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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集
苏绶换上了常服
头上的发簪也换成了普通的乌木簪
他单手支膝
眉头是一个紧锁的结
车轮碾压石板砖的声音一直延续到了一座胡同深处的客栈前
等候在门口的长衫男子躬身引着下马车的苏绶走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的房门开了
一道纤瘦的身影顿时朝他俯下身来
先生
好久不见了
苏绶颔首
夫人免礼
夫人穿着襦衫与马面裙
发髻上有为数不多的钗环
他抬起头来
一张清秀淡然的脸脂粉未施
如同昔日身着布衫游走于常家内宅
平静而低调
灯台的旁边有一只粗糙的瓶子
里头插着两只盛放的荷花
苏绶看了眼
这附近没有种荷的
你这阵子都住在庵里
正是
前阵子风声紧
我在庵里寄住到今日
期间见了先夫过去的几位老友
哦对了
这些是我从常家带出来的
荣嫂拿出了一叠簿子和信笺
常蔚与家里父兄关系并不是很亲密
他遗留在常家的东西也不多
这些是当天他们出府后不赐常贺与常蔚的书房暗自取得的
苏绶接在手上翻阅了一会儿
他点起头来
很有用
看来常贺在逃走之前并不知道常蔚的阴谋
但他参与了罗智一案
不算无辜
苏绶合上簿子
如若常贺归案
光他自己身上的案子也够他喝一壶
这一程
你辛苦了
我不苦
荣嫂摇了摇头
只要被牵连的人能沉冤昭雪
这些算什么
常蔚一党
作恶多端
薛家一门数十口人
还有那么多的门生近亲
哪一个不是无辜的
只是眼下常家这边已无用我之处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拜托先生和诸位贤士了
苏绶坐下来
早前听说你把子缨寄放在他人处
他现下如何
荣嫂闻言看向了他
他运气不错
我走后出了点事故
而后就被人接到官宅中照顾着了
那家的小姐待她很好
那户人家也十分端正
这也是我能够沉得下心留在常家行事的原因
就是这位小姐解除了我的后顾之忧
哪家官宅
可靠吗
极之可靠
可能除了他们
整个京城我再也找不到能令我安心的人家了
几个月下来
子缨已经变得我都快要不认识了
比起之前
她长高了很多
也胖了
变漂亮了
完全是她原本留在我身边时该有的样子
如此甚好
这节骨眼上他可不能出事
你说的那户人家
他是否还能继续住下去
只要我们不出意外
他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因为那户人家
说到这里他的话音又渐渐的止住
这令苏绶感到疑惑
那户人家怎么了
荣嫂垂眼
啊
没有什么
我只是想说
他们很可靠
不会有问题的
苏绶看向了被夜色笼罩的窗口
最好是这样
他若有事
我们也对不起他的父亲
不过好在这样的日子不长久了
眼下为薛家平反的声势已经造起来了
只等常蔚一认罪
大事便将定下来
容嫂汉说
我听说大理寺这边皇上已有了新的示下
苏绶点头
今日皇上下旨命我为主审
但在此之前已有多人提审常蔚而铩羽
眼下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我必须亲自审出他来
且令他服罪
只不过我现如今却没有头绪
常贼狡猾异常
我是万万没有想到那关键时刻他还会把常贺送出去
若早知如此
我就该把常贺拖住在常家了
事已至此
说这些都晚了
你我并非大罗神仙
很难做到算无遗策
夫人虽为弱质女流
但在捉拿常蔚归案一事中功劳甚伟
眼下苏某人还有一事相求
还想劳烦夫人相助
有什么事情先生尽管说
只要我能出力的地方
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苏绶缓了缓语气
也不至于如此严重
只是想到夫人身为女子
或许行此事来会更加便利
先生直说便是了
苏绶默了片刻
如今想要常蔚招认
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从他妻儿这边下手劝服
一是以他自身安危相押
他已经放走了常贺
连其妻也未透露真相
可见他早做好了放弃的打算
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我便打算从他自己身上找切入口
容嫂凝眸
可是常蔚底细已被掏空了
只差他认罪而已
恐怕也再难找到能压制得了他的东西了
先试试看吧
常蔚劫取兵器只有谋反一路
但是除此之外他没有留下别的佐证
况且仅凭方枚所交代的他手上这些兵器
还不足以以谋逆之罪拿住他
常蔚的妻子不知道常蔚所犯之事
不是因为常蔚不信任她
而是因为夜事发突然
他自己也没料到自己回不去
所以我想常蔚在过往这么些年里
多半也交付过一些什么给其妻予以保身
夫人是自常家出来的
又曾为常妻所信任
这件事恐怕交给你来办理最为妥当
容嫂凝默了片刻
我在事发当夜出府
数日未归
走之前又早做出了不再归去的打算
恐怕常家对我已有所怀疑了
不过问题倒是不大
常宁不如常蔚甚多
且如今常家已被官兵把守
甚至我此去不会有什么危险
苏绶点头
如今奉旨把守常家的是镇国公世子韩墨韩世子
此人可信
但未免节外生枝
眼下还不是公开身份的时候
夫人还请记得勿要暴露了身份
我知道
容嫂抬头
先生费心了
屋里的言语又轻又缓
逐渐被压抑在静谧的月色之中
苏婼从祠堂回来
窗下对着灯又是凝思了好一阵
吕凌的回复是翌日早饭后送来的
由于他拿到的只有那名匿名信
而没有容嫂的笔迹作为对比
故而也只能得出字的主人是个沉着冷静的女子的结论
以及书法师从哪一派等信息
不过这些已经与容嫂相符
只有那书法流派让人疑惑
若她是南方没落宗室里出来的仆人
她怎么还懂得识书写字
养花侍草那是因为要迎合主子喜好
这识书写字可说不通了
但不管怎么说
他把这回信也让人给韩墨送了去
眼下就只能期盼着他尽快的获取到线索了
韩墨没有办成差事
连日都不敢进宫下晌
与三司的几个官员以及顺天府尹林逸等人吃饭
讨论了一番受常蔚牵连的许多别司的官员又免不了说到了薛容
韩陌只是不做声听他们谈论
散宴后
他回了府
刚好在二门下遇到了往外走的镇国公
父子俩近来都忙着这大案
没有碰过几次头
韩陌疑惑
父亲今日没去大理寺
今日防卫署在修理机括
我与苏少卿约好
正要去那里巡视巡视
哎
你怎么也回来了
我多喝了两盅
回来歇会儿父亲跟苏少卿审常蔚审得如何了
镇国公听到提起了这个
就摇头
那常贼的一张嘴就跟铁水焊死了似的
硬是不开口
要是能直接押他上法场
我都能杀他好几回了
哼
可惜不能啊
那父亲可知道常蔚除了谋害了薛家之外
还曾与谁结过仇
他害了一个薛家还不够
都足够剥皮抽筋了
镇国公骂了一通
望着他
你问这个作甚
韩陌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为好
只能简短的道
那天我之所以能及时赶到柳树胡同抓到常蔚
是因为苏姑娘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上提示常蔚可能会在那里
而后来我们在常家又发现了一位来历有疑的女子
我们怀疑就是她递的
匿名信给苏姑娘
还有这事儿
镇国公也愣住
韩陌点头
如果这与薛家结仇
那薛家的女眷都流放去了西北
所剩的据说也没什么人了
她们不可能有本事潜伏进常家
剩下的只有可能是薛家的门生家眷
只是为什么那些年这些门生为什么全都蛰伏着偏让一个女子进常家赴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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