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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集
严二娘大吃一惊
心道
深山峻岭
怎么冒出个孩子来
她心下诧异
手上火折便要落下
正在此时
一只手缓缓伸出
一把接住了火折
严二娘定了定神
撇眼望去
只见秦仲海趴在自己肩上
看他痴痴望着那名孩童
好似伤痛至极
严二娘惊道
怎么了
你识得他
秦仲海悲声道
他是我大哥
蓦得泪水夺眶而出
严二娘见他忽然落泪
又称一名稚童为兄
忍不住吃了一惊
不知这孩子究竟有何古怪
他转头去看
火光照下
只见那孩子面色惨白
脸上覆盖薄冰
腰间更有处伤口
似是枪弹所伤
洞中虽然火光暗淡
那伤处深入脏腑
仍是清晰可见
严二娘霎时懂了
原来这孩童早已死去
只因身在雪山寒地尸首
才得以保存不坏
陡见冰尸
严二娘纵然战场出身
心中仍感惊骇
她全身发抖
颤声道
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孩子究竟是谁
只听洞外传来一声叹息
说道
哎
秦文成
秦文远
一长一幼
两人都是秦霸仙的公子
这孩童便是秦文长
此时年仅十二岁
斗听说话
严二娘急急回过头去
只见一名清秀高瘦的老者跨入洞来
手中提着一支火把
正是九州剑王方子敬到了
严二娘当年也曾在山寨待过
自然认得这位绝顶高手
猛一见
她当时又惊又喜
脱口换道
方先生
火光明艳
映的洞中一片血红
方子敬将火把插入岩缝
醒到那孩童身边
说道
当年我赶赴秦府
想将你全家接出来
谁知还是晚了一步
满门老小钟只活了一个孤儿
文远
那便是你了
钟海
严二娘心下震动
果然秦将军是老寨主的儿子
本名还叫做文远
他侧目去看秦仲海
只见他紧抿唇角
低头不动
脸上的神情极是痛苦
方子敬指着那孩子说道
仲海
这里站的便是你亲哥哥
三十年来我没让他下葬
便是待你知悉身世之后
能来此地与他相认
他取出三只火折
一一点燃
放在地下
说道
这孩子死时只有十二岁
倘若还活在世上
也该有四十来岁年纪了
你从未祭拜过他
献下拜吧
严二娘细看着孩子的面孔
只见他双目迷蒙
脸上满是痛楚
想来死时心里定有什么不舍
他原本甚是害怕这句童尸
此时心中隐隐生出了怜悯之意
倒也不再觉得害怕了
秦仲海缓缓跪下
仰望那名孩童
忽然之间
鼻端出现了一股酸涩的气味
这味道好生熟悉
是那青苔的味道
他在秦家大宅时便曾闻过
秦仲海脑中一片晕眩
霎时煎熬难忍
竟忙呕吐出来
严二娘吃了一惊
急忙上前扶住
秦仲海抹着嘴边的秽物
低头咬牙
想起家门怨仇无一得报
霎时满面都是复仇怒火
厉声叫道
师傅
我大哥死的这么惨
我便算丢了性命
也要杀光仇家
让他满门鸡犬不留
方子敬摇了摇头
叹道
你说这狠话之前
先抬头看看你兄长
秦仲海心下一脸
仰头望着那小童
冰霜冻结
那孩子面上的肌肉早已僵硬
但神色中那股悲悯不舍还是清晰可见
方子敬道
看出来了吗
他死前在想些什么
秦仲海身子震动
怔怔的道
我不知道
方子敬叹道
这孩子年方至弱
此时不过是个小小儿童
他如此年幼
生命走到最后一段路
心里却还挂记着一人
那人比他更加弱小
可怜犹在襁褓之中
仲海呀仲海
你告诉我
这孩子挂记的人是谁
秦仲海心中震荡已及
霎时泪如雨下
大哭道
大哥
