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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三百零五章家门口坐田边
有六七精锐轻介从黄花关城门疾驰而出
簇拥着一名白发苍苍的便服老人
老人在城外一处屯田停马
蹲在地边长吁短叹
虽说北凉道仿制朝廷工部新设立了屯田司
负责境内一切军屯田地
可在熟悉官场规矩的老人看来
这不过是那新凉王安置外来士子的一个无奈举措
军屯的精髓本就在于树垦二字
一旦交由
外人就只会沦为捞油水的刮地皮的工具
可老人毕竟是北凉臣子
如何能真去跟北凉王府扳腕子呀
好在那个屯田司顶着员外郎官帽子的年轻读书人手脚暂时还没伸的太长
对于屯田事务虽然外行
但那批手下都还算得力敬业
从北凉道第四州流州迁徙而来的新屯民也还老实安生
老人这才捏着鼻子认了
否则呀
他真做得出带兵将人驱逐出境的大胆行径
你好
老人到了这片屯田没多久
很快就有几名年轻文官闻讯赶来
其中为首年轻人就有八品黄鹂官补子
身后两人都是九品鹌鹑
品义不高
但皆手握实权
那八品官员是北凉道屯田司六名员外郎之一
叫刘恭仁
其余五名同僚都在边境
唯独他负责凉
幽两州的屯田事宜
据说呢
这还是因为屯田司忌惮李茂贞这只囊中之锥的缘故
刘恭仁才被牵连
不得不滞留境内而无法去边境上一展抱负
刘恭仁到达此地后
除了勘测田地
也曾数次拜帖游击将军府
可惜有杂号将军傍身的实权校尉李茂贞呀
根本就不给这后生半点面子
次次都吃了闭门羹
北凉道十字校尉浮出水面后
就如同藩镇割据
大多数都是新面孔
此时蹲在田边用屁股对着刘恭仁的倨傲老头子
就是黄花官的主心骨了
弱弦校尉李茂贞
老人对刘恭仁的官场客套话不理不睬
冷哼一声
头也不抬
讥笑道
刘大人真有闲情逸致啊
屁颠儿屁颠儿跑来跟本将套近乎
就不怕耽误了两州屯田大业
是说觉得跟一个弱弦校尉熟悉了
有利于以后官场攀爬
两名跟主官一样年纪轻轻的八品员外郎辅官呀
听闻此言后都是义愤填膺
正要出声口干舌裂的刘恭仁摆了摆手
向前几步
就要走到老人的身边
结果给健壮的扈从握刀拦路
刘恭仁笑了笑
亲卫扈总心中一番权衡
大概是觉着这七品文官眼神清澈
憎恶不起来
犹豫了一下
挪开一步
让刘恭仁走到了田边
在老人身边一屁股坐下
拎着官服领子抖了抖
原来呀
这位员外郎汗流浃背
而是指甲缝里啊
都是泥垢
就连官补子也都沾了尘土
李茂贞何等火眼金睛啊
仅是斜瞥了一眼
就又抓到了把柄
啧啧道
刘大人呀
做得一手好官呐
穿着官服下地干活
谁还会觉得你四体不勤
五谷不分呢
还是说
生怕别人不认得你是七品官员吗
刘恭仁平淡笑道
穿官服做活
不凉快不说
而且还累赘
只是如果不穿官服的话
可就要被老将军你的那些虎狼之师给赶出屯田了
李茂贞皱了皱眉头
没有作声
正在此时
跟随李茂贞出城的几名扈从都有些警惕
田边小路上
缓缓走来透着古怪的三人
双方相隔三丈远时
那个两手空空的年轻公子哥笑问道
可是李茂贞
被直呼名讳的李茂贞转头望去
看着那张依稀有些熟悉的清逸脸庞
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是有些不敢确定
李茂贞是一员北凉老将
自然记得当初北凉吴王妃的绝代风采
可老人如何相信眼前年轻人会是那个他身边站着两个卑剑扛刀少年的年轻人
微笑道
李茂贞呀
站在你跟前儿
反而不骂人了
听到这句调侃
李茂贞哪里还不能辨认此人的身份
猛然起身
然后就要行跪拜礼
只是那个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就走到了李茂贞的身边
跟员外郎刘恭仁一左一右坐在老人的身边
李茂贞那几位轻骑扈从都被吓了一跳
正要护驾
就被李茂贞吩咐先行退去返程德公人和两个一直站着的屯田司府官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李茂贞神情激动
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人又不是真傻
北梁王呀
真坐在了自己身边
给他十个熊心豹子胆也
那也不敢破口大骂呀
何况他当时折子被驳
