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5584f08ee2a0cbfb6a4d86fcb112977f.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八集
王华当真兴奋着这样的儒家毅力
所以当家里发生大火
全部积蓄毁于一旦的时候
他完全不以为意
和赶来救火的亲朋好友们宽语如常
当然
这绝不证明王华天性凉薄
事实上
他的情绪似乎完全用在了孝道上
对对对
当父亲王伦病逝的时候
王华悲伤过度
几乎就追随王府而去了
守丧期间更发生了一件奇事
王伦的葬帝从前是一处虎穴
所以老虎经常成群而来
却绝不伤人
时间越久
便和人跃
亲人们说
这是王华孝感所致
王华治世之后
还要以古稀之身是奉行年进百的岑太夫人
朝夕学小孩子玩耍的样子来让母亲高兴
二十四小中的老来子于青的事迹
就是这样在王华身上重演了
尽管其画面感很容易引起今天读者们生理上的不适
但在古人的语境里
这是何等感人至深的场面呢
然后我们需要知道的是
我们的传主王阳明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
如此不厌其烦的追溯市信
这合乎古人的观念
却不合今人的观念
在我们今天这样的市民社会里
我们的习惯与以个人的角度来理解个人
所以读历史会有一种天然的隔阂感
举个浅境的例子
如今盖房买楼
对于室内格局
很多人总要要求一些风水知识的帮助
亦即相信室内风水格局会影响房屋主人的运势
然而古代风水术里
其实根本没有这一类的知识
古人最注重的风水是藏地的格局
因为他们相信
一个理想的藏地
会对后代子孙的命运产生相当积极的影响
让我们回顾一下王刚的事迹
钟南山道士赵元都为他算命
结论是王刚的后代子孙将会出现一位名人
但王刚本人不能善终
化解方法是隔断尘缘
随赵元都一同修道
这件事如果放在今天
恐怕很少会有人在意那根本不晓得要熬到第几代子孙的飞黄腾达
只会关注我们自己以及妻儿老小的生活福祉
古代与现代的时间尺度是如此的不同
以至于我们必须多花一点耐心
才能够把代入感稍微的强化一些
王氏家族一代代可盼着中南道士神秘寓言的应验
从王刚到王彦达
再到后来的王于准
又粘出同样乐观的卦象
继而王杰
王伦
终于等来了王华
但是后来才发现
王华在这一个神秘主义系统里的地位
倒很像是新约当中的世袭者约翰
仿佛是人们世代期盼的呀
千呼万唤始出来
其实是为耶稣基督的出场做最后一步的铺垫
为王华作传的杨一清在文章末尾有说
古之贤人君子
尚未出世的时候
每每以天下国家为己任
出世之后
因为际遇有别
故而有人得遂其志
有人未能施展抱负
这不是人力所能勉强的
王华有才华
有道德
有志向
但入世之后
政治前途一时随皇帝的驾崩而夭折
一时因奸臣的阻挠而不强
最后只有言俭而归
这真是天意呀
幸而王华之子王阳明奋发有为
完成了乃父想做而未能做成的事业
王氏先人的卦象
看来是印在了王阳明的身上
杨逸清的这番议论
在相当程度上体现了儒家正其义不谋其利
明其道不计其功的原则论
不以成败论英雄
只可惜
以成败论英雄的心理实在是人类基因里固有的
虽然绝不理性
却是货真价实的生存优势
人类作为群居动物
更有效的向强者靠拢
模仿强者
无疑属于生存所必需的当务之急
以成败为标准来判断强弱
虽然太过粗略
会导致太多的误判
却实在是最为便捷有效的判断方式
只是到了理性与知识突飞猛进的时代
