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集。
范闲稍一琢磨,
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是这样。
早年京中一直有传言说司姑娘是开国之初某位皇族的遗孙,
本来京都百姓只是以为这是姑娘自高身价的一种手段,
如今看来,
倒像是真的了。
司理理缓缓闭上眼睛,
许久之后才轻声说道,
我的真名叫李离思。
范闲笑着看着他光滑的下颌,
忍不住轻轻摩娑了下自己的手指,
叹息了一声,
哎,
难怪北齐皇帝不会在意你的身份,
难怪你会甘心被陈萍萍利用。
只是我要劝你一声,
你是位姑娘家。
和那些阴森的老毒蛇比起来太嫩,
小心一些吧,
如果能在北齐皇宫里安定下来,
先把和陈萍萍的计划放开,
不要理他。
司理理看着她的上眼,
略觉诧异,
又稍感温暖,
多谢大人关心。
只是我已经将协议的内容说了出来,
不知大人何时替我解毒。
从明日开始,
我需要准备一些材料,
另外就是此次使团事毕,
我会想办法从院里接手。
姑娘,
那位弟弟啊,
准确来说,
应该是那位世子的安全问题。
请姑娘放心,
在我的手下,
不会再次出现世子从北齐偷偷溜到庆国的事情。
司理理默然不语,
在狭小的车厢里站起身来,
很困难地对范闲福了一礼。
在前一辆马车之中,
肖恩的满头白发像钢刺一样束得紧紧的。
老人沉默地坐在椅上,
双手搭成了一种很奇怪的姿式,
像是一朵莲花将要盛开一般,
左手尾指翘起,
贴着微微发臭的马桶的边缘,
肖恩体内宏厚的真气缓缓运转起来,
一股淡淡的腥味儿遮盖住了车厢里的异味儿,
一滴浓稠黑粘的液体从他渐渐修复完好的经络里逼了出来,
沿着尾指前端缓缓流入马桶里。
那一滴浓缩精华毒液滑入马桶之后,
肖恩眼中的光芒渐渐的盛了起来,
欢手互印又做了一个手势,
将体内一直紊乱不息的真气乱流渐渐平伏了下来。
在监察院里,
他一直受着刑和毒,
那位光头七处前任主办十分了解他的身体状况,
所以下手的分寸掌握得极好,
始终让肖恩游离在边缘地带之中。
出京之后,
范闲用的法子更加霸道,
直接在静脉注射毒药更是让肖恩的身体机能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但就像费介在范闲小时候说过的那句话一样,
用毒最关键的还是在于一个下字,
并不见得是毒药越烈效果就越好。
范闲毕竟缺少面对肖恩这种特例人物的经验,
他似乎没有想到,
经过二0年的折磨,
肖恩的体内早已容纳了数以百计、
种类繁多的各种毒素,
这些毒素在他的身体内形成了某种平衡,
既不会让他死去,
也不会让他寻求到真气逼毒的途径。
而此次范闲所用的毒却像是一把开山大斧一般,
生生地砍入了错综复杂的绳结之中。
虽然绳结断裂之时给肖恩带来了极大的痛苦,
却也让这位沉浸毒术阴谋之中数十年的厉害人物寻到一丝解开绳结的机会。
肖恩翘起唇角,
干枯的双唇在如雪般头发的映衬下显得十分恐怖。
忽然间,
他敛去眼神寒芒,
整个人的身躯颓然下去,
马上就显得苍老了许多,
身体只是不停地散发着一股老人的味道。
车队缓缓地停了下来,
开始在湖边寻找合适的地点扎营。
远方的黑骑也像一阵寒风一样从使团右侧掠过,
往前方扫荡,
然后归队。
王启年从外面摸出钥匙,
打开了密封极好的铁门,
满脸恭敬地走了进来服侍肖恩吃了食物清水,
又细心地用湿毛巾帮他整理了一下面容,
最后才问道。
今天要梳头发吗?
肖恩摇了摇头,
眼中寒芒一射,
却又无力地弱了下来。
嗯。
范大人,
今天什么时候来?
这问的是范闲每日一行的灌毒事宜。
嗯,
离国境不远啦,
小范大人的意思说,
肖先生可以免去每日之苦。
肖恩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喜悦的神色,
听说这位范大人明年就会执掌庆国的内库,
王启年以为是范闲告诉他的,
所以也没有在意。
是啊,
那可是全天下最有钱的去处,
难道比叶家还有钱?
肖恩唇角露出一丝轻蔑。
王启年一怔,
旋即想起了这个陌生的名字,
笑着说,
叶家早散了。
嗯,
什么?
肖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双眼里的神色有些震惊,
连忙隐藏了起来。
见他没有更多的话要聊,
王启年暗松了一口气,
将马桶从椅上取了出来,
佝着身子下了马车。
王启年掩着鼻子抱着马桶去了车队另一侧的营地中,
到了最中间的帐蓬里,
将马桶放下,
马怨道。
哎呀,
这么老的家伙了,
一天到晚还拉这么多,
关了20年,
身体肌能还能恢复的这么快,
我也在怀疑这老家伙究竟是不是人。
范闲微笑着转身走到王启年身边,
打开马桶的盖子,
微微皱眉说道。
嗯,
真臭,
哎,
这一手真臭。
信阳城那座华丽的离宫里,
白色的帷纱在轻柔的春风里摆动着。
初春的天气,
这离宫里竟是一片清冷,
宫中种的尽是寒梅,
与京都皇宫的广信宫极为相似。
白纱之后,
半倚在矮塌上的那位柔美怯弱的女子一笑嫣然,
看着对面正在落子的亲信。
这位亲信姓黄名毅,
名字普通,
却是极有计谋的一个人。
听到长公主的话,
他沉稳一笑,
说道,
长公主面前,
就算是世间国手,
也只能下出臭棋来,
不见得啊,
长公主的眼前浮现出那张清秀的面容来,
无来由地笑了起来,
那孩子是个聪明人。
不要以为他之所以如此之顺,
全是因为范建与皇帝哥哥亲近的缘由,
本宫就始终不明白,
这陈萍萍怎么就会这么喜欢我的好女婿?
黄毅摇摇头,
伸手在自己的长腿上轻轻一拍说道。
哎,
无从解释,
如果要强行解释,
那只能猜测大概是陛下喜欢范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