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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汉武大帝作者杨焕廷播讲
夜幕下的老青年
第二十五章汉满关河残梦断情绝汉宫悲歌终
日食是自西向东慢慢开始的
整个冀城一片慌乱
李政和亭长命沿街的店铺搬出各种铜器
铁器
使劲的敲着
而王宫的卫队也把数十面大鼓雷得震天响
喊声 哭声
鼓声和各种敲击声响彻了王城的各个角落
对 对 对
燕王刘旦在皇门和卫队的陪伴下
站在王公殿前
眼看着悬挂在继承上空的太阳被黑暗一点点吞噬
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他的心瞬间飞到长安
天象在这个时候出现
对朝廷
对父皇意味着什么呢
对自己又意味着什么呢
是不是父皇要离他而去了
那么之后
该由谁来称赞起这多难的江山呢
前不久
他接到刘旭发来的信
闸信在路上整整走了两个多月
信写的很伤感
充满了对母亲的怀念和对父皇的哀怨
望陵七月
隐雨霏霏
隐笔欲言
涕泪怆然
目之遗爱
赋之厌恶
数几心碎
长安千里
调若两市
归期渺渺
冷意心辉染朝廷风厥云诡
暗留四伏地
炎陵北望
忧思漫漫
以凶之才略
为何偏安一隅
唯其皇兄
早作安排
他的心被胞弟的信炙烤得火热
去年十月朝晋时
因为向父皇提出素未京城的请求被拒绝
这让他想起来愤愤不平
他自认在皇上诸子中
除了刘句
自己无疑是佼佼者
刘旦博经通史
孰忍兵法
尤其是到了幽宴后
他广纳贤才
善结于学
王府辞父送生
善绝于耳
门前佩剑之属
相忘于道
他仿照年年轻时的刘彻招募幽燕子弟在境内组建禁卫军
排兵布阵
演军习武
短短几年间
这些人已成为一支精锐之师
这一切
都使他觉得
无论从资质还是财情上
都该是刘聚之后的太子当然人选
三月间
皇上去海边寻仙不遇
进而在聚定吉田的日子里
刘旦也没有闲着
他找来燕相董汉
分析父皇此刻的心理
这个董汉
是董仲舒的族侄
当年皇上一旨诏令将叔父发到江都国
一去就是六年
后来又长期赴闲在家
即使被举荐到朝廷后
皇上还是没让他留在长安
而是到了继承
这一切
都是他与皇上的情感疏离而更倾心于燕王殿下
董汉也以为
除了李刘旦
皇上的诸子中
再也没有谁可以担得起楚军大任
于是便建议道
朝晋之后
又是数月
之所以没有立嗣
足见皇上举旗不定
殿下何不再派使者入京
臣名原委
或许皇上心动
会召殿下回京
刘旦十分感谢
董汉道
倘若事成
本王将拜爱卿为丞相
就这样
刘旦再度坠入梦中
从使者离开继承的那一天起
他就一直焦急的期待着父皇的召见
可直到秋风染红燕山枫叶的日子
每日从殿前流过的
只有携带着秋意的白云
只有吹落一片片黄叶的秋风
不对
使者仿佛离去的黄鹤
连一声回应的鸣叫都没有
反倒是日食
在他烦乱的时候
来临了
刘旦收回目光
不再看太阳被黑暗吞噬的情景
对身边的皇门道
快去传忘气者来为本王占卜
那 不一会儿
忘气者来了
还来不及参半
刘旦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你看看这天象
对本王来说事迹
一师兄
殿下
这是大大的急兆呀
忘气者把目光从天上转向刘弹的时候
脸上露出了十分的惊喜
哦 这怎么说
殿下请看
刘弹仰望天空
那是一幅多么奇幻的画面
随着黑暗一步步退却
太阳又恢复了他往日的绚烂
耀眼的光芒
让王宫的一切
重新沐浴在亮丽和温暖之下
善光重现
山川唤起
此贤君建尉
创业垂统之征兆啊
到了这一刻
刘旦的脸色才有了一丝活泛
他吩咐皇门
赏赐忘气者金五十
薄十匹
但话里却带了责备的意味
本王要你占卜吉凶
乃是为父皇龙体担忧
