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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拉着顾锦荣的手道
跟着朱先生学习是比原先好了
只是母亲看你像是瘦了
在七方胡同是不是吃的好穿的好
顾锦荣道
既然是去学习的
儿子也明白要勤奋
吃的穿的母亲年每月都让人送来自然是少不了的
儿子清瘦只是思念母亲您病重在床我却不能回来看看
让书童把几个盒子拿过来
一些进补的药材
七方胡同里卖这些东西格外好
我就给你买了些
他又拿起一个小小的雕牡丹的盒子
这是给长姐带的
顾锦朝接过来道了谢
纪氏看着就很欣慰
你们俩是同胞姐弟
比别的姐弟更亲近
表是母亲以后有什么不测
荣哥你要帮衬着姐姐
别让人欺负了她
顾锦荣听着就安慰他
母亲您还没看到
儿子读书有成
怎么会有不测呢
定能够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的
母亲又问顾锦荣功课怎么样
四书读的怎么样了
锦朝心想顾锦荣才虚岁十二
四书只是大概读了
得他的年龄再大一些先生才会开了课深讲
母亲没读过多少书自然不清楚这些
顾锦荣也没有不耐烦
平稳的回答了母亲的话
问完之后纪氏就让他先回静芳斋把东西整理好了再休息一下
他这一路也是舟车劳顿的
锦朝一时没有说话
纪氏主中馈这么多年
自然也什么都看得明白
锦昭和锦荣关系不好他一直都知道
两姐弟刚才并没有多少交流
他靠着大迎枕看着自己的女儿
等顾澜及笄礼过了就是锦朝十六岁生辰
她的女儿长得娇艳如海棠
穿着却是素雅
乌发在阳光光晕下有绸缎的光泽
眸如潭水清澈
肤色细致白嫩
这样的容色这样的家世
肯定要嫁得一个好郎君才称得上他的女儿
纪氏想起刚才薛师傅来说小姐聪颖非常
用了心学绣艺那就学得飞快
女儿自从病后性子沉稳不少
她心中很是安慰
你和弟弟要多走动
一母同胞的
以后要多帮衬
既是嘱咐锦朝
原先你不耐烦弟弟活泼
现在可别顾忌这些了
我要是死了
那你也只有弟弟撑着腰
顾锦朝心里都清楚
只是要改变一个人的看法并不是什么易事
他一时间太亲近弟弟反而不好
他心里都有度
听到母亲又担心自己的身体
他也没再多说
而是提起别的事情
母亲
陪嫁的铺子掌柜里您可有十分信得过的人
我想借来索些事情
纪氏想了想道
铺子上的掌柜都是忠厚老实之人
田庄宅子的管事也不错
既然是你想要用的人
除了忠厚老实定还要有一番见识的
宝坻那几个铺子的掌柜倒是可以用
并没有问他要做什么
纪氏又细细的向他说了哪几个掌柜管事忠厚
哪些有机灵非常
哪些聪明非常
锦朝也明白母亲是想让他熟悉自己的陪嫁
母亲的陪嫁很丰厚
以后都是自己和弟弟的
他自然需要清楚
纪氏说了一会儿话就觉得体力不支了
锦朝服侍他睡下
又让随行的青蒲去拿了那两幅名家的字
想先去静芳斋探望顾锦荣
他年龄还小
只要是合得来说得上话自然就亲近了
他心里思存着
和青蒲一起走到了静芳斋
小丫头进去说了
又迎她到东次间先坐
顾锦荣过了一会儿才进来
正在收拾书籍
张杰久等了
锦朝笑笑道
是我打扰了你的
姐姐听说你喜欢书法
就着意着收了两幅字
你看看喜不喜欢
让青浦打开给顾锦荣看
顾锦荣看了便称赞
石田先生的字无拘无束
潇洒淋漓
枝指先生的字温厚
都很好
长姐费心了
他五官还没长开
有一点稚气
说起这些来却头头是道
锦朝看着顾锦荣
想起自己的孩子陈玄麟
都说外甥像舅
玄麟少年时也是这样老成的样子
顾锦荣也确实喜欢这两幅字
看着爱不释手
却没有和锦朝说几句话
一会儿又有小丫头进来了
