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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县长
林雅文不能对改革这两个字报任何成见
大会小会
他也一直把这两个字当经验
此刻却觉得这两个字有些刺耳
有些
走吧
不管怎么说
今天这会你得参加
林雅文起身
用友好的口气说
我不去
这会跟我没关系
郑凤石固执的说
林雅文忽然就来了气
别忘了
工人们对你是抱着希望的
还有陈根发
他是为了留管处受的伤
他拖着一条瘸腿都能不停的奔走
你呢
正凤石垂下了头
他的脸变得苍白
就在两个人僵持的空
林雅文的手机响了
一看是孙涛书记打来的
林雅文急忙接通
孙涛书记让他马上去沙湾村
说有人向他反映
沙湾村的村民酝酿着要上访
你告诉他们
我孙涛还没官僚到那地步
有啥问题
等省领导走了以后
我到村里解决去
林雅文再也顾不上郑凤时了
合上电话就往外走
临出门的时候
目光突然触到一张照片
郑凤石一家的合影
这张照片他从来没见过
上次来他家
好像没发现有全家照
林雅文站在照片前面
仔细望了一会儿
这才确认
飞机上那个女人她没认错
是谢婉音
沙湾村村民酝酿上访
纯属一场恶作剧
刘管处紧急召开会议时
七十二赶着一群羊从那里经过
看见一院子的人
好不热闹
进村里以后就说
走啊
我们也凑热闹去
没想就这么一句话
马上惊动了留守在村里的警察
三个警察一阵慌
生怕村民们真要闹事
就把电话打了上去
结果事情就传到了孙涛书记耳朵里
林雅文赶到沙湾村时
七十二已圈好羊
背着双手找松二蛤蟆填幌去了
村支书黄尔奎刚从地里回来
一听林雅文说村民们上访
立刻红着脖子说
谁造的谣啊
村里风平浪静的
鸡都不敢叫一声
骆驼的嘴都让我捂上了
哪个敢上访啊
事情查清
林雅文在电话里向孙涛书记做了汇报
孙涛书记说
风平浪静就好
你留点心
这个时候千万别再添乱了
林雅文回到旅管处
会议已经结束
他问齐茂林有啥结果
齐茂林恶狠狠的说
啥结果
我妹跑我家闹去了
林雅文想
一定是小猴子被带走的消息传到了家里
一时也不知怎么安慰齐茂林
齐茂林丢下他
连夜坐车往县城赶
车子离开旅管处没十分钟
又打来电话
让林雅文找一下郑凤石
把县上欠留管处的账查清
这一夜
冯桥书记没回留管处
视察完东坝乡
又到南湖边的棉田里看了看
跟种棉的老农合了张颖
然后问孙涛书记
晚饭在哪吃啊
要不就在村里吃吧
我也好久没吃这沙乡饭了
孙涛书记笑着说
眼下村民们忙啊
开始不要打扰他们了
这儿离五佛近
就到五佛吃吧
于是
一行人便驱车去了五佛县城
后来林雅文才听说陈根发带人围攻刘管处的事
谁也没敢向冯桥汇报
孙涛书记把事情挡在了他这里
当时冯桥并不知道刘管处大院发生了如此严重的事情
他真的不知道吗
风波是第二天中午平息的
前一天的会议做出了五项决定
第一
免去郑凤石留管处处长职务
由乔仁山同志全面主持留管处工作
第二
坚定不移的贯彻执行省委省政府关于加快胡杨河流域管理处体制改革
推进胡杨河流域各项事业全面发展的决定
全面启动管理处改革方案
第三
流域内五家中小企业月底以前全部移交沙湖县政府
第四
撤销陈根发预制厂厂长职务
对其所犯严重错误
交由沙湖县纪委处理
刘副厂长同时被削职
第五
小猴子等人交由沙湖县公安部门处理
同时要求留管处以此为戒
加强职工思想政治工作
避免类似事件的再发生
第二天中午
齐茂林还没从县城回来
林雅文正在胡杨乡跟王树林布置安排下一步工作
冯桥同志还有三个乡镇没视察完
他这次下来是想把自己曾经蹲过的这片土地走个遍