人们才基于准确性的考虑
对粗略但便捷有效的直观反应做出了审慎的反思
嗯
十八世纪英国传记大师塞廖尔
约翰逊对这个话题的见解很值得再次争议
世间的人倾向于从行动的结果来评判行动本身
一样的努力虽然体现为相同的行动
却以不同的结局收场
就会引来不同的评判
一个人要是壮志得酬
从来就不会缺少称颂他的智慧和美德的人
可他要是不幸落败
很快就会有人发现他的智力和品德存在缺陷
世人从来不愁找不到正当的理由来憎恨失败者
他们很快就能发现这些人的真实过错
如果这还不足以令这些人声名狼藉
他们还会往里添加一些重伤之誉
说什么一个人追逐财富或权力惨遭失败
必然不会长久保持诚实的品格和英雄的气度
在约翰逊所列举的各种事例当中
我以为最伤感的莫过于卡提琳与凯撒的对比
卡提琳与凯撒同是伟大的开路英雄
但后世的人对他们的重视程度显然不同
马吉亚
弗利就曾不无公允的批评过这种偏颇
两人同样有开创伟业的宏图
同样想通过推翻共和国政权达到权力的顶峰
他们施展宏图时所表现的能力
勇气也大抵相同
但卡提琳战死在了沙场上
而凯撒则耀武扬威的从法萨利亚凯旋
从那以后
世界上每位君主都以能与凯撒相提并论为荣
再也没有人提及卡提琳的名字
除非是用他的名字来指代叛徒和煽动者
话说回来
自王刚以弃
王阳明
几乎每一代人都表现出了高度一致的品格与才俊
堪称诗礼传家的典范
以儒家标准来看
近似的内因在不同的外因下结出了不同的果实
故而绝不存在厚此薄彼的道理
风云集会的璀璨
无疑是每一个读书人心向往之的
只是 天不变
道义不变
道不变
则操守亦不变
任世间千变万化
任绅世穷达贫富
君子亦始终如一
第二章
早年
王氏家族终于有了苦尽甘来的迹象
光宗耀祖的事业赵端于王华
大成于王华之子王守仁
即我们习惯于以号称之的王阳明
王华在寒威之时娶了门当户对的正氏夫人
在正式去世后
又娶季氏
赵氏
侧氏杨氏
共生季子一女
长子王守仁为正式嫡出
次子王守俭
四子王守章为杨氏所处
三子王守文以及那个在史料里未曾留下名字的女儿为赵氏所处
王守仁原名王云
很难想象一个书香门第会用如此平淡无奇的字眼为孩子取名
但云字虽然普通
来历却不凡
首先
郑夫人怀孕十四个月才生下这个孩子
虽然现代医学知识会使我们强烈质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但古人非但只会觉得灵异
甚至认为十四个月的孕期意义非凡
尧
儒家圣王谱系里的第一人
就是经过十四个月的孕期才诞生下来拯救世界的
汉昭帝也是经十四个月的孕期而生
父亲汉武帝欣喜异常
将产房的门额题为尧母门
其次
王云出生当天
祖母岑氏梦见天上有仪仗队吹吹打打而来
后面有天神怀抱一名婴儿乘云飞至
将婴儿交给了自己
曾是惊醒
恰恰听到小孙儿出生时啼哭
祖父王伦因着这个缘故
便给这孩子取名为云乡人
也因为这个缘故
将王云降生的那座小楼称为瑞云楼
这件事并不仅仅是坊间传闻
无论是钱德宏编撰的王文成公年谱
黄管的阳明先生形状
还是占若水的阳明先生墓志铭
一例向煞有介事的将这段传奇记录在案
钱德洪
黄管都是王阳明的高祖
前者是阳明星学最重要的传人之一
后者是王守仁的好友门人兼儿女亲家
晚年转变为阳明星学的批判者
按若水则是无论当时还是以后皆能与王阳明齐名比肩的思想大师
三人的学养与见识
自非渔夫渔妇可比
那么
本着对先贤大哲们的虔敬之心
我们也许不该对王阳明灵异的降生事件抱有任何一丝怀疑
嗯 王阳明
这时候应该称他为王云