大少爷
二小姐来了
顾锦荣的眼睛却立刻一亮
放下画卷急急的就往外走
是二姐来了吗
小丫头跟在她身后道
大少爷您还没穿披风呢
可别冻着了
不碍事的
顾锦荣根本不在意
锦朝看着被扔在桌上的两幅字
心中一冷
又听到温柔清和的声音
我们大少爷又长高许多
二姐都及不上你了
两姐弟说着话进来
锦朝看到顾澜穿了大红色遍地金袄裙
容色秀美
锦荣比她高了一些
低着头和他说笑
弟弟再高也是二姐的弟弟啊
顾澜拍了拍她的肩
你怎么不说长姐也在这儿
我也没个准备
又和锦朝请安
锦朝笑道
哎 不碍事
他只是见着你欢喜了
顾锦荣就道
长姐都说没关系了
偏偏你还说我
语气轻快
这才是十一二的少年的样子
顾澜就拉了锦朝的手
这几日长姐都不常到我那儿坐
今天算是碰上了
我们姐妹俩可要好好说话
又转身吩咐顾锦荣
你怎么不给长姐上茶
不是说礼节都学得更好了吗
顾锦荣笑笑
还没来得及
长姐喜欢喝什么茶
锦朝觉得自己要是继续在这儿待下去恐怕也是惹人嫌的
她便起身说
母亲那里还需要人照料着
我就先走了
你料理得空了也来多看看母亲
她日夜都是思念着你的
说到母亲
顾锦荣脸上的笑容少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
锦朝走到抄手游廊的时候还听到顾锦荣的声音
这是给二姐带的
我亲手雕的十八罗汉的象牙雕
你不喜欢金银
就这些东西摆设最好
锦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青蒲沉默的跟在他身后
走出静芳斋就看到一片结冰的湖泊
锦朝一时间也不想回去
就沿着回廊走到了湖泊上的亭子里
看着对岸凋零的枯枝
青蒲一向见到小姐都是飞扬明艳的样子
却少有如此沉默
一时间心中不忍
二少爷只是不懂事
您和二少爷毕竟才是最亲近的
他长大了就明白了
锦朝摇摇头
我并不是在意这些
她坐在亭子里吹着寒风
又把袖子里那个小小的雕牡丹的盒子拿出来
是一块样式普通的和田玉佩
雕的是燕京时兴的相禄寿喜
在自己喜欢和亲近的人面前
顾锦荣才有孩子稚气的一面
玄麟或许也是如此吧
把他当成一个徒有母亲称谓的陌生人看
自然是那样的少年老成
锦朝自嘲般笑笑
又收起玉佩道
该回去看母亲了
顾锦荣和她之间的隔阂还真不算浅
要改变这种关系恐怕还要费大功夫
只是想到日后顾澜是如何对他的
锦朝又觉得有些不甘
顾澜是真心把顾锦荣当弟弟看
还是只是顾家的嫡长子呢
她和她母亲把顾锦荣赶出顾家的时候
可想过今日顾锦荣对她的信任和依赖呢
顾澜接过顾锦荣手中精致的象牙雕
看着确实精致
佛陀栩栩如生
你还真的去学了象牙雕
她有些责怪道
姐姐不过是说着玩的
这些东西可费了你读书的时间
要是因此功课落下了
我可怎么向爹爹交代
顾锦荣上次回来
顾澜无意中说起自己喜欢牙雕工艺
顾锦荣为了讨二姐欢心才去学了这个
他道
这倒是不碍事的
我们书院先生教的好
比国子监读书的监生时间宽裕多了
顾澜又说起顾锦朝
长姐虽然有些地方不对
那也是长姐
你可不能不恭从她
明日便去向长姐问个安
她早上多也是没事的
顾锦荣一时有些感慨
她原先那样对您
您还这样为她说话
二姐你也不要太温和了
人善被人欺
听到顾锦荣这么说
顾澜颇为无奈
长姐毕竟是嫡长女
我怎么能违逆她呢
上次她瞧中我院里一个丫头
直接就要走了
我待那丫头也是极好
她走的时候万分不舍
可我却又不敢留她
只怕她现在在清桐院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顾锦荣皱起了眉
竟然有这样的事
我去替你把那丫头要回来