其中胡杨乡沙湾村放在了最后
李亚文还是不放心胡尔奎这个人
怕他在最后一天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林雅文叮嘱王树林
一定要做好胡尔奎的工作
必要的时候
让他向乡党委写一封书面保证
工作刚安排完
电话响了
孙主任让他火速回留管处
林雅文回到留管处
就听昨天订的五条
有四条又被推翻了
除了郑凤石被免这一条
其他全发生了变化
陈根发和刘副厂长已被送往预制厂
要他们重新核产清资
尤其外欠款这一块
到底有多少
每个单位欠的
一一向省厅做出汇报
嗯 出其意料
工作组做出一项决定
水省立厅先拿出三百万
省财政拿出两百万
用于补发职工工资
大病医疗保险
养老保险等由县上和留管处商定方案
上报体改委另行研究
还有一项让人吃惊的事情
小猴子几个放了出来
当天上午就被送到了预制厂
派出所的同志啥也没说
就把人交给陈根发走了
林雅文正纳闷这究竟咋回事
忽然看见洪光大从办公室出来
头上裹着绷带
胳膊上打着吊带
腿一瘸一拐
跟在曾庆安后面
不住的点头哈腰
林雅文心里明白了
看来有人还是怕了
曾庆安这天的情绪极为败坏
他跟林雅文打了几次照面
都阴着脸没说话
仿佛逼他重新做出决定的使他
林雅文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
李雅文后来才知道
洪光大原想把事情闹大
一天一夜
他的医药费就花了一万多
谁知一个电话
就让他从医院乖乖回到了留管处
当天
开发公司拿出五十万作为职工临时救济金
交到了陈根发手里
工作组的工作这才恢复正常
洪光大的态度出奇的好
拖着伤腿
殷勤而又周到的为工作组福
脸上再也没了前几天那种不可一世的霸气
见了林雅文
竟也客客气气
亲热的唤他雅文书记
林雅文的心忽然就变得沉重
不只是为正奉实名不平
工作小组态度的变化
还有省上突然采取的安抚措施
都让他觉得
留管处改革的背后
真的藏匿着不可告人的东西
是什么呢
他陷入了苦想
就在第二天
郑凤石悄然离开留管处
跟谁也没打招呼
神神秘秘又消失了
李雅文收到一条短信
竟也是一首词
绿袖难遮孤苦泪
画除捧葬落缤纷
不知本是灵芝草
却借诗文伴此身
散曲多留愁意客
落花谢尽断肠人
千古吟唱悲凉事
自古浓情最怕真
细品原是越剧浪花词
郑凤时发给他这首词究竟何意呢
站在黄昏的沙野里
林雅文感慨万千
脚底下的这片土地
经历过多少沧桑
多少巨变
每次巨变的后面
难道都有着血和泪相伴的故事吗
想着想着
他黯然回神
自己怎么也变得酸了起来呢
这天晚上
孙涛书记把他跟齐茂林叫到身边
心事重重的说
省上有个新想法
我吃不准
你们帮我出出主意
又是啥想法
李亚文情急的问
孙涛书记淡淡一笑
亚文
你比我还急
以后这脾气啊
得改改
提醒完李亚文
孙涛书记说
省林业厅啊
想把流域内的林地全部收回
提改委也是这个意见
林地集中管理
集中改造
统一开发
这不行
这样会出大问题
林雅文的声音更急了
孙涛书记没在意他
目光投向齐茂林
齐茂林想了一会
问
把道沙也要收回去
八道沙他们没说
林业厅的意思啊
是把南北二湖还有青土湖的林地先收回
我算了算了
三个湖属于县上和农民的自有林地
不是太多
一大半都是留管处的
还有石路滩林场
林业厅啊
也想从市上收回去
当然
他们可能要给一点补偿
齐茂林听了
低住头
半天不说话
孙涛书记也不急
这事儿急不得
林业厅储厅长把这个意见提出来的时候
他也没有着急的回答
原想召集市县有关部门的同志议一下
再给林业厅答复
谁知下午在石路餐林场视察时
