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集。
你又有何颜面去面对姜氏列祖列宗?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陌生却温醇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老王八蛋,
你闭嘴好了。
宋文凤如遭雷击,
竟是不敢第一时间转身回头,
宋庆善、
宋茂林都好不到哪里去,
御林军副统领何太盛更是汗流浃背。
那个终于走到这里的年轻人风尘仆仆,
而且左侧肩头渗出了一些鲜血,
所以他下意识去擦了擦左肩。
何太盛悄悄向后退了一步,
脚步移动的时候铁甲铮铮,
这让原本对身上那副华贵甲胄很满意的副统领第一次如此痛恨它的不合时宜。
那个年轻人做了个环顾四周的姿势,
然后故意不去看风度翩翩的某位宋家风流子,
而是对着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宋庆善笑道。
啊,
你就是那个啥茂林吧?
嗯,
是挺人模狗样的啊,
宋庆善和宋茂林顿时同时脸色铁青,
宋文凤眯起眼,
看不出所思所想。
徐凤年伸出手指,
朝他眼中的中年宋茂龄勾了勾来,
宋茂林,
你小子站出来,
我要跟你说道说道,
徐凤年,
你大胆,
这里是我,
大楚惊城啪的一声,
挨了一巴掌的宋庆善横飞出去,
重重摔在几丈外的地面上,
抽搐了几下,
然后就生死不知了。
宋茂林刚要说话,
也是如出一辙,
被一巴掌摔了出去。
他娘长得比老子差了108000里,
也敢大白天出来装鬼吓唬人,
大气不敢喘得何太盛,
眼观鼻鼻观心,
对眼前的悲剧持有置若罔闻而
视而不见的姿态。
可惜结果仍是被那个蛮不讲理的年轻人一脚在空中踹成了一只虾,
撞断了一颗粗壮柳树,
吐了一大碗鲜血才晕死过去。
徐凤年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宋文凤是步步后退,
靠着廊柱才发现已经无路可退了。
徐凤年按住他的脑袋,
往廊柱上狠狠一推,
这位执掌大楚门下省的从一品官员,
顿时翻着白眼儿瘫软在地。
她面对江湖,
他背朝江湖。
徐凤年尽量平声静气,
看够了没有?
看够了就跟我走。
如果没有看够。
我可以等。
她仍是不说话。
在重逢后,
两人久久无言以对。
徐凤年重复先前的话语,
但是提高了嗓音,
跟我走,
但是她就是不说话,
好不好他们不知道。
你不知道。
她眼前那座江湖,
在今年开春以后的大半月内,
为何会水位上升?
为何京城内外经常有飞鸟坠落?
为何湖畔呆久了,
就会让人感到寒意,
沁人心脾?
因为湖中藏剑十万柄有余,
从天下各处飞过千万里,
纷纷落入在小湖中。
我已经让吕爷爷把剑匣还你了,
我收到了,
等你回去拿呢,
你走吧,
我以后不再欺负你了。
真的,
你走。
可既然没有去西垒壁,
这辈子就不会离开这里。
你如果不走,
要么我死,
要么你死。
她猛然站起身,
依旧面对小湖。
随着她的起身,
一同起身的还有那10万柄货真价实的湖中长剑。
天地之间满剑气,
你走,
徐凤年安静坐在她身边,
看着那双被她歪扭摆放的靴子,
他弯腰把它们摆放齐整。
满湖剑在出水之后堆积成山,
剑尖指向那临水小榭。
从头到尾始终没有看他一眼的西楚女帝仰着头,
痴痴看着那些被她从各地借来的名剑、
长剑、
古剑、
新剑。
怔怔出神。
徐凤年弯着腰,
双手撑在膝盖上,
低头望着那双靴子。
武当山的菜园子,
上次我去山上看过了,
再不去打理就真的要荒废了。
多可惜啊。
啊。
你在清凉山的屋子,
去年除夕的时候,
我让人去贴上了一幅春联。
里面的东西都帮你留着,
但我没让谁碰,
一直锁着门呢。
你想啊,
这么久没有打扫清理,
该有多脏啊。
我爹临终的时候跟我说,
不管怎么样,
不管天下怎么乱,
以后都要把你领回家。
在他心目中,
你姜泥从来是我们徐家的第一个儿媳妇儿。
我爹是如此,
我娘就更是如此,
小了徐凤年似乎是觉得那个躺在地上的宋文凤太过碍眼,
被他大袖一挥,
摔出了水榭之外。
还有刚刚有几分清醒迹象的御林军副统领何太盛,
眼皮子还没睁开就又被打晕过去。
如果你觉得在国难当头的时候一走了之,
作为西楚皇帝无法安心。
我能理解,
但是我不知道曹长卿有没有跟你透底,
西楚大势将去已经不可阻挡,
所以你们大楚会留下四五百位读书种子,
在瓜子洲战舰突围而出,
跟我大雪龙骑军汇合,
然后一起返回北凉。
西楚是死了很多人,
但你不要觉得所有人都是为你姜姒而死的,
并不是这样的。
西楚之所以如此兴衰急促,
很大原因就是真正的大楚遗老在曹长卿复国之后,
有些已经死在深山野林,
有些就算没有死。
也并未出仕为官,
他们是真的心灰意冷了,
所以才有了宋家这帮跳梁小丑。
而且你放心,
西楚复国。
本就是离阳朝廷顺势而为,
是张巨鹿,
元本溪桓温这帮人布局已久。
一来彻底摧毁春秋的老底子,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要让江南道尤其是江左士子集团再无侥幸心理。
二来是朝廷要借机削弱各大藩王和地方武将的割据势力。
朝廷对西楚百姓并不放在眼里,
说到底,
天下赋税半出广陵,
只要北边的大敌北莽还在,
朝廷就不会对广陵道真正下死手,
只会以安抚为主。
最后就是离阳中书令齐阳龙也好,
门下省桓温也罢,
对广陵文人和百姓都心怀怜悯,
绝不是视若仇寇。
这其中关键一点可以作证,
公幕许氏许广的领军,
南下其实就是朝廷的一种示好姿态。
这就像是战场上的围三放一,
给了被围的一方一线生机。
倒不是说朝廷有多少大度,
假如全线压境,
不让你们西楚文武看到丝毫生机,
一旦玉石俱焚的话。
对离阳跟北莽接下来的大决战肯定不利。
要知道,
西楚在去年的接连告捷。
尤其是谢西陲和寇江淮的几场大胜,
其实已经超出了朝廷的预料,
所以西楚有没有你这个皇帝姜姒已经不重要了。
甚至可以说。
没有了你和曹长卿,
广陵道战场上才可以少死人。
曹长卿都放下了,
没有动用顾剑棠,
王遂也放弃了在北莽南朝的潜在棋子,
没有让整个中原都硝烟四起,
为什么你反而放不下了?
姜泥突然站起身,
没有穿上靴子,
只穿着袜子,
走到水榭台阶附近,
背对那个絮絮叨叨、
一点儿都不像当年那个世子殿下的年轻人,
伸手指向太极殿的方向,
我是大楚姜氏正统的最后一人,
当年先帝就是死在那里,
我为什么要走?
凭什么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