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集。
知道,
我知道,
我听说过有这事儿。
不过那些被拐到京城来的孩子,
年纪小,
最大的也不到5岁,
拐子养一段时日,
就认不得人,
不记得家了。
贵人只要不买5岁以下的,
就不会买到这种来历不明的。
苏幼H追问,
这种事很多。
男孩后知后觉,
他想问的重点好像不是要买的孩子,
于是试探的说道,
反正不少人贩子狡猾得很,
要是拐了年纪大的就卖到外地去,
也不容易闹出事儿来。
年纪小的不记得事儿的才敢往京城送,
这些孩子天南海北的都有。
见苏幼院一副等她继续的模样,
她便又说,
咱们燕京也有被拐走的孩子,
不过要少一些。
运气好点儿的,
会被卖到大户人家当小厮丫鬟,
运气不好的,
长得好看的还能被青楼里提前买了去养着,
不好看呢,
说不定半路就被折腾死了。
说到自己的出身之地,
臭小子就多了几句嘴,
被拐到青楼的女人要更多也更惨,
不服就打呃,
还不服的就不停用水淹,
把脑子淹傻了就听话了,
要是敢出去乱说的,
会挨个舌头或者针缝嘴巴,
写字求救的就挑了手指尖儿。
屋子里几个大人听得异常沉默,
臭小子见气氛不对,
立刻闭了嘴,
过一会儿才试探道。
贵人,
我知道的,
我都说了,
您就饶过我这一次吧。
苏幼H缓缓吐了一口气。
上辈子光是听一句萧飞雁的下场,
他就觉得可怜,
但到底只是个笼统的印象。
这会儿听臭小子说完萧飞雁受的那些罪,
在她的脑海里就有了具体的画面。
而和萧飞雁一样的无辜女子又何其的多。
被拐卖的人在人世间的罪恶中苦苦挣扎,
绝大多数都和家里人此生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而他们在被拐之前,
永远都没有想过和亲人的见面将会是最后一面苦寻他们的亲人也许连他们死了都还不知道,
一生抱着渺小的希望,
一次次迷失在茫茫的人海之中,
这人吃人的世道远比他想象的要黑暗得多。
苏幼H回过神来,
又看向身侧的谢渊上一世。
只顾着谢渊是奸臣,
满手血腥,
可如今想来,
谢渊为了重新扶持废太子翻盘,
将这桩震惊了整个大盛朝的人贩子案揭露于人前,
将那些人贩子凌迟处死,
又何尝不是功德一件呢?
见苏幼H今日频频看向自己,
谢渊也不由侧目,
和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下,
苏幼H很快就避开了,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心虚,
这世上本就不是什么善恶分明,
自己上一辈子凭什么一味的评价谢渊是个恶人呢?
贵人,
臭小子小声提醒道,
苏幼H却还有话要问,
你刚才说的这些事,
隔壁的牙行立刻发生过。
他话音刚落下,
臭小子的脸色就变了,
这话他哪敢轻易说出口啊,
坏了牙行里那些人的利益,
那些人还不把自己给活剥了吗?
他刚要说不知道,
苏幼H却说了一句,
看来是有了,
我就说,
那天看着那个王掌柜就不像什么好人,
没想到他竟然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
这我还怎么敢去他那满人臭小子脸都白了,
这苏家大小姐她虽然得罪不起,
可平日里毕竟是没什么交集的,
可那王掌柜却是掌握着附近所有的街头势力,
若是知道了自己说的那些话,
还不得把自己活活打死。
贵人,
我,
我,
我也不知道,
我,
我没说王掌柜错,
我,
苏邀月往桌上扔了十两银子,
打断了他的话,
你放心。
今天这雅间里,
除了你,
就只有我的人,
他们绝不会往外说什么。
我也不需要你去刻意打听。
只要你今后听到别人提起王掌柜什么消息就给我送来,
我自有重赏。
王掌柜到底有没有做,
他比谁都清楚,
重要的是要把谢渊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去。
原本还脸色煞白的男孩儿盯着那桌上的银子,
眼睛顿时冒出了光亮,
这可是十两银子呀,
要知道他每个月跟着说书先生说书,
最多也不过赚150个铜板儿,
那死老头还时常克扣他两三个。
他租自己住的那个小破院子,
每个月就得花去80文,
不然他根本就熬不过冬天,
剩下的铜码也仅仅够他不怎么饿肚子罢了,
一两银子就是1000文钱,
这够他省吃俭用半年了。
从前他也碰过两回瓷,
可一次是直接被人给赶走了,
第二次却是有个不太有钱,
就给了他一两银子,
但就那次,
她也是整整乐呵了一个多月的。
也是因为前两次都没把人给惹上,
他这次才又继续来,
谁知道他直接就翻了车,
有这种门路赚钱,
他怎么可能愿意放过呢?
