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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英领着人
掉着眼泪
偷偷的大家离开了萧家镇
这三十名同志啊
走几步一回头
走几步回头看看
真是难舍难离
情况所逼
不走也不行啊
当大家默默的走出肖家镇
到了马庄的时候
马英决定回家看一看
他把门砸开
马大娘在里边儿出来了
英子
你怎么才回来
娘
我不进屋了
怎么
我们要撤走了
什么
马大娘半天没说出话来
紧紧的把马英抓住
孩子
你刚回来
怎么又要走
娘
日本鬼子要来了
根据党和革命的需要
我们需要这样做
慢慢的
您老人家就懂了
娘
您要多保重啊
母子连心
父子天性啊
马大娘闻听
泪如雨下
真舍不得儿子走
但是这个老太太深明大义
她听说鬼子要来了
儿子留下
那就是有危险的
想到这
他把手撒开
紧推了马英几下
孩子
快 快走
走得越远越好
说着
大娘回到屋里头
又取了两个窝头
给马英揣到怀里头
带着路上吃
跟同志们好好在一起相处
不要惦记我
马英的眼泪也止不住了
但是他没有多留恋
一狠心
转身加入队伍
同志们就撤下去了
萧家镇死一般的寂静
男女老少的心全都缩紧了
日本鬼子要来了
日本鬼子什么样儿
将会对大家什么样子呢
人们的心在激烈的跳
谁也没有话说
一家人
一家人紧紧的靠在一起
等着灾难的降临
上午九点来钟
大街上出来俩人儿
一男一女
这男的头上戴着礼帽
身穿西服
还系了条领带
下边穿着一双尖儿皮鞋
手拿文明帐
谁呀
正是臭名昭著的杨大王八
胳膊上上挎个花枝招展的女人
这女人烫着发
描眉打鬓
擦粉戴花
穿着闪光缎的旗袍
还蹬着高跟儿鞋
未从走路晃三晃
摇三摇
正是活妖精牡丹红
这一对狗夫妻到大街上逛了两圈儿
杨百顺拿着自个儿的文明棍儿挨家挨户砸门
当当当
停着
大日本皇军就要来了
你们**怎么都在屋呆着不出来
快准备香案
迎接皇军
都出来
那牡丹红尖着个嗓子也喊
哼
共产党来了你们眉飞色舞
皇军来了都死了啊
再不出来
我告诉皇军
都把你们宰了
人们在屋里偷偷这个骂呀
恨得牙根儿都痒痒
人们都拿他们俩当**了
谁也不言语
杨百顺气急败坏
带着牡丹红他们俩到了南镇子口
顺着大道往前看着
等啊等
唉
十点钟左右
日本的大部队开到了
嚯
前面一闪
是骑兵啊
日本人顶着闪光发亮的钢盔
手里端着大枪
那个马如飞似箭
趟起那有尘土来
马队在前
步队在后紧跟着
后边是摩托队和汽车队
尘土飞扬
就到了肖家镇的阵前
杨百顺心里头头也害怕
虽然说事先跟日本人打了招呼了
究竟东洋主子什么脾气他还不清楚
他们狗夫妻赶紧往道旁一闪
他把帽子摘下来
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
皇军远来
劳苦功高
欢迎欢迎
他也不懂东阳话
前面的先头部队这些日本兵听不懂
从马上跳下来
哩啦哇哩里哇啦翻了一阵
到了杨百顺和牡丹湖的面前
有一个鬼子扬起手来
给杨百顺来个满脸花
啪
把杨百顺打的一摘歪
心说我的妈呀
怎么我说好话你还打我呀
另外几个鬼子叫
扑向牡丹红拽头发的拽头发
抱腰就抱腰
把牡丹红吓得滋哇乱叫
正在这么时候
走过一个翻译来
这翻译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把日本人劝开