冯桥副书记突然说
东一片西一片不成气候
管理难度也很大
应该想个法子把他们集中起来
统一管理
统一规划
这样流域的绿化才能落到实处
冯桥副书记这番话
等于是向他暗示
林业厅的想法可行
孙涛书记这才把他们叫来
想提前碰个头
集中管理当然是好
林业厅收回去
理由也充分
就怕
齐茂林似乎想到了什么
却没有说出来
孙涛书记轻叹一声
哎
这件事啊
是很快就要定了
你们两个先有个思想准备
不要到时候措手不及啊
我不同意
林雅文硬耿耿的就说
孙涛书记收起脸上的浅笑
正色说
雅文同志有意见可以保留
但事关大局的事
一定要讲原则
孙书记 我
李雅文想解释什么
孙涛书记摆了下手
你这两天的表现可不是太好
作为县长
你应该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不该做什么
自由化
情绪化会害掉你的
你尽管不是工作小组的成员
但你是县长
要积极配合他们
孙涛书记批评了几句
又觉得自己严重了
换了口气说
当然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你的态度我却不赞同
你应该虚心一点
多向茂林同志学习
从孙涛书记那里出来
天已很黑了
齐茂林跟林雅文都不说话
两个人的心里都在揣着一个疑问
为什么林业厅突然要收回林地
难道真如人们传言的那样
冯桥想把注意力从水利厅这边引开
或者
快到住处的时候
秦茂林说
这件事啊
你啥意见也别发
到时候红的黑的都由我来
不能把两个人都载进去
说完
齐茂林进了自己的房间
林雅文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反复的揣摩齐茂林今天的话
直到院子里起了风
沙尘打进了他的眼
才走进流管处临时指派给他的单身宿舍
第二天
省林业厅储厅长主持召开听证会
参加的人员不是很多
除工作小组成员以外
又扩了几位
林雅文被通知参加
孙涛书记也出席了会议
市林业局长
水利局局长
石路滩林场厂长等也出现在会场上
孙涛书记这天啥意见也没发表
楚厅长征求他的意见
他还是原来那句话
这事儿急不得
想法归想法
要落实起来还得有个过程
讨论了一上午
也没形成决议
但会议却向人们传递出一个信息
下一步
林业厅要唱主角了
冯桥副书记此行算是相对圆满
虽然中间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
但丝毫没影响到冯桥副书记的心情
他对留管处改革充满信心
而且要求市县两级的干部也必须充满信心
临走这天
他提出顺道去八道沙看看
孙涛书记点头说
也好
巴老汉这些年的劳动没有白付出
那儿绿树成荫
成了沙漠里的一大井啊
冯桥深有同感的说
啥时候我们脚下这片土地都变得绿树成荫
你我就算是对得起这片土地了
谈笑风生中
车队进入八道上
绿色扑面而来
空气欻一下就变得凉爽
孙涛书记指着蜿蜒起伏
苍苍茫茫的八道沙良说
这八道沙良啊
留下的传说太多了
每天有机会
请巴老汉好好给大家讲一讲
嗯
这个建议好
应该让巴老汉走出沙漠
走出河西
他们是这个时代的旗帜
是新一代的愚公啊
冯桥副书记也是兴致勃勃
今天他的心情格外的好
领导们相继走下车往前走
远处的沙
近处的绿
村庄 农舍 麦田
隐隐约约的羊群
和风中骄阳下大漠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祥和
林亚文走在最前面
车队还没出发以前
他就把电话打给王树林
要他先行一步
抓紧跟陈嘉生他们通个气
