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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7集。
小丑1。
一路漫长的风雪当中,
汤敏杰戴着厚厚的鹿皮手套,
时不时的会想起仍旧呆在上京的程敏,
一如卢明坊,
他也向程敏提出过让她回到南方的想法。
但程敏只是简单的拒绝了。
能言善辩的汤敏杰甚至找不到进一步的说辞来劝说对方改变心意。
在上京两三个月的时间里,
在那些见面传递情报、
判断消息的间隙里,
汤敏杰曾几次去到过程敏出卖身体换取情报的青楼附近观察。
开始的几次呢,
是为了接头与确认对方的存在,
最后一次,
也是唯一例外的一次,
是在离开的前几天,
在黄昏时站在街口远远地看了一眼那青楼的灯火,
暖黄的,
绯红的灯火,
厚厚帘子,
扎实的建筑,
一切看起来都让人感到舒心和踏实,
让客人们想要进去休息。
他甚至无法走近那长街一步,
那是作为汉人的巨大的羞辱,
他能亲手剐出自己的心肝儿来,
也绝不希望对方在那种地方多待一天。
可他无法说服的起床后做了洗漱,
穿戴整齐后去街头吃了早餐。
随后前去预定的地点与2名同伴相见。
这场会议在2月27举行。
除汤敏杰外,
过来的是两名与他直接联系的副手孙望与杨胜安。
这两人都是从西南过来后没有离开的华夏军成员,
擅长策划与行动。
在敌人的地方进行这样的多人碰头,
原则上要非常谨慎。
但会议的要求是汤敏杰做出来的。
他毕竟在上京获得了第一手的情报,
需要集思广益,
于是对下方的人手进行了唤醒。
理论上来说,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
东西两府权力的交替要出现大量的摩擦。
如果把握得好,
我们不是没有机会让他们焦头烂额,
但机会具体在哪里,
需要讨论。
去到上京半年的时间,
汤敏杰对于云中的了解有所缺失,
但孙杨二人即便接受命令进入休眠,
对于许多事情自然也有着自己的消息来源。
三人首先交换了情报,
随后开始讨论。
孙望说道,
完颜谈上台后,
对宗翰希尹两人上京的做法,
云中这边有过一些猜测。
我曾经听到一些消息,
说去年秋末去世的时立爱在临死前呢,
写过不少信,
要求他家人跟随宗翰,
希尹他们北上,
帮忙说服其他人配合宗翰希尹的行动。
时立爱在汉臣当中地位首屈一指,
而且呢,
当初跟随的是完颜宗望。
如今外头也说他是宗辅宗弼的人,
此事若是真的,
那这条老狗就是临死前吃里扒外摆了宗辅宗弼一刀啊。
听说金兀术刚愎自用,
若是知道时立爱做了这种事儿,
那定不会放时家人好过。
杨胜安又蹙了蹙眉,
不过时娅已经死了,
这件事情便是爆出来,
于金国大局恐怕也没什么损伤啊。
一旁的汤敏杰说道,
可以先记起来,
再想办法找一找证据,
不管怎么样,
只要能让他们狗咬狗,
我们都开心。
三人又议论一阵,
说到其他的地方,
宗翰与希尹没在上京过年便匆匆的往回赶,
很明显啊,
是为了接下来雪融之时与宗弼的比武。
这场较量眼下还没有细部上的规则出来。
但我估计接下来所有人都会盯住云中这块肉,
西府在哪里软弱一点儿,
就会被吃掉一点儿。
如果能打听到更详细的情报,
我们就可以计划一下,
从头作梗,
甚至发动几次刺杀,
让西府在一些关键的地方输掉。
这件事情听起来有可能,
但我觉得要谨慎呢。
这么详细的情报收集。
我们首先呢,
要唤醒所有人,
老实说,
就算唤醒所有人,
我们的行动力量恐怕都不够,
而且宗翰跟希已经回来了,
必须考虑到希尹有所防备,
故意挖下陷阱给我们跳的可能。
从可能性上来说,
眼下咱们唯一的机会那就在这里了呀。
西府的战力我们都清楚,
屠山卫虽然在西南败了,