问杨百顺
杨百顺把自个儿的身份一介绍
哦 哦
是这么回事儿
你等一等
翻译转身回去向他们的大队长报告
时间不大
过来一辆汽车
车子停住
在上面下了个日本官儿
这家伙个个儿可也不小
不过长得挺难看
挺小个脑袋
挺大个肚子
穿着马靴
挎着东洋刀
腰上戴着王八盒子
鼻梁子上戴着眼镜
看这意思
能有个四十左右岁
迈步走到杨百顺的前面
他说中国话啊
说的还挺好
别看坨儿挺大
声儿还挺细
你的
欢迎皇军啊
啊
杨柏硕一看
这是当官儿的
对对对对
小人迎接大日本皇军
这
这是我的夫人
专门送来伺候皇君的
来 来 过来
牡丹红闻听
仗着胆子过来
来到这个日本官儿的面前
深深的鞠了一躬
我来伺候皇君
好
你们良心大大的好
里边 里边
头前带路
是 是 遵命 遵命
杨百顺受宠若惊啊
拔着脖子领着他媳妇儿在头前开路
就把这日本当官儿的领到原来苏金荣的家里
做了临时的公馆
这时候日本兵就把萧家镇紧紧的包围
各路口全下了卡子了
原来这个日本大官儿名字叫中村
是日本一个大队长
这次奔衡水就是他领兵带队
负有全责
中村是有名的日本通
对中国的事情比较了解
类似杨百顺这些人他更了解了
他也明白怎么利用中国人来治理中国人
他坐下之后
满面笑容的把杨百顺叫过来
你的什么名字啊
小人姓杨
杨树的杨
叫杨百顺
哦 杨桑
你得良心大大的好啊
说着拍了拍杨柏顺的肩膀
这下子美的好像没坐地下
杨迪
你得告诉我
这面八路游击队在什么地方
我正要向皇军报告呢
这帮小子听说皇军要来
早就跑了
不过我也掌握点儿情况
比如说那个游击队的队长叫马英
他虽然走了
他娘没走
还有个战委会的主任叫马宝堂也没走
还有七八个人
我可以给您列个名单
哦
那你大大的功劳啊
说着这杨百顺更高兴了
不知怎么报答主子好了
撩衣服跪倒在地
嘣嘣嘣给中村磕了仨响头
皇军大人不弃
小人愿认命为干爹
孩儿给爹磕头了
钟村一听
捧腹大笑
好的 好的
我的父亲
你的儿子
可以 可以 可以
唉
就这么还认了干爹了
杨柏顺磕完头站起来
觉着这回可有了靠山
什么都不怕了
把他美的鼻涕泡儿都飞出来了
中村命令他领着一部分日本人去抓马英的母亲和马宝堂
还命令他去抓那些抗日的嫌疑分子
杨百顺奉了命令出去
骑上中村的高头大马
还带了四个日本兵
后边还跟着一部分伪军
先扑到马宝堂的家里去了
马宝堂就是老夫妻两个人
无儿无女呀
要讲究这老头儿为人忠厚
十分的耿直
在本地是有了名的圣人
那年头念书的人太少了
马宝堂当过秀才
又多年教书
这老头儿知道的事儿很多
所以呢
乡亲们有不明白的事儿都向他请教
马宝堂最喜欢的就是马英
马英在念书的时候
他就当过班主任
马宝堂这个老头儿也有点儿固执
这次为什么他不走呢
他总认为我没做过缺德事儿
衣身清白
不做亏心事
不怕鬼叫门
就连苏金荣
杨的王八这么坏的东西
也不能把我如之何
那么东阳人来了
还能把我怎么地呢
这老头儿心底是这么想的
所以马英再三再四的动员
他坚持不走
他从梯子上掉下来
把腰还摔坏了
这时候正在炕上躺着养病
他的老伴儿战战兢兢的在院儿里头烧香磕头
正求菩萨保佑一家人平安无事
正在这时候
杨百顺领人就到了门前了
不容分说
稀里哗啦把大门就砸开了
吓得他老伴儿一哆嗦
把手中的香也掉到地下
转身跑到屋里去了
杨百顺跟着就进了屋了
往炕上一看
这小子一阵的奸笑
我的战委会主任
你挺好啊
