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集。
宋世仁也不着急,
缓缓的说。
若声音不足以证明范公子的身份,
那我请诸位看一首诗。
说完这话,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
然后缓缓念了出来。
坐在堂案后面的梅纸里,
正有些走神,
忽然听到这首诗,
却是精神一振,
嗯,
好诗,
好事啊啊,
不知是何人所作。
说完这话,
他才想起来,
这时候是在公堂上,
而不是在书房里。
眼前也不是诗会,
而是审案。
咳了两声,
让宋世仁把诗递了上来。
他细细的看了一遍,
愈发觉得这诗的作者才气先不谈,
单说着炼字功夫已经是天下少见的漂亮。
他好奇地问宋世仁啊,
这诗是何人所作?
又与本案有何关联?
宋世仁恭敬的应道,
这诗乃是昨日范闲范公子在靖王府诗会所作,
而昨夜范公子拦街对郭公子痛下毒手的时候,
也曾经念过这几句诗,
并且言明就是要让郭公子如何如何。
梅执礼大吃一惊,
看着堂上那个满脸诚恳明丽笑容的年轻人,
万万想不到范府的这位居然能写出如此诗来。
再听着宋世仁后面说的,
更是纳闷儿,
头痛。
心想你打人就打吧,
偏偏还要吟首诗。
这种争勇斗狠的场所,
又岂是讲风雅的地方,
这下倒好,
被对方揪住把柄了吧?
梅执礼此人资历不浅,
但能够在京都府尹这个关键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
靠的还是他那手霍稀泥功夫。
京都藏龙卧虎,
豪贵云集,
如果只是一味的公正清明,
是断然做不长久的。
想当初他入宫之时,
郭公公曾经传了他四字真言,
息事宁人。
梅执礼从此之后就谨守这四字,
果然安安稳稳地度过了好多年。
所以对于今天这案子,
他依然保持这个态度,
自己不会做出任何决断,
就看两府自己私下的谈判好了,
实在不行将案宗拖上几日,
往刑部一递了事。
既然是和稀泥,
那断然不能让案子在自己府上变成铁案,
所以他有些担心地望向。
范闲和郑拓,
郑拓当年曾经。
他梅执礼衙中当过一段时间的师爷,
自然知道这位老东家担心什么,
哼哼,
真是荒唐可笑啊。
想到诗会之上,
才子云集,
人多嘴杂,
范公子这首诗一出,
惊艳,
自然有人抄了出去。
旁人知道这首诗也不稀奇啊。
更关键处,
他冷冷的看了宋世仁一眼,
讥笑道,
难道范公子换了失天疯不成?
下午才做了这首诗,
夜里就会跑去打人,
而且一边打一边吟诗。
且不说那种场面太过滑稽可笑,
只说明摆着说明自己是谁,
傻子才会这么笨吧?
这明显是有人与郭公子有仇,
又知道范公子与郭公子前些日子在酒楼上的龃龉,
所以才刻意误导郭公子,
以为行凶的是范公子。
几句公子公子的下来倒也说得有理,
只是一旁微笑默然站着的范闲听见他说,
傻子才会这么笨,
不?
由尴尬地咳了两声,
而坐在轮椅上的郭保坤早已忍不住痛骂道,
休想巧死狡辩,
这个私生子仗着范府权势,
根本不将王法看在眼里,
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听见私生子三个字儿,
郑拓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深深觉得少爷将对方揍到轮椅上是个很英明的举动。
郭公子身为宫中编纂,
还是要注意下自己的言辞,
虽然知道您是心中有气,
但这气啊,
也不能乱发,
毕竟您是太子晋人,
伤了宫中体面那就不好了。
这话一是刺郭保坤,
二来也是暗暗点名,
如果论起权势来,
范府是无论如何也及不上身为太子近人的郭家,
郭保坤前面那番话自然是站不住脚的。
果然,
栅栏外的百姓议论纷纷,
已经有更多人相信范闲是无辜的,
范闲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内心却。
但是对郑拓十分佩服,
自己昨夜安排的一些事情都被郑拓利用上了,
并没有什么遗漏。
说来奇怪,
宋世仁这个壮士倒不像郭保坤那样着急,
他微笑着说,
府尹大人,
我家公子受了伤,
可否心情下去休息?
梅执礼点了点头,
让衙役带着下人将犹自愤怒不已的郭保坤领到后面去了。
这时候,
宋世仁才转过身来,
对着范闲和郑拓行了一礼。
如此说来,
范公子是不肯承认打人之事了。
不知为何,
郭保坤离开之后,
他脸上的神采就显得张扬了许多,
似乎觉得现在才会是真正的战场。
郑拓和范闲同时一笑,
没有说话,
开什么玩笑,
牛栏街那么黑,
一没人证,
二没物证,
你拿什么证明是我们打的人?
而且状纸上也说的清楚,
郭府的家丁护卫都被迷药弄昏了。
如果你再让他。
他们来作证,
打人者范闲也,
也没有人会相信,
就连梅执礼也是皱了皱眉,
将宋世仁唤到前面,
低声说道,
今天就先这样吧。
宋世仁却是一拱手,
郭公子堂堂编纂,
当街被打,
这是何等大事,
岂能草草结案?
梅执礼一怒,
本官何曾说过结案?
嗯,
只是押号再审。
你郭家只说被打,
总要拿出打人的证据来,
自古刑不上大夫,
就算范闲不是秀才,
估计京都府衙也不可能对他用刑,
所以要让范府自己开口,
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料宋世仁回过身问道,
范公子昨夜一直都在府中,
正是阖府下人可以作证?
宋世仁冷笑道,
哼,
传证人上来。
梅执礼这才知道还有变数,
点了点头,
便有郭府的人带了一拔人上了堂。
这些人打扮服饰各异,
职业也不一样,
有卖汤圆的,
有打更的,
有在街口等生意的轿夫,
甚至还有一个暗娼,
不一而足。
郑拓微微皱眉,
感觉有些不妙,
旁边的人群却是好奇的说。
哎,
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