可是对上宗辅宗弼的那帮人,
我看还是西府的赢面比较大。
一旦宗翰希尹,
稳下西府的局势,
从今往后,
像他们自己说的那样,
不要皇位,
只专心防备我们,
那将来我们的人要打过来,
那肯定要死不少啊。
去年冬天到现在,
虽然是在休眠状态,
没有行动,
但我这边的人已经死了4个了。
将他们唤醒,
全部投到这件事情里去,
我们也得看赢面有多大呀。
对,
至少可以先收集情报,
这个风险冒一冒,
我认为总是值得的。
房间里低声议论了许久,
上午即将过去的时候,
汤敏杰突然开口。
我还有一个计划,
也许是时候了,
我说出来,
我们一起表决一下。
汤敏杰神色平静,
孙望与杨胜安便都点了点头,
示意他说出来。
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
汤敏杰的许多想法或许冒险,
但最后都找到了实行的办法。
他们对他自是信任的。
汤敏杰随后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另外两人听完面色俱都复杂。
之后过得一阵,
是杨胜安首先摇头,
这不行。
孙茂也认同了杨胜安的想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提出了许多反对的看法。
而这时候的时间接近了此时了,
汤敏杰点了点头,
那好,
杨胜安,
由你做出会议记录。
对于这个计划是经过了详细的讨论后做出的表决,
我们华夏军否定了他。
杨胜安想了想,
记录有必要吗?
汤敏杰点了点头,
接下来吧,
让后世有个看法。
杨胜安做出了简单的记录。
风吹过这秘密集会点的窗户,
外头,
城市显得晦暗而又平静。
白皑皑的雪笼罩着这个世界。
许多年后,
人们会知道这个世界的一些秘密,
也会忘记另一些东西。
那是记录所不能及至之处的真实。
真实与虚假永远交织在一起。
2月27这一天的中午。
完颜德重与完颜有仪正在参加一场聚会。
他们跟随父辈北上,
见识了一些华丽的权力斗争,
随后又冒着滚滚的风雪南下。
前几天才回到云中。
这样的旅程磨砺了他们的心性,
也令得他们更加有使命感,
胸中更加的慷慨激昂。
对于宗翰、
希尹等人在上京的一番运筹帷幄。
云中城内,
众人感受更为深刻。
这几天的时间里,
人们甚至认为这一番操作堪称伟大。
在他们回家后的几天时间里,
云中的勋贵们设下了一场场的宴请,
等待着所有英雄的赴宴。
给他们复述发生在上京城内惊心动魄的一切。
完颜德重与完颜有仪,
热衷于这样的宴会,
这中间的许多人也曾经是他们过往的伙伴,
拒绝不得。
而且宣扬大帅等人的行动也没必要拒绝,
于是连续几天他们都很忙。
喝得醉醺醺的。
回到家中,
便见到了这些时日里神色都有些忧郁的母亲,
他们都有着挺好的教养。
过去都知道,
不该在母亲面前将女真人的立场表现得太过清晰。
但这一次上京过后,
他们一方面热血沸腾,
另外一方面也有了巨大的忧患意识。
害怕有一天黑旗会杀过来捣毁金国的一切,
于是这两日偶尔不免劝说母亲看开一些。
娘大帅,
他真的是为了女真着想。
我们毕竟是女真人,
平日里或不管事,
但此时也不该躲避了。
娘国战无仁义的我们,
有一天或许也得上战场跟黑旗打。
这样的话语之中,
陈文君也只能忧郁的点头,
随后让家中的丫鬟扶了他们回去。
同样的时刻,
满都达鲁跪在这处府邸的书房当中,
听着完颜希尹的指示。
他如今已经升任云中府的都巡检使,
这个官品级虽然算不得高,
却已经跨过了从吏园往官员的过渡,
能够进到谷神府的书房当中,
更证明他已经被谷神视为了值得信任的心腹,
军队已经开始动了,
总比他们不日变制。
这次云中的状况,
不只是一场厮杀或者几场比武,
过去整个西府手底下的东西,
