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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
容楚道
我对付得了你
自然也对付得了康王
只要兵权在手
什么威胁都是空话
不
你不能
我今晚刚刚回宫
如果出事
不管什么原因
陛下都将为天下为朝廷所责难
千秋史笔必将对他口诛笔伐
入除生除
他颤声哀求
你是要匡扶成全陛下为千古一帝的
你不能令他在懵懂时就蒙上如此无法迁徙的污垢
一别
容楚偏头对他笑着
笑得姿容艳逸
他却第一次觉得鬼
是的
我是陛下亲母啊
别现在对我有误会
不过是因为年纪小
等他长大
想起前事就有遗憾
到时候你也会死无葬身天地
宗政惠已经快要疯了
容楚似乎想了想
轻笑一声
你说的对
他此刻也不得不承认
宗政惠毕竟是锻炼多了
脑子有时还是很好用的
她提出的几个不能杀的理由都很关键
或者这些事在她心中琢磨得多了
早就有准备吧
宗政惠刚刚放下点心
就听见他道
我确实没有权力决定你的生死
那么
就请陛下亲裁
宗政惠抬头
就看见回廊对面
那孩子背后站定了皇帝
他脸上哪里还有睡意
大眼睛亮亮的
直直的盯着宗政惠
长长的回廊
寥寥几人
如月沉默
景泰蓝睁大眼睛看着对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他也在努力思索
想要将过往的一些回忆想清楚
但脑海里只能模糊的掠过一些片段
惊悚的
黑暗的
血色的
却连贯不成完整的场面
拼凑不出鲜明的答案
那些场面里
那些模糊的言语里
似乎有个蹑足而行的女子背影
又似乎没有
他那时真的太小太小
潜意识里也太不愿意接受
自愿封存
他望着那华服妇人
他所和眼神再无骄情
满满恐惧和哀求
他小小的心里因此满满怀疑
也满满犹豫
眼前
毕竟是他血缘上最重要的亲人
良久
他终于开了口
声音很低却很坚决
母后
你回去吧
宗政惠舒了口长气
连忙点头
不过
我不相信你
景泰蓝大眼睛眨了眨
小时候你杀了我的玩伴
说你会派人陪我玩
可是你没有派
那是母后忙碌
母后以后不会再忘记了
母后派人陪你玩
啊不
母后亲自陪你玩
宗政惠急忙道
母后都走了
怎么陪我玩
还是母后心里没打算走吗
景泰蓝疑惑地搔搔下巴
眨眨眼睛
忽然诚恳地道
母后
别想着再待在这里了
这里不好玩
真的
宗政惠吸口气
看见他侧侧身
再次让出了那个大脑袋
孩子
戒明上前一步
月光注满他空旷的眸子
这位女施主
她幽幽叹口气
何时
你身后那位男施主和你说好冷
你没听见吗
宗政惠骇然回首
身后只有冷月空廊
哪儿来的男人
哎
这位男施主
小僧见过
他皱眉
嗯 在吉东
明明
他什么样子
景泰蓝忽然问
四十余岁
方脸宽额
眉毛很浓
脸色有点发青
哦
右额上有道像疤一样的印记
我和你说过的
曾政惠尖叫一声
浑身瑟瑟发抖
你胡说
你胡说
父皇
景泰蓝神情痴痴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为什么还没走
你告诉蓝蓝嘛
他走了
进殿了
戒明似乎想跟上去瞧瞧
景泰蓝拉住了他
一进殿
没有月光
戒明就看不到什么了
他还没能逼走太后呢
只是他不知道
这一拉
就失去了一个查明真相的机会
宗政惠闭着眼睛
再也不敢回头看
听说他进殿了
更是吓得连殿门都不敢靠
女施主
你杀孽真重
戒明皱着眉头
嗯
好多女人来了
当前一个好凶
女施主
需要小僧帮您做个道场吗
他眼前虚幻
这双眼睛探魂魄知未来
月光下注视人时
是探魂魄还是知未来
单看对方哪一方面表现的清晰
传达给他意念
宗政惠煞气重
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些不灭的冤魂
她们什么样子啊
景泰蓝咬着指头
奶声奶气的问
嗯 都不好看
好多血
最前面那个清晰些
