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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遗玉
第二百四十五集
房老夫人这两日的情况不错
已经不再时时呓语
吃得下睡得着
只是除了梦话醒着却不愿意多开口
多是靠在床头发呆
丽娘从昨日起便没有整日服侍在侧了
但今儿还是一大早用过饭就上老夫人院中逛了一圈
看着她用饭躺下后才离开
近几日侍候这十年也难得一病的老妇
让他在下人和房乔面前很是赚了些印象分
不过是跑腿便能落个好名声
他也不吝这点路软到烘暖的正房刚刚坐下
在外面行走时身上带着寒气儿还没驱散
便有下人递了块牌子进来
跟在房乔身边十几年
也算见多识广的他一眼便认出这里是宫中之物
虽感不解
但还是匆忙请了人入府说话
大半个时辰后
换了一身正经八百的锦缎的丽娘跟在一名宫娥身后行走在宫墙之下
一想到即将要见着的人
比起刚才在路上更要激动几分
十几年了
若是时常能听到百姓对皇后的称赞声
他都险要忘记自己是从哪出来的
所以她现在已是
可到底是曾经同皇后有着主从关系的
以前她身份低
就算有心攀上也无力
今日既然能够得见
不管皇后找他来是做什么
她都要把握住这次机会才是
脑中晃过在药气弥漫的卧房里
一双年轻而溢满恨意的眼睛
他抿了抿唇
放在袖中的双拳握紧
两仪殿
东阁
李世民接过宫娥递上来的茶盏
待屋里不关紧要的宫人都退下
不大的暖阁里算上他只剩下三人时
吹了一口冒着一缕白烟的茶面
看着躬身立在一丈远外的两人
没有像往常一般赐坐
任由他们一老残一体虚仰个立着
问道
说吧
最近这又是闹的哪一处
整个朝堂都被你们俩搞得人心惶惶的
微臣惶惶恐
该说卢中植和房乔是有默契还是怎的
听了皇帝的话
两人竟异口同声的撩起衣摆跪了下来
之后便又没了音儿
怎么
这长安城里都快传遍了大事
你们就不愿讲给朕听听
李世民似是在同他们拉家常一般
对着两个变了闷葫芦的臣子点头道
既然你们不同朕讲
那朕就讲给你们听听如何
房乔和卢中植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端端正正靠在软背上的君王点了一口热茶后
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们开口道
先来说说卢卿
自打朕登基拟取云游
便是足足九个年头
连个口信都不知道往京里捎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
朕自然是高兴的
可你这凡是不爱同朕打招呼的毛病倒是养成习惯了不成
说到这里
除了语气没变外
已经是近乎责问了
卢中植连忙俯下身
卢青是不是以为认门嫡亲是你们卢家的事
同朕这李姓不相干
所以事先压根儿没想着同朕提这事后更觉得没必要与朕说了
臣知罪
不
你没罪
律令里面哪条也没规定你们这些做臣子的随便认门亲戚
随口同人
说要决裂就非要同皇帝打招呼的
他声音陡然一沉
哪怕是身有当朝一品勋爵
我大唐声名赫赫的怀国公
虽无罪
却触怒龙颜
李世民这话别人听不出来
可屋里这俩都明白
他是在暗指卢中植公开同房府决裂一事
臣知罪
卢中植还是那么一句
陛下息怒
这下连房乔也跟着一起趴下了
李世民饮了第二口茶
在抬头时
脸上刚才的厉色似从未有过一般
房卿
你来说说
自是怒在何处
饶是房乔比卢中植更有心理准备
被皇帝这么一问
表情一僵却接不上话
怎么回答
皇帝刚才发怒是说的卢中植
难道要他开口说自己老丈人不是
虽然那老爷子如今自己都不承认和他有这关系
见他不答话
李世民竟是笑出了两声
他不说你也不说
那好
还让朕来说
这回咱们就说说房卿好了
朕且问你
前些日子你母卧病在床
朕是否交代过要你在家侍奉老母
暂且不要出门呢
是
不慌不忙的将茶杯中剩下的茶水都饮下
李世民淡淡的道
那你告诉朕
二十三日当晚
怀国公府里在卢家宗祠前面大闹
出尽风头和佯相的是谁
是家母
啪嗒
猛的一声脆响
刚才还捧在人手中的青瓷杯子
就这么在房卢两人面前粉身碎骨
有两块碎片溅到了房乔的脸上
飞快的擦出两道猫爪一样的血痕
如此足以见得这一摔是含着多大的怒气
鲜少发怒的君主
一怒起来才真正是要人命的
房卢两人面色皆有些发白
可这还没完
脸上不见刚才半丝笑意的李世民寒着脸紧接着便怒斥出声
你们一个个都是好样的
对朕是能坑就坑
能瞒就瞒
阳奉阴违不说
现如今还要再加上一条
欺君
欺君
卢中植眼皮子一阵乱跳
房乔亦是嘴里心里发苦
他知道是长孙无忌帮他到皇上面前求个决断
怎么这会儿倒是一副要拿他们两个开刀的模样发来了脾气
李世民脸上的寒色却没半点消退的迹象
趁着两人惶惶之时
语调一收
冷声道
朕给你们个机会
把这子丑寅卯说个清楚
那卢氏母子到底是谁家的
你们可想清楚了
如若谁有半句虚言
那日后便再也不用同朕说真话了
立政殿西阁
长孙皇后一脸严色的坐在殿台上
身下铺着的是藩邦进贡的五色皮制绒毯
台下恭谨跪坐的是垂头不见颜色的丽娘
不知沉默了多久
长孙皇后才道
刚刚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虽是叫他来问话
可这么多年没见
人品早不知变得如何
