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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最后一个名
播讲
霜花凌砚
第三百一十五集
这里对面费国的城邑名为筑虎
原本后世被楚国攻占后
更名为襄贲
成为了重要的战略要塞
而在此时
就是费国的筑虎邑和对面的一师驻扎了一旅吕帅
正是当年和庶轻王搭档的楚鲁阳人於菟
扩编之后已经升为旅帅
在调令下达之前
於菟曾被孟胜叫去进行了一番谈话
大意就是费国封田之农苦矣
逃亡到这里已然不易
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若是在河边追兵即至
不妨在不开枪的情况下将追逐的人驱赶走
实际上之前在此地已经多次出现了一些摩擦
孟胜作为墨家高层
与於菟等旅帅师长的谈话
实际上就是在鼓励他们制造摩擦
调走第一师
而将第六师调至这里
除了因为这一师的士卒多是刚刚感受过新生活
对旧时代充满恨意和愤怒的一批人外
也因为第六师的大量墨者中
以自苦以极派居多
墨家内部允许有公开的派系
严禁以秘密团体的方式存在派系
所有派系在遵守墨家共同纲领的前提下
可以自行表达自己的意思
但是所有的表达都不得超越墨家共同纲领的范畴
又严禁组织秘密团体
加上外部环境也不那么残酷
墨家又需要团结自耕农
手工业者和商人
加上许多理论也有不同的解读
因而也没有造成分裂
主流意见是适的那一派
自苦以极这一派系的多数是激进派
他们以自苦
以极以为荣
一切为利
天下以为志
对于贵族充满恨意的同时
也对墨家和越国处在一种半合作
默许越国许多贵族直接转型
利用奴隶经营盐业作坊
发展种植业等措施表示不满
他们自称为纯粹墨者
坚决反对墨家与各国之间的妥协
尤其是认为墨家现在完全有力量利更多的人
甚至于可以利天下
却一直没有行动
为此多次表达了一些激进意见
派内以年轻人居多
他们斗志昂扬
精力丰富
是一群很不错的年轻人
在之前的一些墨家内部的争端中
他们受到过批评
但也在反对一些人认为泗上单独建成乐土的争论中成为了最支持墨家上层的支柱力量
从被批评过于冲动到现在被赞扬立场坚定
既是内部争端的需要
也是墨家的势力与日俱增的体现
现在他们被从邗沟调到这里
守卫着那条被费国的封田农民视为乐土希望之河的边界
河的西岸数里之外
十几个穿着破烂衣衫的农人藏在草丛里
小心地观望着后面的情况
听到后面轻轻响起的狗吠声
吓得一个婴孩张嘴要哭
母亲的沾满灰尘汗水的黑手牢牢地压在婴孩的嘴上
生怕哭叫出来
孩子被憋得不住地蹬腿摇头
可是母亲的手终究没有松开
做母亲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
只是若是这时哭出来
自己这十几人的逃亡就全完了
被抓回去要把领头的处以劓刑
割掉鼻子
而其余人则要被割掉耳朵
若是逃亡的人数太多
还可能被杀
至于杀不杀
那就是贵族的一句话
并无明文规定
因为禁亡令中规定
贵族有权加重处置
情节严重的封地农人之所以采用割耳朵这样的惩罚
因为剁脚趾的刑罚会影响干活
割掉耳朵倒也没什么
又不是死
可是都已经逃亡到了这里
距离泇水只有几里路了
若是这时候被抓回去
那真是死都不甘心
做封地农夫的日子过了数百年
其实早已习惯
曾经要为主人捕猎
砍柴 窖冰 割草
种地 纺织
做完了这些公事之后
才能够回到自己的小屋中做自己的事
农奴不是奴隶
农奴有自己的生产工具
也有小块的土地
贵族拿走的不是奴隶那样的全部劳动
而是拿走了农奴的劳役
让农奴依靠自己的小块土地养活自己
饶是如此
即便数百年很多人早已习惯
但是如硕鼠之类的歌曲一直在农夫口中传唱
也常有逃亡的人
只不过原来工具简单
产量低下
逃亡之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但毕竟比以前好些
这正是孔子与泰山见老狱所发的那句苛政猛于虎感慨的缘由
等到墨家在泗上站稳脚跟后
这些许多一辈子困于村舍封地上的农夫终于有机会听到一种名为希望的幻想
有些人在被征发劳役修筑城墙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传闻
有些人在村社外的一些售卖盐和磨粉的磨坊内听到了一些传闻
有些人在替主人运送粮食的途中听到了一些传闻
这些传闻就像是春天土地里的茅草一样
一阵春雨过后忽然冒出
然后就发了芽生了根
使出吃奶得劲儿也除不掉
便于哼唱的乐土开始在农夫之间传唱
据说越过那条河