顾锦朝向来都是这样的脾气
看上什么便要什么
你不要急
顾澜连忙道
二姐和你说这些可不是让你去帮我的
只是想你在长姐面前要多恭从罢了
我受点气也没什么的
要紧的是你要待长姐好一些
她毕竟才是顾家的嫡长女
顾锦荣一时有些不屑
她这个嫡长女早将顾家的脸丢尽了
和我一起读书的好些人都知道她
都说她不过是个草包
空长了一副好皮
脾气又坏又不知羞耻
真是
真是
顾澜抚了抚他的背
轻声道
管旁人说什么
她也是你血浓于水的姐姐
可别说这样的话了
顾锦荣低声道
我倒宁愿没这个姐姐
第二天一早
顾锦荣却还是来到清桐院向锦朝请安了
这个弟弟可不常来她这里
锦朝先请他坐下喝茶
又亲自去备茶点
顾锦荣道
长姐怎么还亲自做这些
让丫头婆子去就好了
锦朝笑道
你在七方胡同大半年也没吃过家里的点心
是姐姐新学的
做了就给你吃
用不了太久
要是嫌闷得慌
我书房里倒有些书可以看
顾锦荣一时有些错愕
他不知道锦朝还会做糕点
更不知道她也会看书的
他一直以为她就像外界传闻的那样
草包美人什么都不会
只会使大小姐脾气罢了
不过转念一想
书摆在那儿也未必会看
倒是显得自己学问足
顾锦荣踏进锦朝的书房
看到她满架子的书
一时之间有些可怜
这些书也不知道主人懂不懂得赏识
留香在旁伺候道
大小姐常看书
这些还是日前从蓟州刚送来的
书房里有一张紫檀木案桌
摆了青花笔洗笔山
一方澄砚砚台
靠窗有一张贵妃榻
半开的窗户能看到院子里的雪景
旁边只立着一只白瓷花瓶
插着几只腊梅
香气清幽
墙上没有挂名人字画
而是一幅墨竹上书
数径幽玉色
晓夕翠烟分
声破寒窗梦
根穿绿藓纹
剑笼当砍日欲爱入帘云
不是山阴客
何人爱此君
这是少陵野老的诗
顾锦荣心中紧绷又急促的情绪舒缓了不少
这时让人心静
青蒲也被小姐吓着了
她竟然要洗手做羹汤了
锦朝一边揉面一边对她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
前几日都来见厨娘做
觉得也不难
她揉面的手法有些样子
只是力道有点不够
青蒲看着也有些放心了
锦朝心里却想
果然是舒坦日子过多了
这手都没有力气了
像原先在小院
她一个人就能抱起储水用的大缸呢
这厨艺也是那个时候学的
人闲无事总要给自己找事做
食业 鱼丸素
一个是四川人一个是陕西人
她南方北方的菜都会做
而且做的极好
想想也觉得可笑
自己不屑学的东西后来竟然学的最多也最好
她原来擅长的琴艺书法却有些荒废了
不过也该找些时间多练练
总不能真的荒废了
青蒲却不懂
您为何要亲手做这些东西
锦朝想了想
她本来是懒得解释的
人觉得自己做事的效果出来了
旁人自然会看
但是如果想和青蒲更亲近
那还是让他多了解自己的行为比较好
外界说什么
我也不是全然不知的
她把面擀薄
又加了一层炒香后碾碎的黑芝麻和花生碎
一层白糖
大少爷在外面读书
这些东西肯定听了不少
加上家里总有些不安分的人在
我在他的心中恐怕就是一个娇纵无知的嫡女
说不定还不如
要想让他和我亲近些
至少要让他先对我改观
锦朝也不想理会外人说什么
她前一生受的流言蜚语还少吗
她想起后来
顾锦荣曾经来看过他一次
那个时候父亲去世没多久
他看上去十分的落魄
来看他话却不多
最后说
长姐
还是我对不起你的
你在陈家好好的过
总比回到顾家好
笑容十分麻木
他走的时候给自己留下了两千两银子
锦朝当时不明白他的处境
后来才知道宋姨娘和顾兰的所作所为
她心想
那个时候两千两银子恐怕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银子了
竟然全部都给了他