岂可望言贤君见尉
创业垂统
你下去吧
目送忘气者的身影消失在潋滟的秋光之中
刘旦对董汉道
此人不可留素
传内史
将其缉拿入狱
觅杀之
使者一回来
立即禀奏本王
心外舞刀
东汉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字眼
现在
慌乱和惊恐已经过去
继承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和气氛
大约在四时
董汉带着长安的使者
匆匆进攻来了
日食发生的前一个时辰
使者刚刚到达继承
这一巧合
让董汉有种莫名的不祥之感
曾经验过叔父春秋繁露的董汉
很自然的把天象与王国的命运联系在一起
使者在这时到来
是否预示着朝廷已掌握了燕王的所为
他迎面拦住正要出宫的黄门总管
悄悄的耳语了几句
黄门总管的脸色顿然严肃了
转身就朝身后的王公大殿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喊道
上旨到
燕王殿下接旨
跟着他的声音
是皇门依次的传呼
上旨到
燕王殿下接旨
这声音
让刘弹的心咯噔一下就悬在了空中
不容多想
他就急忙的跪在了大殿中央
习惯的喊出了
父皇万岁
万岁 万万岁
使者板着面孔
不苟言笑
使读诏书的声音呆板而又冰冷
制曰
五虎小子弹受资玄射
建尔国家
封于北土
视为汉藩府
五虎宣玉氏
聂老兽星以奸巧
边忙战
命将帅组征确罪万夫长
千夫长三十有二
帅想起奔师宣宇洗浴北周已妥
朕于如有界西
尔心勿作怨勿作匪得勿乃废辈匪教士不得出征
然则王不尊法度不修武
辈因愿抚匪意图回京
慎施镇义
斩来使于北阙
及消去良乡
安赐
文安三县
以为警示
亲此是的
我的 没有
一卷诏书压在大殿内每个人头上
大家似乎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停滞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彻底击碎了忘弃者对天象的见解
皇上用词严厉
以致他都不知道该怎样接诏书了
只是僵直的跪在那里
望着冰冷的地砖发呆
直到使者几次提醒跪谢皇恩后
他才断断续续的说
臣 谢
谢皇上隆恩
董汉送使者离开大殿后
回到王府
看见大厅的摆设碎了一地
榴弹手举着一尊铜鼎
狠狠的向窗口砸去
只见窗棂被砸坏
钉从窗口飞出
落在花坛里
压坏了一片金菊
他似乎还不解气
从腰间拔出宝剑
哗啦啦的朝对面的四神砖雕砍去
火花闪过
宝剑三折
刘弹拾起剑刃向门外掷去
皇门公娥们一个个伏地垂首
面如土色
榴弹颓唐的仰天长啸
同为皇子
为何有尊卑之别呀
父皇
董汉见此情景
只好默默的站在一旁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
榴弹逐渐冷静下来
对董汉道
传内使和诸将到王府议事
董汉大约去了半个时辰
那时候将军们就到了
他们已从董汉那里得知了王爷的情绪
因此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刘旦将朝廷的诏书重重扔向案头
大声道
本王要回京尽孝
何错之有
不允也就罢了
还要削去本王封地
岂有此理
几位臣下没有说话
只是茫然的看着刘旦发泄
难道本王非父皇亲生吗
刘旦说着
从剑架上抽出宝剑
刷的砍去了案己的一角
不准回京也就罢了
还将寡人的使者斩于北阙
是何道理
寡人也斩了
来时悬挂在继城城头
看其能奈我何
钱将军忙劝道
殿下
您千万要深思
父皇既然无情
就休怪本王无义
本王欲起兵继承重卿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