到了那边就有人接应
坐上三五年垦耕
就能发一些钱和铁器的贷款
允许耕种百亩的土地
甚至五人还能分到一头牛
而且那些土地是自己的
将来只要缴纳什伍税一的税达二十年
家中有人在军中服役过
那么这块地就可以卖掉
只要有人要
至于学堂识字那些东西
对于这些人而言还过于久远
仅仅是关于土地和赋税的传闻
就足以让他们动了逃亡的心思
他们不知道
泗上最缺的就是劳动力
最缺的就是人口
如今莫说只是小规模的逃亡
就是偌大的费国的封地农民全都逃亡过去
以墨家的财力和组织能力
以民间作坊现在急缺人手扩大生产的能力
完全可以全部吸纳
他们只需要知道
过了河便是乐土
草丛里那被狠狠而又有些颤抖的手捂住嘴的孩子抽搐了几下
终于不再动弹
远处的狗吠也似乎逐渐远了
做母亲的急忙松开手
赶紧低头看看晕厥过去的婴儿
旁边一人蹲下来
伸出黑乎乎的满是泥土的长长的指甲
狠狠掐着婴孩的鼻下人中处
道
那日云游施药的墨觋说晕过去
掐这里猛掐了几下
许是那孩子命不该死
竟然醒转过来
那个掐人的人嘴里所说的墨觋
正是墨家派出在泗上诸国四处活动的人
明面上是送药治病
暗地里却动辄传播一些东西
各国贵族虽恨
但墨家的铜炮闪烁
终究敢怒不敢言
那乐土之歌也是云游的墨觋传播的
在一些村社附近还有建起的磨坊
那里更是一到晚上就会聚集一堆的农夫听讲故事
这听的故事多了
原本看着很合理只是有些苦的生活
便变得除了苦味之外
还有那么一丝不合理的愤怒
这十几人的逃亡故事
只是费国
越国 薛国
鲁国甚至宋国的土地上成百上千逃亡者的缩影
或者新生
或者重回封地
割掉耳朵甚至罚为奴隶
此时当孩子终于醒来嚎嚎哭泣的时候
领头的那人道
不能再耽搁了
就差几里路了
使劲跑过去吧
跑过去就能过上乐土里的日子了
只要有一把子力气
墨家又给铁器
怎么还能过得比家里差
他们的逃亡已经引动了追亡卒的注意
刚才的狗吠就是那些追他们的队伍里传来的
这十几个人早已经没了力气
听到乐土二字
挣扎着站起来
抓了一把草填满了早已饥困的肠胃
干涸的唇吸吮着清晨的露
舌尖粗糙的如同老牛一样卷过初秋的野草
仿佛这样便有了力气
朝着河边奔去
再也不去躲避什么
领头的那个最是壮实
接过女人手里的孩子夹在腋下向前疾驰
喊道
谁也别回头
就是往前跑
爹死妈死都别回头
他们的体力早已透支
几个人跑了几步就倒在了地上
却又挣扎着站起来
摇晃着身体向前跑
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墨家的马镫早已经传入费国
这些捕捉逃亡农夫的人也用墨家用来利天下的马镫来追杀这些逃亡者
一条恶狗狠狠地扑到了一个摔倒在地的人身上
用力的咬着那人的双腿
那个人的双手青筋暴出
插入泥土中
就像是身边的杨树将根扎下去那样子
想要睁开身后的恶犬撕咬的剧痛已经不算什么
那人抬着头始终看着前面不远处的河岸
可能忘了身后有恶犬在咬
心里想的只是怎么就站不起来了
这马上就要到河岸了呀
前面奔逃的人没有一个人回头
这是逃亡的时候就定下的规矩
谁被抓了都不要回头
哪怕是儿女
父母和丈夫妻子
能跑一个是一个
回头就再也没有希望抵达乐土了
在地上奋力向前爬行的人在耳边再一次传来恶犬的呜呜撕咬声时
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恶犬拖住了
当清醒之后
腿上的剧痛也随即传来
但他没有叫
前面奔跑的一个女人是他的妻子
即便逃亡时有规矩说不会去管身后被抓的人
哪怕是至亲
可他相信他的妻子只是在跟着众人奔跑
追着自己被别人帮着抱着的孩子
并不知道自己被扑倒了
否则的话一定要转身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变慢了
趴在地上的人看着妻子踉跄了一下
心里咯噔一下
暗道别回头啊
所幸亦或是不幸
女人只是被石头绊了一下
并未回头
而是继续追着那个帮着他抱孩子的人向前
趴在地上的人想笑却又不敢笑
因为一旦张嘴可能就会听到自己的嚎叫
小腿上好像那恶犬又狠狠地撕咬了一口
他想不能喊出来啊
喊出来妻子一旦回头可就要被抓回去了
他倒是还残存了一丝想要和妻子一起到泗上乐土好好过日子的梦想的
于是用尽气力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双腿
确定一下自己刚才是不是错觉
发现自己的小腿真的已经被撕裂开了
于是他想
就算不死也干不了活了
到了那边也没用了
然后将要因为剧痛而喊出的瞬间
他把自己的一只插在泥土里的手拔了出来
狠狠地咬在了嘴里
噎住自己的嘴巴不发出叫声
咯咯咯