圆脸
眉心有红痣
啊
她手里还抱着个孩子
哦 阿弥陀佛
女施主
还有个女子
她在拉你袖子
戒明转头瞧瞧景泰蓝
有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女鬼还紧盯着景泰蓝
宗政惠惨叫一声
发足要奔
却被容楚紧紧拉住
太后
他和蔼的道
旧人相见何必畏怯
眉心有据
不是先皇后吗
先皇后流产似乎也是在这承御殿
她如今过来寻你叙叙旧
所谓人鬼殊途
依旧不忘旧情
这也是难得的佳话
您何必如此姿态
平白伤了旧人之心
不过他随即又有点为难的道
只是这旧人似乎来的多了些
我都觉得浑身凉浸浸的
也难怪您的手这么冰凉
戒明大师
请问这些先宫雀大有多少人
嗯 十几个吧
前头的衣裳比较华丽的夫人们
戒明眯着眼
至于后头的宫女们
实在数不清
宗政惠浑身抖得筛糠似的
景泰蓝摸摸手臂
颤颤的道
兄弟
你别说了
我也毛毛的热
宫里以后我还要住呢
殿下是不用担心的
您身周没血气
戒明幽幽的盯着宗政惠
很明显意思就是她身上颇有些血气
嗯
那位男施主又出来了
戒明皱着眉头
他手里拿着一个宗正慧
忽然一声尖叫
死命挣脱容楚的手向外狂奔而去
容楚如果真想抓住她
她当然挣脱不了
此刻他放开手嫌弃的在殿门上擦了擦
宗政惠一跑
戒明就垂下眼光
容楚却不肯放弃
掠过去抱起戒明追在宗政惠后面
在宫门外他唤起等候的皇帝车舆
也不管什么尊卑
抱着戒明钻进去
将帘子撩开让月光透进来
随即喝道
快追上太后
远处景泰蓝尖声叫道
平国公的
追 追
哎呀太后您怎么了
快一些回来呀
皇帝车辇迅速驶动
容楚却又不急了
吩咐赶车人
宗政惠倒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硬是一路跑出了宫门
听得身后车马声响
气喘吁吁回头一看
容楚竟然带着戒明驱车追来
帘子翻飞
月光透入那孩子眼睛
青幽幽的指着他背后声音空旷的喊
女施主
跑慢些
当心跌着
有个翠衣夫人缠着你的腿呢
宗政惠又是啊的一声惨叫
踉跄栽倒
停也不停
爬起来再次疯狂前奔
一个跑一个追
车马不疾不徐的跟着
宗政惠快车子也快
宗政惠慢车子也慢
每次宗政惠累急了不管不顾停下来时
车子也会出点问题
卡了车轮啊
碰上石子啊停在那里等她
然后戒明会幽幽说上几句
穿红衣额头贴金箔花的女施主
您别挡路啊
那边以前有座井
哎呀有人从井里面出来了
惊得气喘未定的宗政惠又一轮疯跑
她跑的发髻散了
裙子撕裂了
鞋子掉了
心也快要从胸腔里奔出来
却还犹自跑着
她心里明白
这不是有人装神弄鬼
这是真的鬼魅之物
那个孩子不可能见过先帝
更不可能见过先皇后
先皇后早早缠绵病榻
多年来从不见人
朝臣都没有几个能说出她的容貌
至于先帝
因为额头有疤
多少年都以金冠或者是髻发遮掩
除了她的枕边人
也没多少朝臣见过她撩起额头显出疤痕的模样
这是真的
这是真的
她狂奔着
风声呼呼
宫影连绵
恍惚还是那年
那女子倒在地下
拉着她的衣袖
齐声道
举头三尺有神明
你
你如此残忍
你就不怕我做了鬼也不饶你
她回答什么来着
风吹着
似是冷笑
是了
她当时冷笑一声
一脚踢开了她
神明
哪来的神
神
哪儿来的鬼魅
等我掌握一切
我就是神明
哭泣 惨叫 怒吼
求饶
风象卷去
如掀开一页页发黄见血的土卷
她原本不信这些虚幻鬼魅之事
觉得都是世人用以恐吓他人的借口
神明 哼
若有神明
怎会容她害人
鬼魅
若有鬼魅
她如何存活至今
然而此刻她终于知道
原来这是真的
这是真的
她狂奔
迸发身体每一分气力
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豁然抬头
豁然看见宫门在望
她竟然一气跑到宫门
此刻看见那深红紧闭的宫门
她神智混乱
此刻只想速速逃离此地
看见门便如见着救赎
扑上去拼命
擂门高喊
啊 干嘛 开门
快干门啊
主公 啊主公
我不
