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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吕谢春光斜行露秀色别翻花漾说谷听乡音下
沿着回廊一面走一面说话
不觉到了大门口
青秋一眼看见宴席的汽车正停在路当中
便道
你坐车去吧
我走回去
晏希正想说自己没有坐汽车来
一句话还没有说出口
只见车门一开
玉芬和翠姨一同走下车来
出于不意
心里倒觉扑通一跳
这个时候青秋正在晏西旁边站着
晏西丢了青丘
迎上前去吧
怕得罪了他
不迎上前去吧
又怕玉芬看见了非介绍一下不可
这又是自己不愿意的
正在这样踌躇着
青丘一撑纸伞镜子
在车堆里挤过去了
燕西见青丘这样机灵
心里又是一喜
玉芬早走过来叫着
老七
你是刚来呢还是要走
哼
我也是刚来
看见你们来了
我就在这里站着等呢
他们说着话又一同进来
玉分道
老七
你为什么一个人来逛公园
一个人就不能来了吗
为什么三个字这么说
你还装傻呢
我看见你和一个女学生一路出大门
不知道怎么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
是你的好朋友给我们介绍见一见
那也不要紧啊
为什么这样藏藏躲躲的呢
哪有这回事
你是看花了眼啊
我又不七老八十岁一个人
我会看不清楚
这还有一个人看见呢
我们凭空造谣吗
哼
三姐也是多事儿
人家既然当面缴赖
当然是保守秘密的事儿
你苦苦将这事说破了做什么呢
倒是我
一出门口碰见一个人
和他说了几句话
并不是和他在公园里会道的
这话越说越不对了
刚才你说是刚到门口
这会子又说打园里出去
显见的
你是说谎
这时
他们已经走进回廊
到了莱金雨轩
晏希趁在找座的功夫
便把这事儿撇了开去
坐了一会儿
借着一点小事便溜开了
玉芬道
我仿佛听见说
老七和一个姓冷的不分日夜总在一处
我猜刚才遇到的那个人就是的
你看对不对
翠姨道
哎 大概是吧
模样倒长得不坏
不过老七是喜欢热闹的人
怎样这位冷小姐打扮的那样素净嘞
这倒是我猜想不到的
我以为那位冷小姐总是花枝招展
十分是时髦的人呢
他们的感情这样浓厚
不会闹出笑话来吗
我看老七近来的情形
和秀珠妹妹十分冷淡了
况且上次还那样大闹过一场
恐怕以后不能十分好了
也许
老七的意思
就是娶这位姓冷的呢
这倒未必吧
就是教练有这种意思
家里也未必通得过呀
这事情
爸爸知道吗
翠姨微微笑了一笑
说道
都不告诉他
他怎样会知道呢
翠姨也提到过这事儿吗
他们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
我是全部管的
至于这几位少爷的事儿
他自己母亲还不大问我
为什么要去多那些事儿呢
据你看
老七和白家这一头亲事
是半成的好
还是中旨的好
当然是半成的好
白小姐人很聪明
也很漂亮
配老七正是一对儿
和你们轴里比起来
未必若似谁呢
我也是这样说
这婚事不成
倒怪可惜的
既然如此
你何不喝他一碗冬瓜汤
给他们办成功
他们已经是车成马就的局面
用不着媒人
不过两方面都冷淡淡的
就怕由此撒手
只要一个人给他
俩人还拉拢到一处就成了
一边是表妹
一边是小叔子
这件事儿你得办了呀
彭震动不动就说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
你没有听见说过吗
我就是因为和白家这一层亲戚关系
这话不好说
若我光是金家的关系人
我早就对妈说了
请她主持一下
把这事儿办成了
嗯
亲戚嘛
要什么紧
世上说媒和做介绍人的
不靠亲戚朋友
还靠生人吗
不过这一件事又当别论
我原先也有这个意思
因为老七不大愿意
我就不管了
不能吧
前两天他两人还在我们家里打牌呢
他们闹了许久的别扭
就是那天我给他们做和事佬的呢
见了面两人倒是挺好
一转身
老七可就很淡漠的样子
我倒有些不解
这是什么缘故啊
男子对女子都是这样
也不但老妻如此
雨芬正用一个小茶匙咬着咖啡向口里送
听了这话
她把小茶匙敲着嘴唇
明目出了一会儿神
笑道
嗯
这话倒是真的
我们这三爷就是这样
翠姨笑道
你们小两口也是无话不谈的
可别对老三说出这话
我呢
是一个不中用的人
将来说我挑唆你小两口不合
我可担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哼