手指并不禁咬
好在有四五根还够咬
一阵剧痛之下
这人将要昏死之前
再看着远处已经模糊的那些身影
想着抱着自己孩子的那个人
心想那人挺能做活
挺好
河的对岸
茅草和木头搭成的望台上
一名义师的士卒发现了河对面的情况
匆匆跑到望台下大声呼喊道
连长 连长
又有人逃过来了
后面有人追
双脚跳过厚厚堆积的草木灰
这名两年前从河对岸逃过来的士卒似乎回忆起了当年自己挨过的刑罚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缺了半边的耳朵
虽然伤口早已愈合
可这几个月每当看到那些和他当年一样逃过来的人时
那缺了的耳朵都会隐隐作痛
痛楚激发着内心的愤恨
仿佛胸口要炸开一样
他跳过的那些草木灰是每天夜里这里堆积点燃的
就是为了能够指引那些逃亡者找到方向
若对面质问便谈
我自在对岸点火干你等何事
此时尚且清晨
那些草灰还带有一丝炙热
许是昨夜值夜的人在里面烧过土豆还有几个随着那士卒风一般的跳过滚了出来
营寨内
士卒们还没有吃早饭
正在洗脸和用猪毛鬃刷牙
这是义师内的习惯
人人都得遵守
那士卒的喊声顿时让几个或是少了耳朵或是脸上刺着字受了墨刑的士兵登时扔掉了手中的事
急忙围过去
待那士兵找到了连长
尖锐的哨子声便即响起
所有人迅速整队
拿起武器朝着河边跑去
这里地势稍高
河水又浅
正是几处重要的渡河地点
待到了河岸
那十几个逃亡的人距离河边也就堪堪一里左右的距离
可是他们的身后已经能够看到骑兵的身影
河对岸那些逃亡的农夫似乎也看到了希望
鼓足了力气不去管后面的追兵
朝着河边狂奔
可是人在这样短途的距离是跑不过马匹的
即便只有几百步的距离了
可照这样下去
似乎要在过河之前就会被追上
那些墨家立志为利天下的马镫
此时竟然成了追杀逃亡农夫的工具
若不然费国能够骑马的又有几人
眼看着就要被追上
河岸边那个缺了半边耳朵的士兵忍不住喊道
快跑啊 快跑
到了河边就好了
喊的声音太大
竟然破了音
听上去最后几个字就像是鸟叫
他说的没错
到了河边就好了
因为当初商定这一切的时候
不是以河心为界
而是以对岸为界
这是墨家坚持的
加上这时候根本没有什么领土边境线的概念
费国也不想因为这些事和墨家闹得太僵
便也答应了
这番破了音的大喊并没有因为河水的哗啦而被风吹散
因为在他喊完之后
又有几十个焦急而又充满期待的声音一同喊出来
叫喊的这些人有越人
有宋人
有鲁人
也有费人
但他们曾经和对岸的那些人一样
都有一样的身份
封地之下的农夫
这种感情的共鸣让这种叫喊声刺破了河水的波涛
就像是沙漠远行绝望之人头上淋下的雨水
也不知是不是假象
仿佛对面那些人跑得更快了
几个士兵焦急的跺着脚
或是用握紧的拳头砸着自己的大腿
为对面那些和他们曾经身份一样的人着急
他们不能过河
他们这是规矩
而且里面也有道理
几个月前他们刚刚调到这里的时候
便遇到过一起逃亡事件
当时新从军校里毕业的年轻连长就要带人冲过去把那些捕捉逃亡农夫的人打一顿
迎接那些受苦的人过河
但是连代表却召开了连队的墨者和骨干的会议
一开始连代表的意见并不占上风
但最后还是说服了众人
这些士兵记得当时连代表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很简单
楚伐随
随曰我无罪
楚曰我蛮夷也
当时连代表就说到
楚伐随
虽说以国之政他无罪
所以楚国不该罚随
可是楚王却说我是蛮夷
不守国的规矩
现如今以墨者的政策和对岸那些人无罪
可以对岸的政策和对岸那些被追杀的人有罪
我们必须要等到他们过河才行
这连代表三十多岁
学问远胜于连队中的这些士卒
将简单的故事说得很清楚
一名年轻的士卒听完
当即便道
楚说自己蛮夷便可伐随
我们说要利天下
难道就不能伐费
凭什么我们要守天下已有的规矩
当时这士兵说完后
立刻引来阵阵叫好声
当即便有几人嚷嚷道
连长 连代表
过河救吧
可随后连代表又道
楚称蛮夷
欲观国之政
楚王说
现在诸侯征伐
我楚国呢
正好有点兵力
所以我就想凭此参与国的政事
请周天子承认我的王号
但是后果呢
齐桓公以尊王攘夷的说辞
盟诸侯伐楚楚大败
我们现在当然可以说我墨家也利天下即为规矩是也
判处你们有罪于是攻伐不义
可是我们要面对的就是天下诸侯贵族一致的反对
当年齐桓公借尊王攘夷而称霸
如今魏齐也能借尊礼伐墨而纠结天下的兵力
到时候泗上若陷
又谈什么利天下
就像你有一个仇人
可你现在只是个孩童
难道你就去杀了仇人吗
这是一样的道理
这样做不是利天下
而是害天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