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集。
其实玄天也明白,
若平心说,
人家齐芳讲得并没有错,
凤粉黛就是个作死的性子,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作,
作了一出又一出,
到最后作出个一拍两散来,
人家可一点都没冤枉他。
可以,
就像她说的,
凤粉黛,
千不好万不好,
轮不到别人说。
一连几年,
因为有了五皇子未来正妃的身份,
凤粉黛都有份参加宫里的宴会,
再加上从前也因为凤府的关系进过宫,
所以算起来这还是她难得的一次错过宫宴。
虽是大年,
可凤粉黛的小院儿里却半点儿也不见过年的气氛下人本来就少,
年前还又被他打发走了两个原因很简单,
他没钱了,
的确是没有多少钱了,
从水晶院搬出来的时候,
拿了一些银两,
是从前玄天琰给的,
他没还回去。
可一直以来坐吃山空,
下人要开销,
院子里也要开销,
还要吃饭添衣,
有多少银子也不够花的,
这个大年过得很是有些凄惨。
东英算计着剩下的银两,
买了些肉,
又买了米面,
本想着大年夜能包顿饺子。
可凤粉黛说,
那些肉如果分开吃,
可以给小宝做好几顿红烧肉,
这便留了起来。
大年夜只吃了几张烙饼,
年初一的晚上也不过是一碗面条。
倒是小宝,
她吩咐东英单独给那孩子做了蒸肉吃,
一点儿也没有委屈着。
对于几天前外头那些人的谩骂,
凤粉黛已经能做到置之不理了。
她现在的心态倒是前所未有的好,
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外界的声音是他曾经所犯下的罪孽,
他不想与人争吵,
吵也没有立场,
便由着那些人去骂,
还宽慰东英说,
骂累了就算了,
咱们一旦搭理,
那就真的有可能没完没了,
平白的丢人。
东英从来也没见过这样的凤粉黛不习惯,
却又觉得这样也很好。
她心里想着,
若是从前也一直这般,
与五殿下之间就不会闹得如今局面吧?
主仆二人话都不多,
大年的日子,
小院儿甚是凄凉,
小宝倒不介意这样的清冷,
偶尔嘻哈一笑,
很是暖心。
他们都以为这个大年会一直这样平淡过去。
可就在大年初一这天的夜里,
宫中宴会结束,
小院里却来了一位客人,
玄天琰来凤粉黛这里,
其实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只不过凤粉黛不知道而已。
多半时候,
玄天琰都是半夜里来,
天亮之前走,
所以她知道凤粉黛最近患了失眠之症,
总是三更半夜还睡不着,
不是在院子里走动,
就是在屋子里抱膝坐着,
一坐就是一夜。
她很心疼凤粉黛,
几次都想上前去把人给抱住,
可又觉得那丫头已经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自己出现也不过自讨没脸。
今晚她又来,
是听那齐芳说起,
前几日她侧妃,
是听那齐芳说,
前几日她那侧妃有人在。
这里骂了凤粉黛两天两夜,
他想着就依凤粉黛这个性子,
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
可当她悄悄过来看,
却见凤粉黛依然如平日般静静坐在屋子里,
面色平和,
丝毫不见半点生气的模样。
她又笑,
许是已经过了几日气消了,
可也不对,
就凭凤粉黛那个脾气,
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消了气的,
正常来说,
应该是一连骂上一个月才算完事。
她特地来得早些,
赶在入睡之前,
就想看看这丫头的状态,
也想听听凤粉黛在得知她又纳了一位侧妃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凤粉黛就跟没有经历过那些事一样,
什么反应都没有,
就安静地生活着。
只是玄天琰到底还是看出不对劲儿来,
他年前的这段日子都没有来,
以前来的时候也多半都是深夜里看。
补出这院子里的生活今日来得早了些,
再加上过年人们都睡得晚,
她来时正好看到东英在给小宝喂饭菜,
那是半碗蒸肉,
明显是已经吃过一顿又热了的。
小宝一口一口吃得香,
还不时的劝粉黛也吃一点,