生于明宪宗成化八年一四七二年农历九月三十日
在不声不响中长到了五岁
孩子长到五岁还不会说话
如果在今天
父母早就带着他去求医问药了
但是小王云的症状显然不是脑部CT之类的现代医疗手段可以检测出来的
某天
他和小伙伴们在户外嬉戏的时候
引起了一位过路道人的注意
道人感慨道
好个孩儿
可惜道破祖父王伦恍然大悟
原来孙儿的名字泄露了天机
所以才受到口不能言的天罚
王伦连忙为孙儿改名
选了守人二字
顾吉果然不要而自喻
为便利记
本书以后便以王守仁一名来称呼传著了
如我天机仪式属实的话
那么本着这个逻辑
既然云的秘密已经泄露到天下皆知
连我这个数百年之后的作传者都知之甚详的地步
王守仁一生所遭遇的各种言简坎坷
自然都是上天施加的惩罚了
在获得语言能力之后
王守仁很快便语出惊人
诵读自己从未学过的文章
祖父大惊
仔细询问之下
才知道是自你平日读书时
被这个天才小孙儿墨迹在心了
这个从未出生时便被上天眷顾的孩子
越来越显示出非凡的特质
二
明献宗成化十七年一四八一年
岁在辛丑
王华状元及第
王氏家族的运势至此而发生巨变
一年
王华在京师立文脚跟
以孝道为先
营养父亲王伦
王伦带着年仅十一岁的王守仁一路北上
途经京山寺的时候
发生了一件值得记载的事情
京山寺是镇江名胜
传说中白娘子水漫金山的所在
古代君子有登高壁覆的传统
每登山临水
总会感怀赋诗
王伦兴致正高
奈何酒虽喝得多
诗却写不出
王守仁看在眼里
当即待祖父吟成一首七绝
金山一点大如泉
醉破为阳水抵天
醉以庙高台上月
玉箫吹彻动龙眠
诗句想象奇特
境界壮阔
法度森严
有七分豪气
三分仙气
十一岁的孩子能写出这般手笔
何止令人惊异
表真相信背后有神仙相助了
也难怪席间有相面先生做出预言
这孩子将来定会位积人臣
成就非凡功业
被惊呆的满堂宾客自不肯轻易放过这个神童
重新拟定碧月山房的尸体
王守仁不假思索
随口便道
山境越远诀越小
便到此山大于岳
若人有眼大如天
还见山小月更阔
虽然从诗意上看
这首诗逊色于前作
但视角更见奇特
气魄更见雄浑
兼有李白的浪漫潇洒与苏轼的妙悟理趣
而且从诗体上看
第一首是七绝
第二首是七骨
七绝需要雕琢音律
七骨需要骨拙磊落
小诗人就就这样在净体与骨体间轻松往来
简直有几分炫技的味道
王伦祖孙抵达京师之后
王华也像我们今天任何一位平凡的父亲一般
安排老人养老
安排孩子上学
王守仁虽然顺利入学
但他身上那种豪迈不羁的习气
总是让父亲感到不安
只有旷达的祖父最理解他
豪迈不羁这四个字是钱德洪脸谱的原文
我们似乎很难想象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到底还能怎么豪迈不羁
幸而黄管形状给出了更为清晰的表达性豪迈不羁起人侠
看来王守仁并不是一个会被老师和家长喜欢的乖孩子
至少不让长辈省心
其实那个年纪的男孩子
总会喜欢舞枪弄棒之类的游戏
一切和战争有关的事物都会令他们着迷
喜人侠再正常不过了
推测问题的根源应该在于王守仁十岁之前一直在家乡余姚生活
受祖父自然帅气的气质感染
不治京师
和自幼接受儒家礼教训练的高门大户的孩子们在一起
自然会显得有些粗野
我们不妨假想
一个从希望小学里走出的天才少年
突然转入了一顿宫学
普通家长在这时候自然会操心孩子的适应和融入的问题
王华的忧虑自然是很可以理解的
只是
倘若王华真的相信长子身上一直伴随着意向与神迹的话
任何忧虑显然都显多疑
果然
紧接着在王守仁身上又发生了一桩奇事
那时他正在集市上玩耍