因为冯桥副书记的行程当中
并没有安排来八道沙
他怕巴老汉准备不足
别闹出啥笑话
过了二道梁子
还不见王树林
林雅文就有些奇怪
按说王树林早该返回来了
他不至于奔到步营街省委书记吧
正张望着
齐茂林从后边追上来
悄声的就问
树林哪
怎么不见一个人影啊
我也纳闷呢
按说不应该这么静啊
邪乎了
大老汉不会听着什么了吧
齐茂林一边说
一边快步往前走
不大功夫
他越过二道子梁
站在了长满红柳的三道子梁前
奇怪呀
周围还是静静的
瞅不见人影
要说这沙窝里进了人
巴老汉是能感觉出的
平日齐茂林来
翻不过二道子梁
就有人打树荫深处奔出来
今天这么多车
这么多人
这么大的声势
就算王树林他们不提前赶过来
巴老汉也该迎来了
齐茂林和林雅文都错估了形势
他们非但没看见八老汉
就连王树林也不知去向
两个人只好硬着头皮
引领着冯桥一行往八道梁深处走
一开始
冯桥兴致很高
每到一座沙梁下
都要激情澎湃的说上半天
在四道子梁下
他还谈起了当年带领留管处职工苦战三个月
压沙造田的感人场景
慢慢的
冯桥的脸色就不高兴了
目光来回扫在孙涛书记和齐茂林脸上
意思在问
你们说的巴老汉呢
怎么这连只鸟都看不见呢
孙涛书记早已不安
过了二道的凉还没看见陈嘉生等人
孙涛书记心里就疑惑了
后来见林雅文跟齐茂林嘀嘀咕咕
发了急的往前奔
这份不安就越发重造了四道梁子
等冯桥把压沙平田的场面讲完
孙涛书记征求说
往回走吧
八道梁景色都差不多
再往里走
我怕起风了
冯桥没理他
他对孙涛书记也明显流露出一种情绪
孙涛书记的步子慢下来
有意跟冯桥拉开一段距离
沙漠腹地偏
又没信号
想给前面的林雅文和齐茂林打个电话都不能
正尴尬着
冯桥已调转步子
在曾庆安和楚厅长他们的簇拥下
又朝红柳丛走来
冯桥一行是在二道子梁被八老汉挡住的
巴老汉是从那儿奔出来
谁也没看见
一行人走着走着
前面的路忽然就没了
严严实实的堵了八个人
一看巴老汉的脸色
齐茂林慌了
从人群中跃出
几步窜到陈嘉生面前
你们去哪儿了
没看见省委冯书记来了吗
陈嘉生并没有吭声
也没像以前那样称呼他齐书记
目光越过他
径直探向冯桥
巴老汉是认得冯桥的
这沙窝子里老一点的人都认得冯桥
当年冯桥在这一带的确算是条汉子
快把路让开
傻站在路上做什么
见陈嘉生没动静
齐茂林低声喝着
陈嘉声冷冷的哼了一声
腰板子挺得更直了
这档口
冯桥已走到陈嘉生面前
热情的伸出了手
笑着跟陈嘉生打招呼
陈嘉生居然视而不见
沉着一张冷脸
愕愕的瞪住冯桥
老陈
齐茂林急的眼睛里的汗都流了出来
冯桥收回伸出去的手
顺势捋了捋头发
他笑着说
看来你们是不欢迎我
林雅文也从后面窜过来
使劲冲陈嘉生瞪眼睛
陈嘉生像只犯了倔的羊
脖子里的青筋抱出来
目光如同坚硬的羊角
戳向冯桥
冯桥的脸慢慢阴下去
他已经意识到
面前的八位老汉是跟他找茬的
说吧
有啥事儿
他淡然的问着
啥事儿
林子的事儿
张家生终于开了口
林子怎么了
怎么了
让贼偷了
让盗抢了
陈嘉生恶狠狠的说
那得找公安呐
冯桥说着
把目光转向齐茂林
老齐啊
报案了没
齐茂林的脸燥红的不知往哪放
陈嘉生的话
冯桥不可能听不明白
他是故作糊涂
冯书记 这
好了
有什么事儿啊
你们跟县委齐书记反映
冯书记
时间紧
不能再耽搁了
孙涛书记陪着笑脸
想把气氛缓和下来
哪知道陈嘉生一点不给孙涛书记面子
想走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
谁也甭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