东汉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殿下
这万万不可
为什么
难道本王怕一个孩子不成
殿下且携雷霆之怒
是可忍孰不可忍
殿下
能听微臣一言吗
见榴弹示意他站起来
东汉撩了撩袍具
话里就带了感恩和亲近
臣自来到燕国
深受殿下恩宠
反举大事
皆咨询于密室
询问于王庭
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
故臣冒死觐见殿下
当今之际
一定要忍
为什么
眼下正是历次紧要关头
本王忍了
就等于把大汉江山拱手送给那个无知小儿
至少
眼下不宜轻动
哦 有何原因
你说来本王听听
当年吴楚七国起事之际
打着清军策的旗号
是因为朝廷还有一个晁错在皇上身边
现在殿下言说商讨胶东王
可他现在连太子都不是
殿下这是将剑锋指向皇上啊
父子相残
两败俱伤
此一不义也
所以
焦东王年幼
然他背后是霍光
田千秋
今日抵上官节诸重臣
他们哪个不是皇上的心腹呢
此二 不易言
那史接过董汉的话
道
燕国辖下不过十数县
地不过数百里
兵不过五万
今与朝廷相抗
岂非以卵击石
太子皎洁以葬身深谷
此乃前车之鉴
殿下不可不察
此三 不义也
那时所言
已正是微臣想要说的
董汉朝刘旦面前挪了挪
顺着思路
一步步的把分析引向深入
请殿下自夺
王上与淮南王赎抢
淮南王在寿春经营数十年
一次反叛
土崩瓦解
况殿下在继承不过数年
根基上前
刘旦点了点头
董汉又道
请殿下再自夺
殿下与梁王相比
孰强
本王所笑者
正是梁王
然梁王终其一生未能立为楚军
正在与其锋芒毕露啊
因此
一臣看来
小不忍则乱大谋
殿下眼下借机用人
乃明智之举
哎 可现在
忍无终期呀
刘旦在暗戟后坐下来
怅然叹息
董汉很后悔当初不该谏言刘旦派使者到京城
不过
他从皇上的诏书中
捕捉到一些抚慰燕王的信息
于是
他以试探的语气问道
臣有些话
不知当讲不当讲
哎
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这样的孽如其口
说吧
皇上年届七旬
春秋已高
又因太子一案
心力憔悴
百年之后
即便是胶东王继位
那时候
殿下也完全可以用南服国旺取而代之
嗯 那时候
本王就不用担僭越之名了
刘旦舒了一口气
就请爱卿传本王旨意
将良乡
安赐
文安三县归还郡守
再向朝廷写一道奏章
就说本王敏感父皇隆恩
定当修正礼
强五辈
不负盛望
上节的太阳神遭遇黑暗侵袭的时候
草原上一派狼藉和慌乱
葫芦沽单于率左右大将
左右古都侯
各路亲王和他的臣民们
呼啦啦的面朝东方
跪倒在单于亭外
悲哀的呼唤
神圣的太阳神呐
请您战胜黑暗
还匈奴光明吧
神圣的太阳神呐
请您拯救多难的匈奴人吧
当葫芦菇单于举起手中的银碗
将马奶酒撒向天空之际
忽然一阵头晕
险些跌倒在地
他的儿子左大将眼快
一把扶住了单于
父王
您怎么了
不碍事
只是有些疲倦
父王还是进穹庐歇息吧
糊涂
葫芦沽单于挥手拨开儿子
太阳神正忙劫难
匈奴危在旦夕
寡人如何能安心的回穹庐去呢
葫芦沽单于回过头去
又开始祈祷
山上的太阳神呐
请您拯救匈奴吧
拯救匈奴吧
哭声
在秋风中弥漫
人们不敢抬头看天
生怕那一幕击碎了他们虔诚的心
葫芦咕柴语沙哑的嗓音
穿越哭声
直抵每一个匈奴人的心底
子民们
你们哭什么呢
有太阳神护佑
灾难是不会降临到匈奴人头上的
可单于廷的女奴来告诉他
胭脂的病又重了
他于是感到这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
她没有将祖先的基业发扬光大
反而连恢复失地的希望都十分渺茫
上天能不降罪于他吗
他因方寸迷乱
而对眼前的一切都那么茫然无措
