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集。
大雨之中,
苏云锦浑身湿透,
冷得直跺脚。
足有一刻钟的时间,
林安才赶过来,
看到苏云锦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
苏大小姐,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我们王爷不在晚上见姑娘的?
林安见面就是一顿调侃。
苏云锦一脸严肃,
抿着唇,
不像是来开玩笑的。
林安也跟着严肃起来。
苏云锦见对方正视起来,
便开口。
我来给沐王殿下送东风殿下休息了吗?
这件事说是苏家借助莫王殿下的势力保住自己又如何?
不是莫王殿下借助这件事情打压苏凌寒,
东风这东西借一借又如何?
势均力敌方显得相得益彰。
林安默了默,
直接将苏云锦夹在了臂弯下,
还没等苏云锦说,
且慢,
他便三两下起,
跃跃到了苏子墨就寝的地方了,
你林安这急性子也是可以了。
林安刚一落脚,
便喊了一嗓子,
王爷,
苏大小姐,
半夜三更找你来了。
这也难怪苏子墨日常想要宰了临安了,
若不是此时情况紧急,
苏云锦也想这么做。
书房里的灯正亮着,
只是里面并不是只有苏子墨一个人。
此时另有8位客卿正在和苏子墨谈论着什么,
听到了林安这一嗓子,
全都面有赤色的,
顾左右而言他,
就连苏子墨的脸色也黑了黑,
他抬起手,
让众人像不要出声,
飞速拔下束发的玉簪丢到桌上,
一边向前走,
一边脱下外袍披在肩上,
这才推开房门。
看到如此狼狈的苏云锦,
苏子墨也有些诧异,
反手关了书房的门,
将自己的外衣披在苏云锦肩上。
这是怎么了?
苏云锦来得及便也没觉得书房里有什么不对劲儿。
他看了一眼周围,
见苏子墨挥了挥手,
这才从怀中掏出了包了油纸的血书,
我来给沐王殿下送东风,
您先瞧瞧吧。
言罢,
苏云锦拢了拢身上的衣裳,
对临安开口,
临安公子,
麻烦您去备一下马车。
林安向身后打了个手势,
没过多久便备好了车,
回来的时候还拎了一件苏子墨的长服,
远远地抛过来,
盖在苏子墨的肩上。
苏云锦倒是忘了,
苏子墨是个有先天不足之症的人,
这么冷的天,
将衣裳给了自己,
她身子如何受得了?
今日大雨,
天上没有月光,
苏子墨一头长发未束,
就这样垂散下来,
披散在胸前身后,
更衬得面色宛若寒玉,
葳蕤的灯光映得她眸子发亮。
苏子墨一目十行的看完了血书,
脸色渐渐阴沉,
苏大小姐怎么会想到给本王送这东风呢?
而不是给韩王殿下心知肚明,
又何必从我的口中套话呢?
苏云锦看了一眼素子陌书房的方向,
沐王殿下现在还不睡,
应该不会是在看书吧?
苏子墨闻言一笑,
披上外袍,
一边走一边吩咐灵安,
你点一堆人护住苏国公府,
本王现在要入宫一趟,
在这之前盯住韩王府的动向,
若是出了什么事情,
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苏云锦亦步亦趋的跟在墨王殿下的身后,
接上了苏临渊和苏灵溪后,
三人一起坐上了墨王府的马车,
一并向宫中驶去。
而苏渊却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苏云锦身上披着的苏子墨的外袍。
坐在马车上,
苏灵溪又将在江南发生的事情细说了一遍。
冷静了这么一阵之后,
苏灵溪也好了不少,
不像刚逃回来的时候那么害怕了。
她双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牧王殿下,
我兄嫂和母亲会不会有危险?
我这一路逃回来,
一直都没有听到消息,
我安心,
江南布政使虽说无实权,
但也只属于皇权的官员,
若是你兄嫂母亲真的出事,
江南的那群人才真的是不想要命了。
见苏子墨此言,
苏灵溪才算是放下心来,
点了点头。
他虽不懂正事,
之前却也曾听说过苏子墨是真君子,
自然也不会不相信苏子墨的话。
马车辘辘驶入京城,
此时正下着大雨,
雨水砸在车顶上的声音噼啪作响。
苏子墨递了牌子入宫,
很快便带着苏云锦几人来到了后宫,
跪请皇上起身。
皇上年纪已经不小了,
可不服老还是不行,
此时早已经在皇后娘娘的中宫之中歇下了。
素子墨数次请内侍通传,
皇上才愤怒地起身,
抄起一只烛台向苏子墨砸了过来。
逆子,
你想要造反吗?
深更半夜,
亲王带着外臣深入宫禁,
你真当朕不会治你的罪吗?