大日本皇军已经进了萧家镇
奉大队长所差
请你商量大事儿
走吧
跟我走一趟
马宝堂到了现在
什么都明白了
老头子是又气又恨外加又怕呀
挣扎着在炕上爬起来
杨白顺
都是乡里乡亲的
做事情可要留有余地
不能把事儿做绝了
去**的
你装什么算你
你瞅那阵儿八路军在这儿
唉呦
你都疯了一样
东一头西一头帮着他们宣传
怎么
大日本皇军来了
你不高兴吗
走
马上跟我走
我有病
哪儿也不去
有病不死就得去
来人
把他绑起来
过了几个伪军
不容分说
把马宝堂老先生从炕上就裂下来了
拿一条绳子这一捆
推推拥拥带到门外
他的老伴儿跟疯了一样
你们留留情吧
他有病
把腰摔坏了
谁理他呀
这时候马宝堂被推到街上
杨百顺这小子是真够坏的
他出了个主意
在马尾巴上拴了条绳儿
把马宝膛拴在绳儿上
让他跟着马在后头跑
老先生一个跟头一个联系
在后边跟着
老头子迷迷糊糊的胡思乱想着
这时候带到镇南的广场
马宝堂一看
凡是没走的人
不分男女老少
都给抓来了
满满的坐了一地
日本人四外架起了机枪
五步一岗
十步一哨
如临大敌在这监视着萧家镇小学最高那房上还架起了几挺轻机枪
那枪口就对准了群众
这时候过来个伪军
在马尾巴上把绳儿解开
让马宝堂站到人群的前面
老先生闪步往对面一看
这些日本当官的都来了
正中摆了把椅子
有一个大肚子的日本官儿往正中四平八稳一坐
两只手拄着东洋刀
杨百顺
牡丹红都在旁边摇头晃屁股的伺候着
老先生不爱看
把头低下了
这时候杨百顺洋洋得意的过来
乡亲们
我们都是乡里乡亲的
不用介绍都知道我是谁
我们终于把大日本皇军派来喽
今天我向大家介绍一下
坐着的这位是中村大队长
是我的干爹
我代替我干爹讲几句话
皇军来了
不为别的
这帮助我们建设一个富强的兴国家
帮着我们建设王道乐土
要求大家不必害怕
要拥护皇军
各安生业
比方说
该念书的念书
该经商的经商
该种地的种地
唉
不过有一条儿
必须听皇军的话
哪一个违背了
那可休怪皇军不客气
现在皇军问下来了
谁是游击队
谁是共产党八路军
你们骗得了皇军
可骗不了我杨某人
有那么句话吗
谢底就怕老乡啊
唉
现在咱们从头来啊
马英跑了
跑了和尚跑不了寺
把他娘带过来
马宝堂吓得一哆嗦
抬头这么一看
闹了半天
马英的娘也被抓来了
老太太双手倒捡着
被一帮日本兵推到前边儿
杨柏顺晃着个脖子到了眼前
我说老婆子
这会儿你还有什么说的
你瞅那些日子把你美的
唉
少说别的
我问你
你儿子上哪儿去了
他藏在什么地方
你还不说吗
唉
大娘一翻眼睛
没有言语
怎么耍死狗不言语
你看看
我能撬开你的牙不
能撬开你爽不
说
到底儿你儿子哪去了
马大娘怒火燃烧
我儿子去杀鬼子去了
啊 啊
老家伙
到了现在
你还这么豪横啊
说着
他一转身
到了中村的前边儿
爹爹
这个老家伙才顽固呢
不给他点儿压力
不让他尝尝苦头儿
是不行了
您看怎么办
钟村站起来了
摆手示意让杨百顺退到一旁去
他踱着方步
来到马大娘的前边儿
围着先转了三圈儿
然后又上一眼下一眼
看看老太太害怕的
不要啊
你的我的朋友一样啊
你得说话
马英在什么地方
你得说话嘛
他得回来大大的做官
金票
官地都有
嗯
你的县城里边
降服怎么样
大娘点了点头
好
要这么说
我就告诉你
马宝堂一听
啊
这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你儿子前脚一走
你