胭脂的病
又重了
他小声对身边的味侣道
臣也忧心如焚啊
魏律苦着脸道
其实
从日食刚刚出现时起
他的眼睛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单于
作为较早投降的汉人
那种生存的欲望迫使他时刻关注单于情绪的变化
自李陵和李广利来到草原后
单于在事关汉匈关系的问题上
更看重他们的谏言
这让他很失落
一年来
他一一直在寻找机会
希望能给政敌致命一击
当日食已侵入到太阳三分之一时
他认为机会到了
他暗暗拉了拉单于的袍袖
小声道
请单于进穹庐
臣有钥事禀奏
葫芦沽单于迟疑了一下
还是进了穹庐
卫律就跪在他面前了
丁陵王
这是为何
有什么事儿
不能等等再说吗
数千子民还在等着寡人呢
臣正是为单于分忧而来
哦
臣斗胆启奏
单于冷静回想一下
自去年李广利归降之后
我大匈奴朱氏是不是越来越不顺当了呢
先是酿于身染疾患
数月卧榻
接着是去冬冰雪之劫
牲畜死伤数万头
今年以来
胭脂又久病不起
到现在
终于酿成太阳神遭劫
草原陷入黑暗
这与李将军归降有何关系呢
葫芦咕单于不以为然道
魏绿转脸看了看外面越来越黑暗的天空
道
请单于听听外面子民们的惊慌
就知道臣不是蓄意妄言了
葫芦咕单于细细一听
外面传来匈奴人的怒吼声
杀了李广利
祭祀天地
杀了李广利
还匈奴人平安
嗯
他惊慌的站起来
朝外走去
只见人声鼎沸中
巫师披头散发
戴着面具
在人群中翻腾跳跃
口中念着咒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让李广利一下子变得十分害怕
他想求助于李玲
可此时李玲还在居盐水以北的俊吉山
他慌乱中奔向自己的坐骑
可刚刚踩上马凳
就被追上来的左大将拉下来
被捆了手脚
推到单于面前
单于
臣对匈奴可是忠臣不二啊
在被一名士卒踢倒在地之时
李广利绝望的喊道
可没等他喊出第二声
嘴里就被塞了一块羊皮
巫师闭着双眼
以上天的语气道
我弟子
匈奴大单于听宣
降将李广利屡斩匈奴首级
罪孽深重
触怒上天
日月河广
冰雪凝结
焉脂尘苛
只有杀了他
灾星才能隐去
天日才能重现
葫芦沽单于听了
不知所措
他哪里知道
这一切
魏律和巫师已密谋许久了
日食
只是为这个图谋的实施创造了条件
魏律低声催促道
大匈奴安危
陷于一念
单于
不可再犹豫
速作决断吧
对的 对的
葫芦沽单于仓皇的环顾周围
左右大将
左右古都侯
一个个金刚怒目
于是
他对李广利很脆弱的信念
就被斩断了
他在心里为杀人寻找着理由
这是上天的意志
寡人奈何不得
他面对东方喊道
愿李广利的人头
能换回神圣的太阳神
李广利最后一线希望
被彻底粉碎了
心如死灰的他
在走向断头台时
忽然对当初的行为
有了迟滞的忏悔
李广利赴死之日
乃匈奴大难降临之际
李广利即便身首异处
也要诅咒匈奴亡国灭种
可匈奴人祭拜的声浪
淹没了他的声音
归来吧
伟大的太阳神
用李广利的血
驱除您身边的黑暗吧
一群匈奴女人
唱起了祈祷的歌谣
我的太阳神呐
你灿烂的光芒照耀草原
你伟大的圣灵
给了匈奴人不屈的生命
你*****
永远与英雄的单于同行
你高山一样的灵魂
护佑匈奴人与天地同在
进入十慎之时
刘彻正与司马迁在未央宫宣誓殿阅读郡国对轮台最己诏的复纸上书
中书令对日食在这时发生
怎么看呢
当太阳被黑暗完全吞没
长安陷入一片骚动不安的时候
刘彻向在一旁整理奏章的司马迁问道
司马迁在奏章中看到
霍光在接到皇上的诏书后
已将军务移交给酒泉太守
启程回朝了
而郡国对皇上罢征伐之事
表示了拥护和支持
这让他很高兴
他看的太投入
甚至没有听见皇上的问话
自被处攻刑后
他衰老的很快
耳朵背了
眼睛也花了
在埋头整理书稿的时候
他常常目光光呆滞
对周围的一切毫无所感