只要能动的,
他们也都会动起来。
如今好几处地方的官府都有了两道公文冲突的情况,
咱们这边的人今天退一步,
明日可能就没有官儿了。
你是我亲提的,
都巡检。
不必担心这件事,
但这等状况下,
背后的匪人啊,
尤其是黑骑,
放在这里的细作必定蠢蠢欲动,
他们要在哪里动手推波助澜,
眼下还不清楚。
但提你上来,
为的就是这件事儿啊,
你想点儿办法把他们都给我揪出来,
这一场接见不是很久希尹。
说完摆了摆手,
让满都达鲁应诺离去。
他离去之时,
陈文君也从外头端了些点心过来了。
大概是听说了某件事情,
他的眉宇稍有舒展,
在书桌后伏案写做的希尹,
便起身来迎的回家数日都可以看到夫妇俩其实都瘦了,
希尹上一次在家还是数年前,
尤其消瘦的厉害,
头发也已经从半白变作了全白。
陈文君呢,
则是为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的时局操心,
头发也白了一些。
那是陈文君问了一句。
新上来的都巡检,
满都达鲁。
接下来的这段时日,
跟宗弼那边要开始较量。
衙门里换了一些人,
主要是应对有人在暗地里捣乱。
再过几个月,
两军比武,
若是输了,
咱们都难得善了啊。
嗯哼,
嗯,
还是妇人做的糕点好吃。
希的话语坦率当中未尝没有提醒的意思。
但在妻子面前也算是坦坦荡荡了。
陈文君看着在吃东西的丈夫,
眉头才稍有舒展,
此时说道。
我听说了外头的公文啦。
他说起这事儿,
正将手中的小米糕往嘴里塞着希尹,
微微顿了顿,
倒是神色肃穆地将糕点放下了,
随后起身走向书桌,
抽出了一份东西来,
叹了口气,
哎呀,
如东几个月,
每一个月冻饿致死数万人被冻死居然是因为有柴不许砍。
嗯,
这种事情原本就蠢到极点。
杀了别人,
他们自己能独活吗?
一群蠢驴。
我今日才将命令发出去,
已经晚了。
那。
其实算不得多大的补救,
他回头看看妻子,
开口其实有些艰难,
这当中有许多事情实在是对不住你,
我曾许诺要给汉人一个好些的对待,
可到得如今。
我知道你这些时日有多难。
我们败在西南,
其实是你们汉家出了英雄了。
信说到最后这句,
勉强而复杂的笑了笑。
他原本自然有许多想为妻子做的事情,
也曾经做下过许诺。
然而,
如今有些事儿已经在他能力范围之外了,
便只能说说汉人的英雄让他高兴些许。
陈文君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眼泪却已簌簌而下。
不论如何。
你这次?
总是救了人了。
你吃东西吧。
这只能是他作为妻子的私人的一点儿,
谢谢。
满都达鲁走出谷神府,
下午的天空正显得阴晦。
他走到不远处的小广场上,
那边正贴着大帅府的告示呢,
有人大声的宣读,
却是大帅发布了命令,
不允许任何人再以任何借口屠杀汉奴。
城外的无用草木,
不允许任何人家故意阻挠汉人尸检。
同时,
大帅府将拨出部分木炭米粮,
在城市内外的汉民区发放。
这部分的支出由过去半年内各勋贵家中的罚款补贴,
此外还有数项保证汉奴生存权利的措施公布。
有些畏畏缩缩路过的汉奴听到了,
在小广场的边儿上哭泣起来。
许是在感谢着大帅的仁政,
满都达鲁是这样想的,
他站在一旁查看着里头的身份可疑之人,
瘦弱的名叫汤敏杰的男子正弓着身子从另一侧与他擦肩而过。
金天眷元年四月,
云中府。
南方的夏天已经到了,
北地的冰雪才刚刚开始消融。
作为女真西京的这座城市,
附近野地里开始行走的人们开始变得多起来。
东面的城门附近宽敞的街道已近乎戒严,
肃杀的仪仗拱卫着车队从外头进来,
远远近近未消的积雪中,
行人商贩们看着那猎猎的旗帜交头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