可粉黛不吃,
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
后来小宝吃完了饭就回去睡觉。
她又听到东英跟粉黛说,
小姐晚上才吃了半碗面,
要不奴婢再给您做点吃的吧,
这蒸肉小少爷也吃不完,
灶间有剩下的米饭,
奴婢给您热热,
您就着这蒸肉再吃点吧。
粉黛摇头说。
算了,
我不饿,
肉吃不完就留着,
冬日里也不会坏掉,
万一明天的孩子还想吃呢。
大过年的,
不能让孩子跟咱们一样吃素,
你明儿把剩下的肉也换换花样做做,
放些干菜在里面,
小宝爱吃。
东英有些无奈。
可惜咱们请不起厨子了,
奴婢哪会做什么菜呀,
这碗蒸肉就只是放些盐巴而已,
可能小少爷不爱吃,
要不要不咱们就请个厨子来,
也不用手艺多好的,
就平常人家会做饭的婆子就好,
怎么也能比奴婢做的饭菜香。
可是粉黛摆摆手。
不了,
就算是请个普通婆子,
一个月也要给上半两银子,
那半两银子咱们能买很多东西,
光吃饭的话,
一个月差不多都够了呢。
东英听了这话,
就没再说什么,
把粉黛这边的事情料理完,
就回去陪小宝了。
玄天琰听着这主仆二人的谈话,
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若早知道这丫头现在过得这么苦,
当初分开之时,
她就应该多给他留些银两的,
玄天琰心疼了,
可事到如今,
两个人闹成这样,
他就是有心想给凤,
粉黛也不会要。
她没办法,
只能躲在院子的角落里,
像往常一样默默地看着粉黛在天亮之前才悄然离开,
也算是陪她过了一个年吧。
冼天琰想,
大年初一的夜,
他好歹算是陪了她,
总不至于让那丫头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过。
现在凤家就她一个人还在京里,
这丫头脾气不好,
总不肯跟凤羽珩和凤想容和好,
总不愿说些软话,
如果能有那两个姐姐在身边,
她也能安心一些,
就像现在这样,
让她如何能放心的下?
天亮时,
玄天琰走了,
凤隼黛从椅子上站起来,
脚有些麻,
稳了好一会儿才能迈上几步。
待她走出屋子,
这院子里早就没有那个偷偷看着她的人了,
连气息都被冬日的冷风给吹散了。
凤粉黛其实并没有看到玄天琰来,
可她就是有一种感觉,
就在昨夜,
在这院子里的某一处角落,
有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
一看就是一宿。
他想出来看看,
脚都沾了地了,
却又收了回去。
他知道那是玄天琰。
在这座京城里,
还能想起来偷偷看看他的人,
也就只有玄天琰一个了。
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现在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她安静地栖身于这处小院,
与世无争,
他也轰轰烈烈地把一个一个女子纳入府中,
继续过着他荒唐王爷的日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彼此之间却不该再有任何交集。
粉黛在院子里坐下,
凉了一夜的石凳浸得她一个激灵,
全身都凉透了一般,
可她并没有起身,
就让这样的冰冷一直蔓延着,
直到指尖都凉了。
直到冬英都。
不来了。
她这才对劝着她回屋里坐的冬英说,
不要紧,
两点好两点儿,
头脑清醒,
能让我分得清谁是谁非,
分得清什么样的生活才是我该有的。
她很满意现在的状态,
虽然穷了点儿,
虽然眼瞅着压箱底儿的银子就要空了,
虽然很快的她就得想办法谋生计,
让日子能维持下去。
可是粉黛想,
就算一直这么穷苦着,
也比从前在凤府的日子好得多了。
她有点想不明白,
为何从前的自己就那么的喜欢争斗,
何以从前的自己就那么的在意凤家的一个嫡女之位?
现在回过头来看,
即便她做了凤家的嫡女,
又能如何呢?
现在凤家都没了,
她是嫡女,
也不过就是个破落家族的嫡女,
永远也成不了另外一个凤羽珩。
说到底,
她没有凤羽珩那样的本事。
没有凤想容那样好的性子,
更不会高瞻远瞩,
从最开始就站错了队,
以至于落得如今无亲无友,
可是又能如何呢?