你怎么就被人家吓住了
钟村也认为是真事儿
迈着步过来了
把脖子往前一探
那你得喧哗吧
可以
这边告诉我
哪知道
马大娘攒足了力气
用脑袋照着中村的大肚子
啊
咚就是一脑袋
中村毫无准备
这一下不要紧
可吃了苦头了
噔噔噔退了几步
扑通摔了个屁股墩儿
他肚子太大
一半会儿还起不来了
唉呦
等杨柏顺过来把他扶起来
中村是暴跳如雷呀
一摆手
让身边的两条狼狗冲出去
这狼狗是经过训练的
中村用手一指大梁的双腿
这两只狗就下了死口了
老百姓是一阵大乱
谁见过这个呀
哗
刚这么一乱
高房的机关枪响开了
把骚洞的人群就打倒了一片
人们马上又静下来了
马宝堂在旁边一看
是触目惊心哪
他怎么忍心看着马英他娘受这种罪呢
老头子到了现在
就不顾一切
大踏了一步
高声喊喝
住手
要问马英
我知道
我是战委会的主任
我什么都清楚
这一嗓子
把钟村也吓了一跳
一摆手
两条狼狗回来了
他上一眼下一眼
看看马宝堂
老头
你得知道
当然 我知道
战委会主任嘛
那你得笑话
马营的什么地方
你们这么问
我不能说
我要保密哦
保密
哈哈哈哈
他吸取了方才的教训
没敢过来
让杨百顺儿过去听
杨百顺儿没办法
捏着鼻子到了马宝堂前边儿
瓜头儿
你真要能说出来
可以将功补过
对我说吧
唉
人哪
识事务则为俊杰呀
马英啊
别看过去我跟你们在一起
现在皇军来了
我就要服从皇军的
老杨
我都想通了
你扶耳过来
杨百岁认为他说的是真的
一个老头儿有什么知识
往前一探这脖子
哪知道马把疼
往前紧跟着一步
张嘴把王八脖子给他咬住了
把杨百顺儿疼的跟鬼嚎一样啊
这时候闯上几个日本兵来
连拉再推
算把杨百顺救出来了
这小子的鲜血直流
疼的直蹦
好小子
这这这
这这这
这老头儿**损透了
钟村一摆手
叫过一个日本兵来
骑上自己的高头大马
把马宝堂二次拴到马椅上
一声令下
这日本兵策马扬鞭
就拖着马宝堂在肖家镇转了一大圈儿
等转回来之后
老头儿浑身的衣服全都拉碎了
鲜血顺着身子往下直流
老头儿闭着眼睛
一句话也没有
呱呱 说
你说不说
再不说
再拖你转两圈儿
马宝腾紧闭牙关不言语
中村下令又转了一圈儿
老百姓不忍得看
大家把眼全都紧紧的闭上
等第三圈儿拉完了
马老先生已经奄奄一息了
老人家心里头想着
英子
你们在什么地方
杜政委
你们在什么地方
你们做得对
你们是英雄
比我强多了
希望你们早早的回来
把这些杀人的凶手全都赶走
全都消灭呀
马老先生闭上了眼睛
咽了气了
杨百顺过来看了看
唉 死 死了好啊
这老家伙
你死了还有别人儿的
把那老婆子再给我嫁过来
过去几个人
把马英他娘二次给嫁过来了
杨百顺暴跳如雷
任管他怎么问
马大娘是一语不发
后来中村出了个招儿
命令人拿过一桶汽油来
泼到大娘的身上
扬给火烧死
烧死的是
杨百顺把盐火儿拿出来了
拿着根儿火柴
慢慢凑到大娘的前面
马老婆子
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
你说不说
你要不说
我可点火了
乡亲们一看啊
要火烧活人的
人们的心更缩紧了
就见杨百顺一步一步逼近了马大良
把这火儿就点着了
如果火儿里边儿一扔
马上这个人就完了
刚点着火
在后边过来一人
把火给他吹灭了
吓得杨百顺一回头
呀 谁呀 啊
原来是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