张首令为何心有旁骛
连朕的询问都没有听见
司马迁抬头看了看刘彻
有些尴尬道
啊
臣是为郡国盛赞皇上把轮台屯田之举而高兴呢
这一年
作为中书令的他
多了一项责任
那就是为皇上解读文书和奏章
当明白皇上的问话后
司马迁道
此乃日月天象
春秋以来
屡有记载
不足为奇
皇上大可不必为此担心
可日食在朕身体欠安之刻而至
朕
臣记得皇上早年就曾斥责过天谴之说
为此还放董仲舒出京
此一时
彼一时也
那时候朕还年轻
可如今
刘彻说着
就把天下与自己前几个月的自责联系起来了
以轻看朕这一声
司马迁放下了手头的事情
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皇上的问话
皇上在位五十多年
签立了多少血雨腥风
又有多少功过得失
他是无法用几句语言去概括的
违心的礼赞和膜拜
显然有违于他的良知
如果仅是批评
皇上会将之与李陵一案联系起来
以为自己对他的处罚耿耿于怀
刘彻皱了皱眉头
犹疑的看着司马迁道
爱卿不会记恨朕吧
司马迁很吃惊
皇上的目光看上去虽然很浑浊
但同仁的那一点晶亮仍像狼一样的充满着怀疑
幽深而又可怕
这是他这样的人
眷恋权柄
眷顾生命的独有孤独
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只要站在他的面前
他随时都会将之想象为自己的敌人
因此
相伴他的人头上总是悬着一把剑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厄运降临
司马迁正执逐间
却发现殿外的太阳开始覆亮
一线灿烂的光芒投在店门口
因为经历了一场黑暗
那光在他的眼里就分外明亮
甚至有些耀眼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进了大殿
那是包桑
他那老态龙钟的样子就是一面镜子
让司马迁想到了自己的屈辱
他真担心自己控制不住
会把写在自己书里的那些话说给皇上听
好在刘彻也看见了
包桑立即对司马迁道
日时已经过去
朕也算是落了心
今日就到这里
艾卿也早些回府上歇息吧
就在皇上身边
司马迁也熟悉了皇上这话后面的潜台词
他有要事与包桑商议
需要他回避
他从心里庆幸包桑为他解了围
很知趣的把皇上批阅过的奏章整理好
起身向皇上告退
宣誓殿现在就只有刘彻和包桑两人了
他示意包桑坐下
问道
日时发生
宫内外还算安定吧
皇上
两宫位魏严阵以待
还算安定
这是上天警示朕要快些立寺呢
夫人还好吗
他用膳了吗
皇上
膳食送去了
可夫人坚持不用
吩咐下去
好生照看他
一想到勾毅
他的心就隐隐作痛
九年了
他从未觉得他这样的陌生
当年将他带回长安时
他只感到他身上散发的野性
他相信长安的道德文章
亭台楼榭
一定能够雕凿出一个新的勾印
但是现在
他发现自己错了
已做了母亲的勾引
一旦固执起来
却让他感到吃惊
从他面壁思过至今已近一年
刘彻一直坚守着两条
一
不让他与刘福陵见面
二是他从此再也不传勾引进攻
他不是没有经历难耐的寂寞和痛苦
但他更知道
如果没有这种痛
他将永远无法走出割爱的那一步
他毕竟是他喜欢的最后一个女人
她曾排解了他多少寂寞和孤独
让他一次次忘记了老去
要将他从心中抹去
那该要承受多么大的折磨
即便在分离的日子里
勾毅夫人也会托褒桑转达对皇上的牵挂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日子
刘彻开始问自己
是不是对他有些过分
其实他是很单纯的
他不过是念及苏文对儿子的关照
才生出了委智之举
一天
他终于决定要找个契机
让他回到自己的身边来
终于
机会来了
中秋节前夕
刘彻要包丧
告知田千秋他身体欠佳
