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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五年五月十六日
香港的长途电话给我们的兴奋简直没法形容
五月四日
整日一天我和**妈魂不守舍
吃饭做事都有些飘飘然
好像在做梦
我也根本定不下心来工作
尤其次日清晨
妈妈告诉我说她梦见你还是小娃娃的模样
喂了你奶
你睡着了
她把你放在床上
她这话说过以后
半小时就来了电话
怪不得好些人要迷信梦
肖伯母的信又是我们兴奋的大半日
他把你过岗二十三小时的情形详详细细写下来了
连你点的上海菜都一样一样爆了出来
多有意思
信
照片我们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电话中听到你的声音
今天看到你打电话前夜的人这才合起来成为一个完整的你
我不是说你声音有些变了吗
过后想明白了
你和我一生通电话的次数最少
经过电话机变质以后的你的声音我一向不熟悉
一九五六年你在北京打来长途电话
当时也觉得你声音异眼看你五月三日晚刚下飞机的神态
知道你尽管风尘仆仆
身心照样健康
我们快为之至
你能练出不怕紧张的神经
吃得起劳苦的身体
能应付二十世纪演奏家的生活
归根到底也是得天独厚
我和**妈年纪大了
越来越神经脆弱
一点小事就会使我们紧张的没有办法
一方面是性格生锈
另一方面是多少年安静的生活越发叫我们没法适应天旋地转的现代节奏
一九六五年五月二十一日
世上巧事真多
五月四日刚刚你来过电话
下楼就收到另外两张唱片
舒伯特明奏曲集
斯卡拉蒂明奏曲集
至此为止
你新出的唱片都收齐了
只缺少全部的副本
米拉信中说起
由船上记大概即止副本
我不担心别的
只担心他不用木匣子
仍用硬纸包装
那又要像两年前贝多芬唱片一样变成坏烧饼了
因为船上要走两个半月
而且堆在其他邮包中往往会压的不称其为唱片
至于唱片的成绩
从巴赫
亨德尔
斯卡拉蒂听来
你谈古典作品的技巧比一九五六年又大大提高了
李先生很欣赏你的触剑
说是像水泡
水珠
我们说是像珍珠
白居易琵琶行中所谓大珠小珠落玉盘
半音间幻想曲和以前的印象大不相同
根本认不得了
你说斯卡拉蒂的创新有意想不到的地方
的确如此
舒伯特过去只熟悉他的歌曲
不知道他后期明奏曲有这种境界
我翻出你一九六一年九月二十一日挪威来信上说的一大段话
才对作品有一个初步的领会
关于他的名奏曲
恐怕至今西方的学者还意见不一
有的始终认为不能列为正宗的作品
有的包括托维则认为了不起
前几年杰老师来信说他在布鲁塞尔与你相见
曾极力劝你不要把这些名奏曲放入节目
想来他也以为群众不大能接受
你说超越时空确实有此境界
总的说来
你的唱片总是带给我们极大的喜悦
你的剧法正如你的呼吸
无论在马祖卡中还是其他的作品中
特别是慢的乐章
我们太熟悉了
等于听到你说话一样
凌霄快要咿咿呀呀学话了
我建议你先买一套中文录音
参看tlc 六十五号信今年一月二十八日发
常常放给孩子听
让他习惯起来
同时对米拉也有好处
将来恐怕还得另外请一个中文教师专门教孩子
你看
不是孩子身上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的很吗
你的周游列国的生活多辛苦
总该量入为出
哪一方面多出来的绝对少不了的开支
只能想办法在别的可以省的地方省下来
群众好恶无常
艺术家多少要受时髦或不时髦的影响
处处多想到此处
手头不要太宽才好
上面说的搬家问题值得冷静考虑
也是为此
你伦敦的每月家用只要合理计算一下
善于调动
保证你可以省去百分之二十左右的开支
而照样维持你们眼前的生活水平
这一点也同样适用于你单独在外的费用
你该明白
我不是说你们奢侈
而是不会调度
不会计算
为什么不学一学这一门人生中最重要的课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