中海已经长大成人
回来看你了
秦仲海满脸泪水
大声叫喊
紧紧抱住那孩童的尸身
他身子长大
那孩子给抱在怀里
真似婴孩一般
严二娘伸手触动
忍不住也是哭泣出声
秦仲海抽咽难忍
她颤抖着右手
欲待抚上兄长的眼皮
但手上就是抖的厉害
竟然盖之不下
方子敬缓缓伸出手去
按住秦仲海的肩头
一股温和的内力行去
能让他不再发颤
借着火贪一刀的热气
那孩子僵硬的眼皮慢慢软化
终给秦仲海合上了
众人心下伤感
各自低声祝祷
忽然之间
只见那孩子双目渗出清水
看在眼里仿佛流泪一般
三十年前他舍命带走的婴孩
如今已长成猛虎般的高壮男子
回来此地祭拜自己
这孩子倘若泉下有知
也该瞑目了
众人虽知这是冰雪为热气所逼
这才溶解渗出
但此时此景
这两行清泪抖的滑落
真如显灵一般
众人看在眼里
都是为之鼻酸
秦仲海更是放声大哭
严二娘心下凄然
便也过来祭拜一番
埋好了尸首
众人走出洞外
此时已到傍晚
山峰凛冽
太阳西沉
远处五堡大雪山缤纷瑰丽
真似宝玉一般
崖下云海千里
变幻莫测
当此美景
严二娘却无心多看
他搀扶着秦仲海
见他满面肃杀
神情狰狞
严二娘心下暗自害怕
不敢多发只言片语
方子敬端坐大石之上
他面向云海呼的双臂张开
朗声道
天下
秦仲海凝目眺望
夕阳西照
晚霞映的四下血红一片
群山仿佛血染
直如地狱一般
秦仲海心有所感
霎时放声狂笑
脱口喝道
天下
严二娘听他忽发霹雳吼声
当时吓了一跳
心惊之间
却也不敢放开手
只管低头忍耐
众人沉默良久
方子敬神色肃穆
说道
命中注定的
怎么也逃不掉
仲海
当年你执意要投效朝廷
县下可曾后悔
秦仲海闭上了眼
回思十年往事
眼前浮起众多好友的面孔
他睁开双目
摇头道
大丈夫生死无悔
何况弟子十年间痛快度日
今日纵是残废一生
亦无后悔之处
方子敬伸手入怀
取出一团破布
扔向秦仲海
此时山峰强劲
刮面如刀
那东西却仍缓缓向前飞行
足见方子敬功力深厚至极
秦仲海伸手揪住
将破布展了开来
严二娘急忙凑头来看
待见军旗上写着一个血红的怒字
当时大吃一惊
叫道
这是怒苍军旗
方子敬缓缓点头
道
这面旗帜便是秦霸仙留下来的遗物
自今而后
由你保管
秦仲海望着布旗
神态甚是激动
却又不知该说到哪里
只紧紧抓着不放
严二娘面带怜悯
叹道
哎
来
把旗子给我吧
当下轻轻扳开秦仲海的手掌
将旗帜收入了怀里
方子敬凝视爱徒
道
你本名叫做文远
仲海二字乃是为师替你取的名字
你可知其中含义
他见秦仲海摇头
便伸出食指
在地下写了道
伯仲叔季
仲这个字点明你上头还有个兄长
海这一个字里头有个母亲
便是要你记得死去的娘亲
她凝视着秦仲海
问道
贤下
你得知身世
可要改回本名
秦仲海长到三十几岁
方知名字有如此深远的含义
甚且牵涉了家门血仇
他心下感慨
咬牙道
亲人血仇
永铭在心
仲海二字
弟子终生不改
方子敬不见喜怒父佑
道
怒苍山创立十四年以来
你父亲曾经来看过你三次
他亲手送来这面军旗的那年
你只十四岁大
那也是你们父子最后一次相见
秦仲海心下一凛
道
我父亲来看过我
方子敬点了点头
道
每年中秋前后
师傅都会给你些铜板
让你去镇上市集玩耍
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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