和一名卖雀耳的小贩起了争执
大约于是在讨价还价吧
有一位项士看在眼里
当即买下了曲儿
送给了王守仁
又一路送他回到书馆
向士对熟师说
这孩子将来会官至极品
创下非同寻常的功名啊
随后
项士为书馆的其他学生也都相过了面
预言每个孩子将来的官运
后来竟一一应验
这件骑士在于皇馆形状
但不是我们今天在王阳明全集里所看到的版本
生活时代略晚于王守仁的王世臻
名中叶
文坛的一代宗师
在演山堂别迹史成考物理
细细辨析国史真伪
以上述形状故事参照钱弘德年谱的记载做过一番分析
年谱将少年王守仁遇到相水的事情安排在长安街上
明代的长安街和今天所指略有不同
那时候天安门称为承天门
成天门外有大明门
左右各有长安左门和长安右门
这左右两门之间的长街叫做长安街
王守仁和同学正走在长安街上
偶然被一名相士看出了异状
像是叮嘱王守仁道
我送你几句话
你今后一定要记好
去涪陵
其实入盛境
须至上丹台
其实皆盛胎
须至下丹田
其实盛果园
王世贞有分析说
形状转于年谱二十年前
作者黄管是王守仁极清净的门人
怎会不知道有胜境胜果之说
而要等到钱德洪二十年后撰写年谱才发掘出这桩旧事呢
这大抵是为了推崇王守仁而添枝加叶出来的
王世贞毕竟是古人
不觉得就连形状那段记载
恐怕也是出于同样的缘故而附会出来的
弟子为老师作传
尤其是教众为教主作传
常常会出现这一类的桥段
何况阳明兴学是一门相当具有感性气质的学问
与理性气质的程朱理学大义齐趣
无论王守仁本人
还是阳的弟子
以及所有会被阳明星学强烈吸影的人
或多或少都有几分神经质
接下来
我们还会在王守仁的生平记载里看到各种近乎妖望的记载
偏感性的读者容易着迷
偏理性的读者容易皱眉
当然
倘若我们采信这些神秘的记载
至少会有这样一个好处
即相信一切皆为命中注定
心态会因此平和许多
不过
王守仁身上的光环也就会随之退去
因为他全部的非凡
仅仅是因为上天安排了他的非凡
话说回来
那位相士如果足够长寿
或者不曾因为泄露天机而遭受断子绝孙的天罚的话
只要等到当日预言一一应验
定会赚得盆满钵满
他最有职业操守的地方
是赠给少年王守仁那几句话
一点都没有不清不楚
模棱两可
尽管字面有些唬人
定会赚
当见明易懂
大意是说
王守仁的胡须长到衣领处的时候
就开始进入圣境了
胡须长到上丹台的时候
应该有小成
胡须长到下丹田的时候
便会修成正果
像是在这里所用的
是道教修炼内丹的术语
如果我们以神学家寓意解经的方式加以解读
这无非就是预言王守仁将来必成大器
如果拘泥于字面
这就是预言王守仁将会以修仙的方式度过一生万年
真的会修炼成仙
王守仁当时毕竟年少
对这番话的理解拘泥在一个圣字上
自此之后
他在读书时会静坐宁思
我们不晓得他究竟如何静坐
又如何宁思
也许他是在模仿道教修炼的吐纳功夫
也许是在沉思人生的重大问题
也许兼而有之
随后发生的事情证明
这个小孩子为之静坐宁思的问题确实够宏大
他问说书师
什么才是第一等式
书师答道
当然是读书登地
王守仁不满意这个答案
迟暮着说
登第恐怕不算是第一等意
真正的第一等式
应该是读书学圣贤
父亲王华听说了这段趣事后
不禁失笑
对儿子打趣道
你想做圣贤吗
这番简短的对话里实在饱含深意
关涉到儒家里理想意图与现实意图最本质最激烈以最切身的矛盾
哪怕事件本身只是阳明星学的后生门徒们为了神话师尊而编造出来的
但它所蕴含的
正是星学血脉中的逻辑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