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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
老鹿
山神捋了捋长须
眼睛眯成一条缝
汉水养人也养欲啊
襄阳富庶
南来北往的商谷在这里歇脚
总要寻些乐子
百年下来就成了这般模样
楼阁重重
笙歌沸天
有人携妓泛舟
烛光香雾彻晓不散
三人行走在鼎沸的喧嚣热闹之中
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江涉沿着河岸走
路过画舫里
有歌女正唱着小调
吴侬软语混着酒香飘过来
江涉忽然停下脚步
他们面前是一座楼台
里面传出的欢笑声最盛
琵琶声最急
连门口悬的灯笼都比别人家的晃眼
每面呢
都绘着不同的四季花卉
到了撩开第一重珠帘时
叮叮当当的脆响像落雨
门内的喧嚣扑面而来
混着酒气
胭脂香
还有果品甜腻的味道
厅堂极大
当中一座鎏金牡丹大屏风
屏风前设着主座
左右两列长案如雁翅排开
每张案后都坐着人
坐席中人皆衣衫华贵
身披锦绣
懒握酒盏
有妓子抚琴作曲
几人围着一个圆团球一样的东西轮流递着香毬若是落在谁的地方
谁就要饮酒作舞
金杯玉杯琉璃杯
鲜花烈酒美人枕
堂中空地铺着西域来的织花地毯
几个舞姬正在上面起舞
红裙翻飞如石榴花开
足踝上的金沙铃泠泠响动
三人站在门口
一时无人注意
江涉随手一指
二位请往那边看
山神抚着须子远远观望
李白顺着去瞧有没有自己熟悉的身影
下一刻他就认出来了
正是当年跟在罗郎中身边负责煎药烹煮的小药童
是他
猫二从来没有去过这样的地方
很是好奇
探头探脑东张西望
琵琶弹响一声
这小猫啊
就跟着颤一下
江涉把猫儿抱起来
捂住耳朵
猫儿在半空中挣扎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往外看
当年的小药童已经成为了襄阳城有名的富商
夜宿花楼
同座的还有波斯回鹘的胡商
襄阳有名的妓子
共同唱曲饮酒
锦衣玉食
劲奢豪耻
夜宴之费动逾数十万钱
不过十年之别
在人世已经隔出了一番天地
老鹿山神好似已经知道了结果
一下下抚着须子
微微笑了笑
却不说话
这个时候
江涉看向李白
也望向远处正身处一片浮华之中
醉醺醺不知梦乡何处的昔日药童
正是人生得意
意气风发的时候
不见当年怯懦
也不见之前的憧憬
江涉神情没有变化
没有轻嘲可惜羡慕
他只笑了笑
去吧
葛绍醉醺醺的倚在美人身边
手中端着一盏澄澈的好酒
耳边琵琶声声不断
近几年来
他买卖已经做大
甚至还与西域的胡商牵线做起了药材买卖
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跟在师傅身边背着汤药歌提着药箱的少年
药童琥珀色的酒液映照着他醉醺醺的脸
不再是那张稚气的夏天因为天热而涨得红彤彤的脸
身上呢
也不再是一股又酸又苦的药味
他的面容光洁
在夏天的日头里能饮上冰酒
不远处的冰盆正在丝丝缕缕散发着清冽的凉气
这么一想
些许自得的念头便跟着升了起来
如他这般白手起家创下家业
世上中人能有几呢
如今的钱财更是几辈子都花不完
粮仓和钱库里金玉流泻
日日欢笑度日
名贵的好酒被泼洒了也不可惜
反倒笑着给对方换上一匹新的绫罗绸缎
至于年少时得见神仙的一点憧憬早就忘记了
他还要谢那仙人在梦中赠他一场荣华
做了四十年的国主
得见泼天富贵是什么样的
不然呢
恐怕只甘愿当个小小的药童
跟着师傅挨家挨户行医
劳累一生
耗费一生钱
饮满饮
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宾客们也哈哈大笑
跟着云姑一起数着节拍
便是连席上两个来自波斯和回鹘的胡商也笨拙的跟着敲节拍
一下下轮换着抛掷手中的香毬
欢欢笑笑
又是一日
哎呀
落在葛郎君这里了
快来作舞一支
云姑笑了起来
笑容清丽
两个胡商也跟着附和
城中一同赴宴的书生
药铺的掌柜跟着大笑
其他抚琴的乐工
弹奏琵琶的乐声也一下下不停
都在催促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