她在这里面
求求她
晚上好
吱呀一声
门缓晃开了
她一怔
门前广场上黑压压的都是人影
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蓦然伫立
现在那些黑影都愕然转头瞧着这边
三公走了过来
惊讶的道
娘娘
您怎么了
她待了一会儿才明白现在竟然已经四更
这是上朝时分
百官正在殿前广场集结等待上朝
她这一喊
所有人都听见了
她脑中几乎空白
回身想要指控那追着她的马车
眼睛又直了
马车停在她身后两丈远处
帘子依旧卷着
却不见了容楚和戒明
皇帝正满脸惊慌的从马车中钻出来
尖声叫道
母后
母后您怎么了
怎么睡得好好的就惊起奔出来
儿臣追了您一路
您为什么不理儿臣
一定要出宫啊
您要是实在不愿意在宫中待着
那儿臣就送您回去好了
他手背抹着脸
一脸被吓得惊慌失措要哭的神情
心中却在暗暗可惜
忘记带点辣椒粉
不然流点眼泪更招人怜爱
他悄悄瞪了眼车下的慕丹佩一眼
怪不得他给自己身上放各种古怪玩意儿
慕丹佩目不斜视的站在车边
刚才是他施展轻功抱着皇帝一路追过来
先前那殿前梁上的白影子也是他
只有他的轻功才能在李秋容查看时毫无声息的遁去
他扮鬼不是为了吓宗政惠
只不过是为了让宗政惠留下皇帝而已
宗政惠以为容楚等人的伎俩不过是扮鬼吓的
可容楚的出手怎么会仅仅这么简单呢
慕丹佩扮演的鬼
本来就是故意要让他看见
好让他出手反攻
将计就计的
宗政惠赤足立在晨间的凉风里
看着他急切无辜的小脸
看着愕然的群臣
心中一堵
眼前一黑
晃了晃
无声的倒下去
皇太后于九月初八被迎回宫
却在当晚奔赴宫门要求回永庆宫
太史阑翻看着一封密信
语气平淡的复述了这个消息
花寻欢瞪大了眼睛
道
奇了
他不是费尽心思要回来吗
又做好人又装委屈的回来了
应该死蹲着不能窝才对啊
怎么一夜都没待下来就主动要走
许是宫里和他八字不合也未可知
太史阑淡淡道
次日陛下派人送他回永庆宫了
另外
他的近侍李秋容因为突然狂急
持刀劈砍承御殿
致使太后受惊
已经被下狱了
花寻欢哈的一声笑
道
我知道了
定然又是国公搞的鬼
除了他
还有谁有这般本事啊
太史阑唇角一扯
她也是这个猜测
除了容楚
谁还能令宗政惠回宫后再自请离宫呢
这次离宫
他要再回来可就难如登天了
这是他自己要回永庆宫的
在场所有大臣都听见了
日后再不会有人能拿这事儿来责怪皇帝不孝
他轻轻舒口气
将信笺放在火上烧了
这件事了结
他也可以放心待产了
虽说预产期在九月下旬
但现在其实随时可能生产
包子的胎动很频繁
每次他手抚上肚子
包子就不停的拱他的手
也不知道是屁股还是脑袋
所以他这边也做好了准备
容楚更是几乎每日一信细细询问他的身体起居
稳婆嬷嬷严阵以待
一步也不离开总督府
他自己更是深居简出
外头民众已经有数月没有见过他
好在现在静海前所未有的安定
新来的府尹也是三公派系十分合作
没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据说当初康王曾经想往静海下一个自己派系的府尹过来恶心他
结果他征询遍了所有本派系的官员
无人敢于承担这一光荣伟大的任务
到太史阑的地盘干和他作对的事情
那不是找死
脑子烧坏了才去
朝中很多官员表示
宁可在京做一辈子部曹小官
也不要在太史阑手下做府尹
据说
太史阑军法治府
他交代下的事情
必须准时且不折不扣完成
他给麾下官员较高的补贴
却绝不允许有任何贪墨行贿之事
一旦发现
斩立决
是真的斩立决
一边向朝廷上公文等批复
一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当即处斩
他是十几位封疆大吏中
唯一一个敢于不等待朝廷批决
就杀朝廷命官的总督
这样的权柄
这样的杀气
谁敢不听话
谁敢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