她笑笑,
还有小宝啊,
那个孩子,
不管到底生父是谁,
母亲总归是韩氏,
是她的亲弟弟,
身边有个亲人的感觉真好。
她对冬英笑笑,
可那笑容也不过一瞬,
很快便又黯淡下来。
她跟冬英说,
过了这个年,
我就把卖身契还给你,
你走吧,
不用再伺候我了,
再去找个性子好的主子跟着,
好歹不用像现在这样10天都吃不上一口肉。
冬英一愣,
凤粉黛愿意把卖身契还给她,
这是她曾经多么梦想的一件事啊。
这位凤四小姐脾气暴躁,
阴晴不定,
对她也是非打即骂。
她曾经那么想要回卖身契,
得回自由身,
曾经想过不管再跟个什么样的主子,
都会比凤粉黛好的。
可是现在当凤粉黛真的说要把卖身契还给她时,
冬英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也忘了高兴,
反而是愣在原地,
鼻子发酸,
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愿意走,
并不是很想抛弃凤粉黛再去讨新的生活,
跟着凤粉黛都习惯了,
她的生命已经跟凤家,
跟凤粉黛完全的融入到了一起,
再言离开,
就好像被爹娘赶出家门一样,
心里难受。
她摇头对凤粉黛说,
奴婢不走,
小姐若是为了省月银,
那就更不必赶我走了。
奴婢不要银子,
就想陪着小姐和小少爷就行。
现在日子是苦,
但这也没什么,
做下人的什么苦吃不得的呢?
您一个大小姐都能过这样的日子,
奴婢有什么不行?
再说从前日子好的时候,
小姐也没亏待过奴婢,
好吃好喝好穿,
奴婢都尝过,
这辈子不遗憾,
小姐也不用担心。
以后的日子奴婢都想好了,
等过完年,
奴婢就到外头去接点针线活计,
赚不到多还赚不了少吗?
咱们粗茶淡饭的,
至少能吃个饱。
她说完,
也不等凤粉黛回话,
转身就进了屋,
再出来时带了个斗篷给粉黛披了起来,
粉黛一愣。
这斗篷是狐狸毛的,
很值钱,
银子我记得让你拿出去当掉的,
怎么还在啊?
冬英轻叹奴婢没舍得当小姐,
从凤府里带出来的东西本就不多,
这斗篷您一直很喜欢,
咱们现在还活得下去,
没必要为了换银子就卖了它。
粉黛怔了一会儿,
伸手去摸那件斗篷。
雪白的狐狸毛是从前凤家兴旺时,
凤瑾元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那时她还小,
将将9岁,
身量也没现在这么出息,
斗篷现在披起来都显得很小气了。
可她一直宝贝得紧,
舍不得用,
毛色直到现在还发着亮,
特别漂亮。
这是凤瑾元唯一一次送她这么好的东西,
还是韩氏又哄又闹帮她求来的。
在那个父亲眼里,
从来都只有那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凤沉鱼,
其他的女儿在他眼里都是为了给凤沉鱼铺路的石子而已。
现在,
那些曾经辉煌的人都死了,
反倒是她活了下来。
这样想想,
凤羽珩对她还是不错的,
至少曾经跟其作对的人里,
就留了她这么一个活口。
凤粉黛苦笑,
早知今日心境有如此变化,
她当初就不该为了个破嫡女做尽违心之事。
然而,
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现在懂得的道理都是用当初犯下的错误换来的。
时光不能逆转,
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的希望已经没有了。
她开口轻轻呢喃,
二姐姐,
不能让你最没有希望,
快点回来吧,
我总觉得这座京城并没有表面上那样平静呢。
初一宫宴,
天武帝喝了个蒙圈,
直到宴会散了,
人都走了,
他还坐在那里,
一直喝一直喝。
这一喝,
就从晚上喝到了次日清晨。
章都坐在地上睡了一觉了,
醒了之后一睁眼,
老皇帝还在那儿喝呢。
章远可是吓坏了,
一个激灵就蹦了起来,
一把将天武帝握在手里的酒盏给扯过,
大声的道,
哎呀,
不是说不喝了吗?
不是说就在这里坐一会儿醒醒酒的吗?
合着我就眯了一会儿啊,
你老人家在这里喝了一宿,
天武帝倒没太醉,
喝的是多,
但战线拉得也长啊,
这时间和分量一综合,
状态看起来也就还算可以。
他白了章远一眼,
反驳道,
你还说你不会睡觉,
就一直陪着朕呢,
结果呢,
还不是睡得呼噜打了老响?
我说,
小远子,
太监睡觉是不可以打呼噜的,
否则值夜的时候就会影响到主子睡觉,
你什么时候添了这么个毛病啊?