就不与民同乐了
而是直接去了城南的勾邑宫
月上渭水的时候
高毅穿越后花园烛影婆娑的花径
走进了刘彻的视线
啊 他瘦多了
昔日水光潋滟的脸颊
失去了早先的丰润
那双明月一样的眼睛
留下的只有泪水浸渍的阴影
这个大汉最尊贵的男人
被勾毅夫人的泪水泡软了心
原本是要等勾毅认错后才说话的他
再也无法保持那种僵硬的矜持而站了起来
勾毅也在这时跪在了刘彻面前
臣妾拜见皇上
刘彻挥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道 错吧
他已经打定主意
不再重提旧事
不再抖落伤痕
高毅夫人虽是坐下了
可他的眼睛还是在四下里顾盼
刘彻知道
他是在寻找刘福陵
刘彻不是没有想到这点
可有类似的大忌在面前挡着
他在即将登上车架的那一刻
还是放弃了带儿子来见母亲的打算
包桑这时出来圆场道
皇上龙体欠安
又要看望夫人
就让焦东王带他去与朝廷大臣们同乐了
这是一个冠冕堂皇而又让勾毅无话可说的理由
只是这样一来
刚刚缓和的气氛又显得沉闷了
一边赏月听阅
一边品尝鲜果酒肴
刘彻不断的询问
勾毅几乎是皇上问一句
他就答一句
虽然很得体
却少了往日的活泼和浪漫
刘彻心中的不悦就渐渐翻腾了
眼看着冰冷就挂上了梅雨
今日就到这儿吧
朕累了
笙管萧瑟
戛然而止
乐师歌姬们本来是为讨皇上欢心而装出来的笑意立时凝在脸上
包桑忙抬头看了看月色
道 皇上
时间还早呢
朕累了
送他回去
刘彻不等包桑说下去
就毅然站起身来
那铁青的脸色彻底的打消了包桑劝阻的意念
皇上
臣妾有誓要禀奏
就在刘彻即将离开时
勾毅突然说道
不必了
回去吧
不 臣妾知道
今日与皇上一别
不知还能不能相见
纵然皇上赐臣妾一死
臣妾还是要说的
好
朕就听你说说
臣妾听说
御史大夫商丘成又被皇上杀了
臣妾闻说他的罪名也是诅咒皇上请皇上明察
自天汉以来
因此被杀的大臣数以百计
连公孙贺都不能幸免
臣妾恳请皇上
万不可再听信小人谗言
再生杀罚
刘彻终于明白
为什么当弥合伤痕的机会摆在他面前时
他始终没有回转的表示
原来他根本就不认为自己错了
几个月的闭门思过
反倒使他越来越执拗
他现在这个样子
将来会怎样呢
就是皇而能登基
又怎能独掌大汉的权柄呢
不
他绝不能带着这沉重的忧虑完成绿色大典
朕念你乃灵儿生母
原本希望你能改过自新
孰料你冥顽不化
固执己见
毫无悔意
来人
送他去叶挺思过
包桑大惊
转到叶挺那
意味着夫人从此就是一个罪人
刘彻登上车架时
还甩下一句话
你就从此断了母子见面之念吧
身后传来勾毅悲凉的呼声
皇上
臣妾要见灵儿
情感与理智
国韵与私情
有时竟如此水火不容
而白日一场日食
让刘彻再度陷入抉择的两难
他怎可让自己沉浸在春秋经史中呢
他随意拿了一卷
字里行间常常映出勾毅夫人的身影
他疑心是灯火暗淡的缘故
于是叫道
来人
天有波灯
宫娥近前查看一番
便奏道
皇上
由上满只是无灯花
挥退宫娥
再去阅卷
书中又印出他与勾毅相依相偎的画面来
是何间丛山的邂逅
是上林苑曲马的欢悦
是甘泉宫月夜的缠绵
这样的情景反复出现
让他觉着这书不能读下去了
遂将竹简堆到一边
他站起身时
却听见腰间有清脆的声响
低头一看
是久已不大把玩的鸡血石玉佩
那年刘彻带着勾毅到甘泉宫避暑
那是一个清风明月的夜晚
月光将如水的柔情洒在勾邑夫人的肩头
他从枕边拿出这枚鸡血石玉佩
道
臣妾蒙皇上垂爱
无以回报
这祖传之物
乃臣妾进宫时家母所赠
虽不名贵
却情谊无价
今日就送给皇上
刘彻将玉佩托在掌心
看那饰物晶莹剔透
红的耀眼
虽然有些粗糙
却掩不住造化的玉润
天然的玲珑
他拉起钩翼
对着窗外的朗朗青天
道
上苍有情
赐我家人
誓死同生
这话听起来仿佛就在昨夜
可他们的心
现在却何其遥远
高毅夫人临床而坐