不过是说了几句气头上的话
事后也有些后悔
其实啊
当时若是年轻藩王亲笔批示
而非梧桐院那帮娘们艹刀
那么别说是博士了
就是北凉王当面把他李茂贞骂得狗血淋头
他这个弱弦校尉也不会还嘴
大权在握的李茂贞比很多人都要认清两样东西
一样是北凉
一样是徐家
任你是小猫小狗
是大将军徐骁之后的徐家之主
只要坐上了北凉共主的位置
他李茂贞都会为之孝子来者自然是徐凤年
他俯身绕过李茂贞
看了眼八品官府子的刘恭仁
笑道
应该是曾经求学于上阴学宫的员外郎刘大人了
你们继续聊你们的
我就听听
刘恭仁误以为这位是个连李老将军也要忌惮的地头蛇
是凉州很有来头的将种子弟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就要借着这机会呀
跟老校尉解释北凉道为何要画蛇添足地设置屯田司了
只是不等年轻文官开口
李茂贞就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王爷坐在你旁边
亲自给你撑腰
你小子还跟老头子说个屁的道理
以后我自会严加约束那些故意刁难屯田司的手下
你这员外郎若再有困难
可以直接进入关隘内的游击将军府
刘恭仁跟身后两名年轻士子官员都震惊得目瞪口呆
徐凤年抬头招了招手
笑道
都坐下说话
几个并肩坐在田边
除了李茂贞还能保持脸面上的镇静
连同刘恭仁在内的几人呀
都坐立不安了
胸中又有难以抑制的激动
公门修行
一品接一品
门槛一道接一道
几乎没有尽头可言
那些朝廷抵住的六部尚书
别说外地官吏了
即便是可以参与朝会的京官
可他仍然有很多官员甚至一辈子都凑不到那些大人物跟前儿
就更别提说上几句话了
可除了首辅张巨鹿和顾剑棠之外
封疆裂土的藩王
无疑要比这些王朝栋梁的名公巨卿更加凤毛麟角
这几位赴凉士子早已听说了新凉王的种种事迹
与以往的恶名昭彰不同
当下愈演愈烈的传言
多是年轻藩王的一桩桩壮举
但哪怕徐凤年是个扶不起的绣花枕头
只要他是北凉的主人
那么身后就注定会站着褚禄山
袁左宗燕文鸾在内一大拨赫赫威名的沙场雄才
徐凤年见他们都不肯说话
只好笑问道
刘大人呀
担任员外郎后
走过多少路了
刘恭仁毕恭毕敬说道
卑职任职屯田司员外郎两月有余
不知走过多少路
但靴子已经换了四双
李茂贞轻声道
刘恭仁这个八品官呀
跟北凉先前那些蛀虫啊
倒是不太一样
我曾查过底细
上任以来
不曾添置私宅
也不曾蓄婢
不过也不排除尚未熟悉官场脉络
没敢过早下水误了前程的缘故
刘恭仁哭笑不得
闷声道
李老将去
你这算是好话还是坏话
徐凤年说道
就李茂贞这臭脾气啊
一般说来没直接说你坏话呀
那呀
就都算好话了
李茂贞轻轻一笑
点了点头
神色有些自得
徐凤年突然称呼了一声李老将军
问道
刘恭仁这些新官赴任的外来士子
是不是还算让人满意
李茂贞嗯了一声
说道
最不济呀
在三年内都可以算清官了
至于是否称得上能吏
比较以前那些蹲茅坑不拉屎的家伙
肯定要强上太多
徐凤年自言自语道
这呀 就够了
李茂贞突然小心翼翼问道
王爷
要不咱俩换个位置
末将可不敢坐中间的主位啊
总觉得王爷是不是先礼后兵
要摘掉末将的官帽子了
徐凤年打趣道
徐骁啊
以前说过你李茂贞官瘾大
这才破例跟离阳朝廷帮你要了一个定额四人的游击将军
现在看来
的确是这样
李茂贞哈哈笑道
不当大官
怎么能领兵打仗
啊
末将也就是知道自己的斤两
否则呀
都想着跟王爷讨要一个大统领的官职了
徐凤年轻声道
接下来有
有得打了
李茂贞愣了一下
紧接着
会心笑道
按照咱们的老规矩
每逢大战
徐家铁骑必设临时成制的先锋陷阵两营
要不
算李茂贞一个
反正大将军答应过末将
游击将军的头衔可以世袭
老头儿
也没啥心愿了
家里嫡长子李厚师带兵不比我这个当老子的差
黄花关交给他
王爷大可以放一百个心
徐凤年微笑道
徐娇啊
都老死在了床榻上
你李茂贞已经四代同堂
去边境凑什么热闹
李茂贞沉声道
那就当最后替大将军打马边关一趟
军师李义山说过一句话
总要让那帮北蛮子始终记得一件事
徐家家门口在哪里
就是离阳的国门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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