给了他一直不谢却都不想见的亲姐姐
也许真的是血浓于水
他到最后还是顾及他的
想到那个高大却落魄到背都佝偻的男子
锦朝也不忍放任锦荣不管
青蒲和李婆子在一旁伺候小姐做糕点
不时递过擀面杖配料一类的东西
锦朝做了千层酥
一层薄皮交替一层豆沙
用温油炸的酥脆
表面化渣
又撒了芝麻白糖
蒸了一盘子云子麻叶面果糕
用麻叶碎与糯米和面
外面裹了层糖粉
又做了一碟咸皮酥
羊角的形状
内里是鲜嫩的蛋黄
表皮则是椒盐的
青蒲看着新鲜
咸皮酥她没见过
锦朝洗了手让人把东西送到书房
随后就过去
顾锦荣也没有真在锦朝的书房里看书
而是坐在太师椅上静等
不一会儿雨桐和雨竹就端着盘子进来
又给他放了碟筷
三盘点心搁在青花白瓷的盘子上
热气腾腾的看着非常惹人食欲
顾锦荣却觉得有些不自在
在书房吃东西他可没做过
锦朝很快就进来了
笑道
不动筷是嫌弃姐姐手艺不好
说起话来很亲腻
顾锦荣抬头看她
锦朝衣着素雅
如水的乌发上只配了木簪
雕了玉兰花
他记得每次见到锦朝都是娇艳非常满头珠翠的
她现在却做如此素静的打扮
母亲爱吃这个
她病着
口味重的东西吃不得
这碟云子麻叶面果糕清甜软糯
锦朝亲自加了一块到他的碟子里
顾锦荣尝了一口
果然甜而不腻
还有淡淡的麻叶清香
外头虽然裹了糖粉
甜度却刚好
长姐做点心的手艺真是好
他也由衷夸赞道
他心中却有淡淡疑虑
仔细看顾锦朝
她却笑得温和
又替他加了咸皮酥
燕京这点心不常见
你尝尝鲜
顾锦荣却放下了筷子
犹豫了片刻
吃东西倒是其次的
我前不久听说长姐从二姐那里要了人
可真是这样
他的语气里充满质疑
锦朝抬头看着他
心中突然有些冰冷
昨日的事她不用计较
毕竟他和顾澜是一起长大的
两人更亲近也是应该的
但是她失望于顾锦荣竟然如此容易受到别人的言语挑拨
听说
还能听谁说呢
除了顾澜
谁会告诉他自己要了丫头这种小事
想必在顾澜的叙述中
她就是那个仗着自己身份张狂欺压庶女的无知嫡女罢了
顾锦荣虽然年龄还小
但是已经到了明事理的时候了
顾澜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还眼巴巴的就来责问他
迫不及待的要给自己二姐讨公道
锦朝心中虽然愠怒
面色却十分平静
淡淡答道
确实如此
顾锦荣想起顾澜忍气吞声的模样
又想起她素日温和不喜欢与人争斗
竟然被锦朝欺负成这个样子
一时间什么都忘了
冷声道
二姐的人
怎么长姐说要就要
你虽然是嫡长女
但是也断没有这样欺压庶女的道理
兄弟姐妹之间不温恭和睦
传出去岂不是落了父亲母亲的面子
我看您也该把人还给二姐
你自己已经有这么多的丫头
为何又要二姐的
这些话
无不显露二人积怨已深
锦朝平静的看着他道
兄弟姐妹
温恭和睦
锦荣这样说
那你先做到了吗
我也是你姐姐
长姐如母
你对姐姐这么的不恭敬
做没做到温恭和睦
你在七方书院读了这么久的圣贤书也不明白吗
你说我从你二姐处要了一个人
你是否先打听了这人是谁
对你二姐来说是否重要
她又是否自愿
这样急着跑来问我
有没有想过
你要是讨了那丫头回去
我的脸面在哪儿
你要是讨不回去
自己的脸面又在哪儿
你如今虚岁十二
也不小了
为什么行事作风还像个小孩子
想到什么便做什么
最后一句话
声音陡然冰冷
顾锦荣一时之间怔嵘
他原以为自己来找他
要是顾锦朝不在意
那就能立刻领了那丫头走
要是他在意
大不了吵一顿或者闹一番
反正他也不瞒顾锦朝很久了
他没想过顾锦朝的话竟然步步紧逼
逼得他一时无言
他不知道顾锦朝口才这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