章远一愣,
哼,
我打呼噜了,
这老皇帝和小太监之间一向没大没小,
不分里外。
皇上不像个。
床上眼太监也没个太监的自觉,
章远有的时候连奴才都不自称,
就我啊我的,
天武帝也不怪他。
可说起自己打呼噜,
章远就有点儿心虚,
最近好像是添了这么个毛病,
他也不知道为啥一连几天都打呼噜,
他手下的小徒弟都跟他说过好几次了。
他挠挠头,
有些不好意思,
可也就不好意思那么一下下,
继而又冲着天武帝道,
现在是说你喝了一宿酒的事儿,
你别扯别的。
天武帝摇头,
哎呀,
没事儿,
朕喝得不多,
虽然一宿没睡,
但酒也没灌几口。
说着还打了个酒嗝,
气得章远直跳脚,
可老皇帝却一点儿都没有自觉性。
章远拿走了他的酒杯,
他干脆就抱起酒壶,
对着壶嘴儿又喝了一口,
然后还吧唧吧唧嘴表示好喝。
不等章远去抢他的酒壶,
他干脆打开话题撺掇章远。
陪朕往月寒宫走一趟呗,
好久都没去练嗓子了,
咱们家儿去嚎两嗓子,
打过年的,
也算是跟翩翩打个招呼。
章远一愣,
看着天武帝就有些心酸,
好半天都没说话,
直到天武帝急了,
又催了一遍,
他这才干巴巴的说,
云妃娘娘不在宫里,
皇上忘了吗?
说完又咬牙切齿的道,
一定是喝酒喝得脑子都不好使了,
御王妃早就说过,
酒喝多了会伤脑子,
容易得脑部的病,
你就是不听云妃的,
离宫多少日子,
你上月寒宫唱歌给谁听去?
老皇帝也是一怔,
随即哦了一声道。
哦,
出宫了呀,
情绪十分的落寞。
是啊,
早就出宫了,
朕怎么就忘了呢?
偏偏生朕的气,
出宫了还是朕应允的。
再想想,
又想起个事儿来,
听说她去济安郡了,
说是替老七跟凤家三丫头的娘去提亲,
你说这个云翩翩呢?
她是多大的胆子呀,
堂堂皇子娶正妃,
他一个人就给做主了,
都不跟朕商量商量,
万一朕不乐意呢,
他怎么收场啊?
章远白了他一眼,
说的倒挺厉害似的,
云妃娘娘做了主的事儿,
哪件你敢说个不字?
年轻的时候都被人家治得服服帖帖的,
到老了你还逞什么能啊?
天武帝被他给堵得没话说,
是啊,
年轻的时候都没本事,
老了就能长能耐了,
就算他是皇帝,
但在云翩翩面前也就是个小跟班,
那女人活得跟个恶霸一样,
别说他,
就是个人间的皇帝,
就算是天王,
老子也拿那个女人没辙。
章远见老皇帝挺落寞的,
也是心疼,
便将自己打听到的一个八卦告诉给他,
其实啊,
云妃娘娘已经回京了,
年前到了京城就住在淳王府里,
怎么样?
我这样说,
你是不是心里能好受点?
至少两人离得近了,
都在京城了。
天武帝点点头,
是啊,
离得近了,
可惜还是遗憾,
因为朕不能出宫,
只要朕还是皇帝,
就不能随意出宫,
小远子,
朕挺想他的,
真的挺想他的。
章远也叹了一声,
把酒杯给。
还回去想,
也得挺着,
再喝一杯吧,
就一杯,
然后动手给倒上,
再对老皇帝说,
能不能出宫,
不在于你是不是皇帝,
你就是不当皇帝了,
但也是太上皇,
还是不能随意出宫的。
天武帝苦笑着摆摆手,
太上皇是当不上啊,
不是皇帝肯定就是先帝了。
宫道是能出,
但也直接进了皇陵啊。
哎呀,
呸呸呸,
瞎说什么呢,
皇上万岁?
章远生了气,
哎呀,
拉倒吧,
万岁的都是王八,
老皇帝倒是看得开,
天天都喊吾皇万岁什么的,
可是从古到今,
你看过哪个皇帝真的万岁了?
章越无奈,
这老皇帝还真不好哄,
便也说了实话,
至少是个美好的愿望,
但愿能万岁呗。
难不成还要朝臣都改口说吾皇百岁多难听啊?
老皇帝点头也是啊,
哎,
小姐呢,
怎么昨儿没见他进宫啊?
朕就说好像缺点什么吗?
喝酒都没兴致,
原来是那小老没来,
朕不是说了吗?
不许有任何人缺席,
怎的他就敢不来?
真是不把朕放在眼里看,
朕不把他,
不把他,
他琢磨着把人家怎么样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