丽娘柔顺的俯下身子
恭声道
臣妇若有半句虚言
来世必当牛马不能人语
两仪殿东阁
龙颜一怒
房乔先开口
将自他在龙泉镇找到卢氏之后的事情大致都讲了一遍
此事要从中秋夜宴之后说起
那名国子监的卢姓学生一时声名大噪
又多有人在臣耳边提及
臣便多事去查了
疑心之下亲自去了趟龙泉小镇
可他们误以为臣当年所为是薄情寡义之举
因此不愿与臣相认
请陛下恕罪
为挽回妻儿
臣便将当年假投安王之事讲明
实为维护他们周全
才假意冷眼
只是话一说尽
却换不得这些年头吃尽苦头的妻儿谅解
臣母忍心强迫于他们
便暂将此事放下
寻思着慢慢缓解
可谁知这短短半个月过去
在臣母卧病之时
岳丈便将他们认作了卢家嫡亲
陛下
事情便是这样子了
臣母那日虽行事失当
可回家之后便因思孙一病不起
是以于孝于理如今都必须将他们认回
臣家中留有夫人画像
又有书信笔记等物
可以证明怀国公新认下的母子四人的确是臣之妻儿
请陛下明断
期间两兄妹上门探病
卢智放出讨债之言一事他半字未提
李世民待他讲完之后
愿一扭头迎着跪在地上的卢中植直接问道
卢卿他所言属实
卢中植双手撑着地缓缓抬头
布满褶皱的老脸上看不出喜怒
一字一句认真清晰地答道
回皇上
那卢氏母子是我卢家的人
房乔皱眉
李世民双眼一眯
道
朕问你的是
他们可是房乔的妻儿
他们是我卢家的人
房乔眼见李世民又要发怒
连忙出声打岔
陛下息怒
臣之妻儿的确也算是怀国公家人
此言无误
可否容臣同怀国公说几句准
房乔就地跪着
转身对着看也不看他一眼的卢中植低声道
岳丈大人
前事是我多有错处
岚娘他们若是同我回府
小婿保证必定不再做出有负他们之事
事关两家血脉
又岂可儿戏
望岳丈深思
刚刚说完
他便见卢中植扭过头盯了他一眼
目光在两次呼吸之间闪出说不出有多复杂的神色
先是恼怒
而后有些庆幸
最后竟落在一种类似于同情的神色上
两人都知道
其实这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皇上就是清楚这一点
才会把他们单独找来
想要让他们私下解决
不然怎么办
两家互争血脉各不相让
难道要交给大理寺或是刑部去当成案子来断不成
当朝举足轻重
位极人臣的翁婿二人大闹争夺子孙的戏码
这不是给整个朝廷丢脸
让天下人都看笑话吗
陛下
卢中植转身伏在地上
态度坚决道
房大人的话臣听不明白
那母子四人祭拜过我卢家祖先
现于我卢家族谱之中
姓是我卢家的姓
人也是我卢家的人
他这是铁了心的不肯合作
甚至连卢家一门的祖先都扯了上来
大有一种我就是不说也不认
你又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卢中植话音落下
房乔暗道一声糟糕
匆忙扭头去看
却不想脸已经黑的不成样子的皇帝不但没有发怒
而是点头道
好
朕管不了你们这门子家事
说完便不再看同时愣住的两人一眼
对门外喊道
来人
传大理寺正卿刘德危
半个时辰后
房乔和卢中植两人的身影出现在皇城北含光门外
在他们之间站着的是一名四旬左右的干瘦中年人
哎呦喂
冯大人
卢大人
你们这又是何苦啊
房乔略带歉意道
难为刘大人了
事已至此
您只需秉公处理便可
原来这干瘦男人正是大理寺中负责三品以上官员司法纠纷的正卿刘威德
李世民把他召进了宫去
当着三人的面把房卢两家争妻一案交代了下来
皇帝的原话是
那母子四人的出身也亲自给朕仔仔细细的查清楚了
三日之后
该是谁家的就送到谁家去
哪个敢阻挠视同
抗旨不尊
在这时代
事有过继和认养一说
但却断没有把旁人家的嫡子认到自己家名下的道理
只要查到卢氏母子的确是房家妻小
因卢氏一未被房乔休出
二没同他和离
身为房家妇的她领着三个年不足二十的孩子回家
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看着各家的马车都驶到了跟前
刘德威对着两人分别一礼
道 两位大人
既然皇上亲口吩咐下来
那这几日若有得罪
还望见谅
把这两家纠纷当成案子来审
自然要经过案前取证
对簿公堂等等程序
卢中植沉着脸点点头
率先坐上了马车离开
长孙皇后从正离殿赶到两仪殿时
房乔他们已经离开了
接过宫人手里的食盒
她独自一人进到殿中
将食盒里的精致小菜放在桌案上后
端着一盅热粥走到软榻边上坐下
看着背对自己侧卧的赭黄人影
柔声道
陛下
午膳没用
您也不饿么
先进膳可好
李世民侧过身子
脸上已经没了一刻钟前的怒气
只剩下淡淡的倦意
哎呀
谁能想到这交好几十年的两家人
到头来竟是假戏真做反目成仇
连朕都劝不住
长孙皇后问道
那皇上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朕交给大理寺去办了啊
听到这出人意料的答案
她脸上一愣
好半天后才面带着不赞同之色道
如此一来
岂不是要闹大
听说朝中这两日已经是议论纷纷了
李世民哼笑一声
哼
他们两个都不怕丢人
朕又有什么好怕的
长孙皇后将盅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道 陛下
其实这症结所在并非是房大人和卢大人
而是那卢氏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