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集范闲掀开盒盖,
细细地端详着安静地躺在盒中间的那张纸。
那张纸略泛白黄之色,
纸张的边缘微卷,
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
而纸上的字迹有些歪歪扭扭,
看来写字之人其时已近油尽灯枯之时。
嗯。
做的不错。
范闲皱眉道。
虽然这封遗书仍然起不了什么作用,
但这个家产官司要拖下去,
就是要靠这个了。
邓子越回禀道。
大人放心,
2处3处一起合作,
参考了无数张当年明家先生的字迹,
用的也是如今极难找到的当年旧纸,
再加上做旧的工艺与细节的讲究,
应该没人能看得出来是假的。
明家人当然知道是假的,
真的那份早就毁了。
范闲笑着说,
以假乱真,
咱们这院子里的专业人士果然不少。
这日后去做做假古董生意,
想来也能挣不少银子,
待会儿给夏栖飞送过去,
明日开堂审案。
这封遗书一扔那儿,
苏州府只怕也要傻眼才是。
针对明家的调查一直在继续,
却一直也没有什么成效。
一方面是明家抹平痕迹的功夫太深,
一方面是江南官场之中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在保护着对方。
而苏州府自然也是其中的一环。
范闲虽然没有办法把苏州府给直接掀掉,
但用一封密制陈皮遗书让江南路的官员们心惊肉跳,
还是很容易办到的事情。
待花厅内只剩下自己一人的时候,
范闲在取出怀里的两封信,
先是粗粗的扫了一遍,
然后仔细看着婉儿的信里基本上说的是京都闲事,
偶尔也会提到宫里的情况,
只是用语比较晦涩。
妻子在京都有一件最大的好处,
就是可以帮范闲在第一时间内了解到宫中的风向会往哪边吹去。
长公主回了广信宫,
二殿下安静地回到了舞台之上。
太子的动向则最是隐秘,
老太后似乎对范闲在江南的嚣张有些不满意。
最奇怪的是,
皇帝还是平静着,
这个天杀的皇帝把天下弄这么乱,
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的信心到底来自哪里?
范闲叹息着,
手指轻轻摩挲着带着一丝香味的信纸,
忽然间,
对婉儿的想念就涌了上来。
数月不见,
他知道妻子在京都里也是在为自己担心以及筹谋着。
等将父亲的来信看完之后,
范闲终于明白了大宝下江南的目的。
范尚书在信里叮嘱范闲,
应该找个时间送大宝去梧州。
辞官后的相爷林若甫避居梧州也是有许久没见过自己的儿子了,
而范闲送大宝去梧州,
自然也可以顺势拜访一下自己那个老谋深算的老丈人。
这个借口很好,
皇帝都没办法反对。
苏州府今天有件大八卦发生,
爱好热闹又不怎么畏惧官府的苏州市民们早就得了消息,
一大早就涌到了府衙门口,
一边议论着,
一边等待着。
众人议论的,
自然是近日来在苏州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
已经渐渐吸引了整个江南目光的那件事情,
明家家产之争。
谁也没有想到,
当年早就应该病死了的明七公子忽然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而且摇身一变成为了江南水寨的统领,
黑道中的著名人物。
而且经由内库一事,
这位明七公子身份再变,
成为了负责打理内库北路行销的皇商。
不过,
不论他的身份怎么变,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乃明家后人的身份。
今日夏栖飞入苏州府,
禀上状纸要打家产官司,
不知道明园里住着的那些人会做怎样的反应?
而明家富可敌国的家产究竟会落到谁的手上?
在绝大多数人的心中,
其实还是偏向明家的。
一来是因为明家对自己的黑暗面遮掩的好,
在江南士绅百姓的心中营造了一个极为清明的形象,
二来明青达乃是明家长房长子,
就算夏栖飞真的是明家七子,
依照庆律以及千古以来的成例,
家产自然应该归嫡长子继承,
更何况谁又能证明夏栖飞真的就是明青城呢?
此时,
苏州府衙外热闹着,
衙内却是紧张无比。
苏州府知州头痛不已地半伏在大案上,
有气无力地对身边的师爷哀叹道。
说说。
今天可怎么办?
明家,
百年大族,
不知道与江南官场有多少联系,
根本早就撕扯不开了。
如果明家出了事情,
只怕江南一小半儿的官员都得跟着赔进去。
而像苏州府这种重要位置,
明家更是早就把对方给喂饱了。
今天夏栖飞要入禀打家产官司,
苏州知州当然要站在明青达和老太君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可是,
夏栖飞的身后是钦差,
也不是知州大人敢得罪的人物。
师爷也是满脸惶恐,
急的在地上团团转。
忽然间,
他立住了身形,
将纸扇在手中一合,
发出啪的一声。
大人。
该是做位清官的时候了。
师爷的眉心挤成难看的肉圈儿,
咬着牙说道。
苏州知州一慌,
大怒道。
这是什么屁话?
难道本官往常不是清官?
说完这话,
想到某些事情,
知州大人忽然泄了气,
哎呀,
这是明家的事情。
本官也不好置身事外啊,
毕竟往年也是靠了老太君,
本官才坐到了这个位置。
师爷知道老爷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赶紧凑上前去说了几句,
压低声音解释道。
老爷,
您看明家这两天可有人来说过什么?
苏州知州一愣,
想了想后奇怪的说。
对呀。
明家一直没派人来与本官通通气啊。
如此看来,
明家自然是胸有成竹,
知道这官司不论怎么打,
夏栖飞的手里有什么东西。
明家这庞大的家产,
依然有可能归明老爷子拿着。
既然明家都不担心,
自然是有必胜的信心,
老爷又何必替他们着急?
苏州知州微微低头,
用极低的声音问道。
那依你说,
本官应该如何做?
这位师爷专攻刑名,
对庆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他刷的一声打开折扇,
傲然说道。
案,
不管夏栖飞能不能找到当年老人证明自己身世,
就算他真的是明家七子,
依庆律论,
这家产也没有他的份儿。
老爷,
既然两边都不想得罪,
而明家如今又有庆律保护,
那您还愁什么?
今日只需禀公办理,
禀庆律判案,
想必钦差大人也不好怪罪你。
这震惊江南的案子,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苏州。
知州皱眉想了许久,
觉得似乎只有依照这个办法,
禀公办案,
依律定夺自己,
可以不得罪范闲,
又可以默看明家成功,
还可以竖起官声,
似乎是个三赢的局面。
想到这里,
这位知州大人终于放松了下来,
长舒一口气道。
啊,
便是如此,
不动便是动。
正在这时,
府衙外的那面破鼓咚咚咚的响了起来,
知州一皱眉,
骂道,
这姓夏的水匪还真是着急。
话是如此说着,
可他却不敢怠慢。
他整理官服,
堆起,
威严之中,
夹着慈祥的笑容,
走出了书房,
往公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