理又在作怪了
周素梅靠在铁索身边的锅灶旁
有些发愁
那要不
你先回去
等天亮了
再把他领走
铁索说话了
先回去
别让你爹真的找过来
这里出什么事儿
有我呢
回去回去
翠莲一边说着
一边把周素梅推出了门
周素梅又是很不情愿的出了门
他刚走到巷子口
就迎面看见前面有一个人提着风灯走过来
爹呀
真的是你啊
周素梅看着这风灯的光
就知道是父亲他喊了一声
你还知道回来
不要脸
周金海刚走到巷子口
看见女儿回来
他狠狠的骂了一句
提着风灯转身就走
周素梅乖乖的一声不吭的跟在父亲的身后
来
我来瞧瞧这姑娘
看到周素梅走后
翠莲这才回屋拿起油灯
凑近了榛子
直往她脸上照
哎呀 慢点儿
翠莲姐
别烫着人家
铁索着急的说
又面对一个陌生人
贞子非常害怕
她惊恐的坐起来
蜷缩着身体直往墙角躲
眼睛瞪得大大的
怀里抱着一些稻草
从破落的窗户缝里射进一束雪白的光亮
照在翠莲的脸上
这样子吓得贞子大叫起来
嘴里也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好像她的神智有些错乱了
这情形倒让翠莲和铁索后退了几步
贞子的突然反常一时让他们不知所措
他们们便不敢接近真子
只好远远的站在那里看着贞子
也不知道他嘴里在胡乱说着什么
哎
他在说什么
听不懂
翠莲扯着铁索的衣服问
我
我也不知道啊
别说话
铁索突然反应过来
一把捂住翠莲的嘴
他是日本人
不得了了
不得了了
小声点儿
铁索和翠莲这才发现
原来他是日本人
难怪这么久她一直不说话
这个发现可是晴天霹雳
提索赶忙用一根粗大的木头把门抵住
用一些东西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
他的心里此时比贞子还要惊恐
他没想到自己救了一个日本人
这要是让村里人知道
尤其是周素梅的父亲周金海知道
那他估计在这个村子里也待不下去了
这可急的他在这狭小的屋子里团团转
翠莲也被这个发现吓得头脑发懵
他慌乱之中从后门找到一个蔫巴萝卜
拿在手里
很小心的和贞子保持着距离
他不知道这个日本人会怎样对付他
和铁锁
反正他知道日本人杀了好多中国人
是畜生都不如的禽兽
咚咚咚
有人来了
别慌
他一个女的
别怕
还是铁锁保持了镇定
谁说我
快开门
周素梅跟着父亲回家后
还是不放心
等父亲的屋里熄了灯
他就偷偷的从后面的窗户跳了下来
刚一进门
就从铁锁的嘴里得知眼前这个姑娘竟然是日本人
她恨不得上前去抽贞子几个巴掌
当初她娘就死在日本人的手里
还是铁索理智
拉住了周素梅
哎 素梅
没事儿
他伤害不了我们
铁索紧紧的抱住了周素梅
翠莲此时也稳定了情绪
面对这么一个弱小的姑娘
铁索只好安慰着大家
她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大家都沉默了
贞子紧靠在墙角
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只是偶尔偷偷的用眼角瞄了瞄这三个陌生的中国人
他预感到这是一场生死的等待
他感觉中国的黑夜要比长崎的长
感觉此时有无数把明晃晃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一样
让自己动弹不得
这时他想到了父亲和母亲
不知道前两天的那次轰炸过后
父亲和母亲怎么样了
一想到父亲和母亲
他就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这个日本人
要么杀了他
要么送走
不能留在村里
周素梅有些紧张的说
此时的铁索脑子里一片混乱
要是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日本士兵
他早就不顾一切的冲上去干掉他
可眼前毕竟是一个弱小的女孩
她不应该属于这场战争
既然是战争的局外人
她不应该受到伤害
铁索决定保护她
就这样
这个夜里
四个人一直处于紧张状态
这个小屋安静的似乎只能听到大家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