遥望冰轮横空
银灰皎皎的长安秋夜
泪光盈盈
他被转到叶廷玉又一个多月了
人也更加的消瘦
苍白的两颊泛着黄色
难道红颜从此随风去
惟流孤影度着摇曳了吗
他已经很久没有对镜梳妆
临床描眉了
从进入叶廷玉的那天起
他的希望就彻底幻灭了
女为悦己者容
可她为谁打扮呢
映出透过龙柏的身隙
将一缕柔光投射在砖地上
映出勾逸清瘦的身影
蓬松的发髻上
有只金灿灿的凤钗在摇曳
那是多少美好的记忆
映是太十四年的中秋之夜
他和皇上坐在甘泉宫的郎午间赏月
皇上抚着他的掌心
道
朕要送夫人一件珍品
后来他得到了这只金钗
皇上还记得这金钗吗
高毅猜不透美人与江山在皇上心中的位置
他只知道长安兵乱后
皇上的脸色说变就变了
高毅至今想来
也没觉是自己的任性
他认为自己只不过是说了些真话而已
究竟错在哪里
可让皇上从此不让他见自己的灵儿
天下的君主
都是这样绝情
高毅惊慌的环顾了一下四周
他似乎听见了灵儿断断续续的哭声
是灵儿
一定是灵儿
她一定想母亲了
灵儿
我的灵儿
苟已忘记了这是叶廷玉
忘记自己是戴罪之身
就向门口扑去
请夫人回去
女卒冰冷冷的说道
你等竟敢阻拦本宫去见灵儿
请夫人息怒
皇命难为
高毅手把窗铃
柔肠寸断
皇上
臣妾无罪呀
臣妾要见灵儿
女足不忍看高毅一眼
讷讷道
夫人
这是叶廷玉
皇命如天哪
对 后半夜
天色又阴沉了
丑时时分
竟下起了雨
高毅毫无睡意
刘福陵的哭声一直在他耳边萦绕
回溯过往
他觉得这皇宫就是一座监狱
从陈皇后的被废
到魏皇后的失宠
从刘居的死到自己的入狱
一张一夜
都是如此血泪斑斑
什么是非曲直
什么天理人情
一切都是围绕皇上的情绪旋转的
他曾想到了死
可有刘福陵牵着他的心
他走不出这一步
一想到灵儿
他就心痛欲裂
为了灵儿
他也要忍辱活下去
他决定向皇上悔过
从此不再过问皇上的事情
他将灯火移到近前
铺开竹简
写下了一行娟绣的字迹
可刚开了个头
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忙站起来查看
原来是包桑进来了
行上考议
选高义进见
哦
皇上没有忘记我
勾毅的泪水再度模糊了眼睛
他看了看自己
这个样子
怎么去见皇上呢
面对铜镜
他急忙的梳妆起来
临出门的时候
他也没有忘记将皇上赠与的金钗重新插好
朗月溪流
时光已是卯时一刻
刘彻岿然长叹
朕就宽恕他吧
朕要约法三章
绝不让他干政
可回到案头
霍光那从酒泉来的密奏却在眼前展开
然立嗣之际
关乎社稷
今胶东王年幼
夫人青春
皇上不可不慎
他在大殿里来回踱着步子
一次次在心里问自己
难道他除了一死
就别无他法了吗
殿外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接着就传来了说话声
殿下要见母亲
也该到明日再说
不
本王现在就去见父皇
求他恩准本王去见母亲
此刻胶东王已跪在刘彻面前
大臣们都说胶东王体型壮大
敏捷多智
刘彻借着灯火望去
果然很像童年时的自己
起奏父皇
孩儿要见母亲
朕早有旨意
你不得与母亲相见
回去吧
刘福陵泪水夺眶而出
请父皇开恩
放肆
像你这样儿女情长
怎么能承继大汉皇统
父皇
孩儿什么都不要
孩儿就要自己的母亲
住口
还不退下
刘彻朝门口喊道
来人
送交通王回去
刘福陵畏惧的望了刘彻一眼
极不情愿的出殿去了
刘彻闭上双眼
血已卧踏
什么时候落雨了也不知道
刘福陵的出现
让他心头的阴影更加浓重
没有今日之痛
焉有明日社稷之宁
刘彻握了握爆满青筋的手
在心底最后说道
熟悉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哦 是他来了
唉
他不愿再想
也不能再被情思纠缠了
臣妾叩见皇上
是勾引的声音