富贵险中求,
臭小子咬了咬牙,
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好,
我答应贵人跟他说好传递消息的方式。
之后,
目送男孩把十两银子揣进怀里离开,
苏幼H的眸光渐渐沉静了下来。
锦儿完全不知道自家小姐想做什么,
不由疑惑,
小姐,
看来那王掌柜确实做了这坏事,
可咱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苏幼H捏紧自己的拳头,
在空中划了两下,
强行降智道。
当然是抓他的证据去报官啦,
人贩子罪该万死,
我忍不了。
没办法,
不这么说,
他又要怎么引起谢渊的注意,
把查王掌柜的事儿在他的面前过到名录上去呢?
他现在完全不知道现在他和废太子的人手查到了哪一步,
又不想惹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子的谢渊的怀疑,
那就只剩下装蠢了。
锦儿瞬间觉得自家小姐好善良,
于是她拍了拍胸脯,
啊,
小姐放心,
锦儿也放你一起。
谢渊看着加起来都好像凑不出一个脑子的主仆俩扯了扯唇角,
终于是忍不住出声,
大小姐这种敢在皇城里作奸犯科的人,
背后没有人,
怎敢如此嚣张?
苏幼H没想到谢渊会这么快上钩,
无辜的眨了眨眼,
你说的对,
那我应该怎么办?
不管闲事。
免得惹火上身。
谢渊简短答了句,
那怎么行?
难道这天下就没有天理了吗?
苏幼H演戏演得好累,
对着谢渊,
他既不能发脾气给她留下坏的印象,
还不能语气太轻,
让他觉得自己对这件事不够重视。
我还非管不可了。
谢渊看着气呼呼的少女,
眸光闪了闪。
你连我都敢完全相信,
觉得我绝对不会将你们的对话说出去。
如此清醒,
他人拿什么去跟那些势力盘根错杂多年的人斗?
苏幼H忽然噎了下,
完了,
好像刚才跟那臭小子说话的时候说过,
他是绝对信得过谢渊的,
他信得过谢渊是因为他,
打听消息就是为了他。
但问题是谢渊他不知道啊,
自己这么斩钉截铁的说相信他,
他能不起疑吗?
苏幼H沉默了,
小脑袋飞速的运转,
在考虑要怎么圆回去。
旁边的锦儿听得有点小生气,
小姐最近对谢公子这么好,
谢公子怎么还跟她吵架呀?
她想指责谢渊不该对苏幼H这般态度,
可男人身上的气势却不知何时起与平日里不太一样了。
原本他虽然个头高,
但气势都收敛着,
存在感很低,
但如今他气势释放出来,
锋芒逼人,
叫人在他面前根本就不敢随意放肆。
锦儿到了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谢渊看着垂下头的少女,
眸中那抹时有时无的暗光渐渐淡去,
就像是暗夜里飘摇的灯芯,
慢慢的让一切回归无边的黑暗。
我为什么不相信你?
苏幼宛反问了句,
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这厮真是让她恨得牙痒痒,
明明是在帮她办事,
还得提防着她胡思乱想。
见男人不语,
只是看着自己,
苏幼H也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我从前虽然讨厌你,
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
8岁那年,
第一次在东猎场上见你,
你那么想赢,
最后却为了受伤的同伴甘愿放弃了夺魁首的机会。
你从来都不是会轻易背叛的人,
不是吗?
其实这都是太久以前的事了,
若不是苏幼H仔细回想,
记忆里的谢渊还真的很难想起来,
他都已经记不清那群少年郎挣破了头也要争夺的魁首头奖是什么了,
但却记得第一次见到谢渊时,
也曾被他意气风发的少年风采所惊艳,
还因为他最后为了队友放弃夺魁而记忆深刻。
只是再后来,
他再长大了点儿,
明白了谢渊的父亲不是什么好人,
那份经验就像是再也无人问津的画作,
渐渐褪色,
被尘埃掩。
来,
苏幼H重新关上了装着记忆的匣子,
红唇弯弯,
谢媛,
现在你是我的人了,
我为何不相信你?
男人眸中的光芒渐渐稳定了下来,
似乎很久没有说话那般。
他一开口,
声音深沉,
略带着沙哑,
大小姐若想做什么,
谢渊自然愿意赴汤蹈火。
见总算过了这一关,
苏幼H终于是松了口气,
但她的耳朵莫名的热了热,
她这声音像极了上辈子在榻上情动时的嗓音,
丝丝缕缕的预感,
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
将人裹得喘不上气来。
苏幼叶想到了一些非常少儿不宜的画面,
耳朵尖儿都红透了,
上辈子趴在上趴在下的时候,
她处处求着她也就算了,
怎么这辈子明明她是大小姐了,
她是奴隶,
两个人上下都反过来了,
他却还得哄着她,
她叫什么?
他谢渊呢?
干脆改名叫谢阿娇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