见皇上震怒,
四方宫女太监全都跪了下去,
一时间噤若寒蝉。
苏子墨跪在廊前,
被飞出来的烛台当当整整地砸中了额头,
鲜血顺着伤口流出来,
混合着血迹晕红了白袍。
天上的雨水即落下来,
将苏子墨的声音都冲撞得很轻很轻。
父皇儿臣有事要奏。
苏子墨叩头下去,
高声回答,
父亲,
就算是要治儿臣的罪,
也请等儿臣上奏之后再定罪不迟,
儿臣绝无怨言。
太监总管见皇上的脸色已经这般黑,
生怕苏子莫再说什么触怒龙颜的话,
连忙去劝,
哎哟,
我说大殿下,
这都三更半夜啦,
有什么事情您不能等两个时辰明早再说呀,
您何必来吵到陛下休息呢?
苏子墨目不斜视,
滚滚而落的雨水落到苏子墨的眼睛里,
他目不斜视,
可是江南的灾民等不了父皇起身了。
江南灾民。
江南什么灾民?
皇上闻言有些诧异,
便不由自主的接了一句,
当朝皇帝倒不能说是昏聩,
只是将自己的皇位看得太重,
这把年纪迟迟不肯立太子,
这才会让自己的两个儿子明争暗斗,
小动作不断。
而今皇上听到苏子莫说江南灾民的事情,
也是心下一惊,
瞌睡都醒了大半。
苏子墨见皇上终于清醒了一些,
肯听自己说话了。
她连忙侧开身子,
让出身后苏云锦扶着的那个人。
父皇明鉴,
此女乃是苏国公之女,
江南布政使苏池之妹。
江南本就气候湿润,
又因今年连年大雨,
现如今大水漫灌农田和村庄,
已经有数成的人流离失所了,
恳请陛下听臣女一言。
向来细声若气、
大家闺秀的苏灵溪便开口,
江南太守封了我兄长的院子,
还打伤了他。
江南的事情有人刻意隐瞒,
这才没有传回京城。
皇上若是再不管的话,
江南就真的完了。
皇上此时彻底清醒过来,
沉着眉头问,
你可有证据?
苏灵溪上前臣女友兄长写下的血书为证,
血书中言明了江南现在的情况和受灾城池的数目,
民女还带回了兄长的印绶,
以证此事详实呈上来。
此时,
皇上的所有心神都转到了江南水患之上,
睡意也彻底消散了,
倒是没有时间去责怪苏子墨了。
眼见时令已经入秋,
天色已经渐冷下来了,
苏子墨原本身体就不好,
淋上这么大一场雨,
不患病才怪。
苏云锦等人此时全都跪在苏子墨的身后,
却见他的背影突然晃了晃。
苏子墨的半边肩膀上都晕染了额头上深处的鲜血。
此时,
白衣被染成了一片粉红,
宛若开在雪地里的梅花。
见状,
他连忙上前一步,
伸手搀住了苏子墨的一边手臂。
身前那人似是有些诧异,
脖颈僵硬的微微侧过头,
瞟了他一眼,
垂在衣袖下的手轻轻摆了摆。
这个世道的真正为国为民的人从来都是被责怪的,
而尸位素餐的官员却高官厚禄,
高坐明堂,
吃着百姓的人血馒头,
坐在现在的位置上,
拿着百姓的血汗钱胡吃海塞,
大鱼大肉。
苏云锦活过两世,
上辈子还在苏凌寒身边的时候,
两王争位也是刀尖血海上走过一遭的。
他见识过大风大浪,
虽不算天不怕地不怕,
但也知道什么该做,
什么不该做。
苏云锦抬手摸了一把苏子墨垂在衣袖之下的手,
冰冷的指尖似乎不带温度,
这么冷的天,
又流了这么多的血,
他的身体可受得住?
他连忙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
他们这些在皇上身边当值的人最是会看眼色,
这时候也只有他能够帮苏子墨说句话了。
果不其然,
太监总管见苏子墨的脸色不好,
又见苏灵溪呈上来的血书不像是假的,
连忙招呼着身边的小太监上前,
哎哟,
你们这些没长眼睛的崽子,
还不去端些姜汤来扶魔王殿下起身,
这石板地冰凉冰凉的,
魔王殿下身子又不好,
你们有几条命能担当得起呀?
一旁随侍的小太监闻言,
连忙又撑伞又递披风,
七手八脚的将苏子墨扶起来。
苏子墨摆了摆手,
自己站稳后向苏云锦微微点了点头。
皇上早就一目十行的看完了血书,
头也不抬地对太监总管道把江南布政使的印绶呈上来。
苏灵溪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包,
取出了里面的印绶。
皇上扫了一眼,
气得胡子都抖了三抖,
岂有此理?
把韩王、
两江总督大肆农全给朕找过来,
这么大的事竟然还敢瞒报朝廷,
真是好大的胆子,
听到了这样的话,
苏云锦的这颗心才算是落了下来,
苏林渊也跟着长长的叹出了一口气,
幸好之前听了苏云锦的话,
尽早进宫将这件事上报,
自己才能洗脱责任,
于江南水患上也算是功臣。
若是自己也瞒报此事,
那皇上的震怒怕是也要落到自己的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