但刘彻没有睁眼
宣诏吧
他挥了挥手
转过脸去
不再看眼前的女人
宗正早已在那里候着
他展开诏书念道
制曰
查夫人
勾毅不守恭进
枉议朝政
本当禄于东市
念其抚育皇子有功
着祭赐死
宣读完诏书
两个皇门便将一丈白绫置于地上
大殿里出现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高毅听着将自己推向死亡的诏书
先是惊恐
继而平静
转而泪如雨下
命运弄人
他自知已无法挽回
对于生
他不再存有奢望
对于死
也就没有了恐惧
既然这诏书出自皇上
表明那一段令他欢心
令他痛苦的恋情已化为乌有
他庄重的跪在刘彻面前
行了三叩九拜之礼
然后默默的向皇上辞别
对于灵儿
他也不想再嘱托什么
他作为皇嗣已是不争的事实
只是这一切
他再也看不见了
行罢大礼
他将金钗摘下
说道
皇上
臣妾将这个还您了
刘彻仍没有睁开眼睛
但从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
都令周围的人毛骨悚然
去吧
你不得活
高毅把金钗放在案头
从地上拾起白绫披上肩头
头也不回的朝殿外走去
雨越下越大
拍打着宫院的竹林松涛
发出低沉的哀鸣
高毅仰望着乌云翻滚的长空
凄然而又深情的呼唤道
灵儿
不要忘了你的母亲
灵儿
不要忘了你的母亲
这声音在黎明的风雨中久久飘荡
包桑和云香双双扑倒在刘彻面前
皇上
老奴不解
为何立太子非得要用夫人做代价呢
皇上 夫人他
云香哭成了泪人儿
住口
刘彻依旧双目紧闭
似乎已把所有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他脸上僵硬的没有一丝表情
国脉大忌
岂是你等愚人所能知道的
以往国家之乱
大都因主少母壮也
他不再说话
仿佛灵魂已经离开躯体
眼前只是一尊躯壳
后元二年二月
刘彻终于病倒在五座宫
在京城总理朝政的田千秋闻言急忙带了太常和少府两司的太医赶到这一座耸立在港裕河畔的皇宫
刘彻很清醒
他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
因此他看到田千秋
第一句就道
朕治病久矣
已无药可治
何许太医
徒劳爱卿今前来
待朕你诏
既然太医来了
还是为皇上先诊诊脉
众臣都期望皇上早日康复啊
刘彻挥了挥手
虽然无力
但田千秋已经明白皇上的意思
也不再强求
他铺开检测
道
臣谨遵皇上旨意
刘彻的诏书很简单
很扼要
纸曰
霍光任大司马
大将军
驸马都尉
今日低为车骑将军
大司农
桑洪杨为御史大夫
太仆上官桀任左将军
虽仅有短短五十余字
可皇上说完之后
已精疲力竭
无力的躺在榻上
之后
刘彻把他们招到五座宫
托付后事
霍光问道
如有不会
谁当死者
刘彻对霍光道
爱卿难道没有看懂朕的画意吗
立少子君
行周公事
皇上的信任
令霍光泣不成声
他拉着金日滴一起拜倒在刘彻床前
故辞道
臣不如金将军
馈领周公之任
今日低言道
臣匈奴人不如霍大人
若臣摄政
未免使匈奴轻悍
刘彻睁开沉重的眼皮
打量着金日堤
当年的匈奴王子
如今也已年近花甲了
他曾养过体格健壮的匈奴马
他曾杀了与工人淫乱的儿子
他曾在甘泉宫擒拿刺客
刘彻一手拉着火光
一手拉着金日堤
而眼睛却盯着一旁的上官桀
道
清的皆朕托孤之臣
当戮力同心
辅佐少主
光大汉室
二月十二
乙丑
照例
刘福陵为太子
二月十四
丁卯
刘彻驾崩于武座公
世号孝武皇帝
同年
刘福陵继位
改年号史元
是为汉昭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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