我就那样没出息
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两人坐着谈了一会儿
这里就越来越人多
玉芬道
哎 太热闹了
回去吧
我们绕个弯吧
哎呀
我怕累
不走了
巴巴的到公园里来
一进门就上这儿坐着了
坐倦了马上就回去
我们怕在家里没有咖啡汽水喝吗
可真也是的
在家里坐着
老想上公园来走走
来了又觉得没有什么味儿
不愿走动
要不咱们先别回家
到中外饭店屋顶上看跳舞去哎呀
算了吧
上次我去了一趟
还有你大嫂子在一块儿呢
回来也不过一点钟
老头子知道了
见我撅着嘴
好几天呢
你说我又不会跳舞
坐着人家跳舞
坐在一边看着
倒反而没去
哎哎
我倒有一件有趣儿的事儿
好久想说呀
没说出来啊
想起了什么事
既然有趣
怎样不早早说出来
这件事啊
有两层难处
第一呢
不知老头子答应不答应
第二呢
这个人呀
可得给他一个地方住
哎呀
你别绕着弯子说了
什么有趣的事儿
你先说出来吧
我先也是不知道
有一天呀
到朱家去
我问他们家少奶奶打牌不打
他们都说不打
昨天晚上的书呀
说的正要紧的地方
今天晚上要接着往下听了
我就问呢
你们听的是什么书啊
他们一说我才知道
原来他们在苏州呀
请了两个说书的人来
一个是说玉蜻蜓
一个是说三笑
姻缘小号在外
每人呀
只要两百块钱一个月
不过有一层说书的呀
要住在家里
得预备他们的房子伙食啊
从前我在南方也喜欢听这个
到了北方来
却没有机会听
现在有这个玩意儿
倒可以在家里坐着听
不必出门
现在说书的在哪里
一说就妥吗
他远在北京
最近听说到天津去了
但要叫他来很容易的
只要打一个电话
他就来了
就是这个说玉蜻蜓的吗
哎
不是这个人
另外有个说珍珠塔
倒说的也挺好
我本想听三笑的
恐怕说这部书老头子不愿意
所以没有提到
现在呀
来了一个说珍珠塔的
倒是一个机会
二三百块钱
钱倒不多
不过要住在我们家里
这事儿倒不好办
我回去说说看
若同意了
就在前边腾一间屋子
倒也不难
好极了
我回去首先就说
保管他们都会赞成的
他一高兴
立刻就坐车回去
到了家里
和大家一提议
金太太二姨太太都赞成这事儿有了他俩做主
和金泉一提
金泉只说了一声俗不可耐
倒没有反对
次日
他们就打电话到天津
把那个说书的叫了来
这说书的叫范晓峰
专门说珍珠塔这部谈词
另外有个徒弟叫林逸清
能说琵琶记
他们正在天津在各公馆说些临时的短书
现在有军府上打电话相邀
这自然是一等大买卖
所以接了电话
当晚就乘火车进京来了
这事情是太太少奶奶办的
他们向来就不和老爷少爷接洽
范晓峰师徒到了金府
给了名片到号房
号房一直就到上房
陈铭 金太太
金太太道
叫他进来吧
号房出去把他师徒引到上房
他们倒是行古礼
见了金太太
个人深深的作了三个揖
金太太见一个年纪大的
约有五十岁的光景
两腮瘦削
一张瘪嘴唇倒有几点黑的牙齿
那脸上更是一点血色没有
满脸的嫣容
不过脸上虽然憔悴
身上的衣服却十分美丽
穿了一件蓝春绸的长衫
照着八团亮纱马褂
头上前一半脑壳都秃光了
后面稀稀的有些苍白
头发却梳着西式头
那个年纪轻的头发梳的溜光
皮肤上虽白皙
可是也没有血色
眼睛下还隐隐有一道青纹
他的衣服比年纪大的更华丽一些
他们行礼之后
年纪大的自称是范晓峰
举着那年轻的是林逸清
别看他上了几岁年纪
倒说着一口娇滴滴的苏白
金太太听到家乡话
鲜有三分满意
再一看范晓峰卑躬曲杰
十分和蔼
更乐意了
便笑着请他俩坐下
范晓峰道
本来打算回上海去了
因为接了抚桑的电话
所以又到北京来伺候太太少奶奶
但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呢
呀
我们家里人就是这样的脾气
要办什么马上就办
今天晚上是来不及了
就是明天吧
范晓峰也不敢久坐
打了一拱
和林逸清一路退出去了
这事儿一发起
就招动了他们许多认识的太太姨奶奶
到了次日下午八时
在楼下客厅里摆了书桌
向着桌子摆下许多座位
另外倒预备了许多茶点
听候女宾饮用
玉芬和着翠姨就出来招待
花团锦簇
这一番热闹自不代言
可是这回大请客
金府上竟是例外
一个男宾也不曾加入
于是好事的少爷们也就不参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