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集。
虽然那杆梅子酒枪尖反常地毫不锋锐,
但是抽在徐凤年心口之后,
顿时就让脸色瞬间雪白的徐凤年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一击得手的陈芝豹不知为何皱了皱眉头。
身形倒滑出去的徐凤年双臂摊开,
九指张开,
仅剩下一根手指弯曲。
徐凤年那九指分别牵引再度浮现在空中的九柄飞剑。
气机在九剑的牵扯下,
不但后退势头骤然停止,
而且紧随其后的前扑势头快若奔雷。
徐凤年高高跃起,
一指压下小子里所有微微摇晃的气焰莲花都消散,
四面八方的神凝聚于一指之上。
陈芝豹高举梅子酒横枪在身前,
那梅子酒被一指弹中,
枪身弯曲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弧顶重重砸在陈芝豹的额头。
这位蜀王被砸得身体倒退出去,
直到后背贴紧了墙壁,
才好不容易止中一石。
徐凤年双脚落在地面。
你替北凉30万铁骑抽我那一记。
还给你。
陈芝豹强行咽下几乎要涌出喉咙的鲜血,
加重了握枪的力道,
这才使得手中那杆梅子酒不再剧烈颤抖。
陈芝豹扯了扯嘴角,
环视四周。
屋内棺材,
墙角枣树,
地上那些零零散散的枣子,
以及那两柄始终没有派上用场的绣冬春雷。
最后望向了那个经此一战,
雪上加霜的年轻藩王。
陈芝豹缓缓摘下枪头,
走入屋子,
将两节梅子酒重新装回布囊,
背在了身后,
径直走向院门。
就在要跨出门槛的时候,
停下来,
背对徐凤年。
哼。
连造反都不敢当什么北凉王。
知道徐骁为什么不愿意让你当北凉王吗?
我们都清楚,
这件事与你无关。
陈芝豹一步跨出院子,
撂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徐凤年站在原地,
没有拦阻陈芝豹的离去。
有些事情不是敢不敢的事情,
而在于能不能或者想不想。
陈芝豹缓缓走在空无一人的怀阳关街道上,
走出城门后,
没有去看城外那些眼神复杂的数千精锐边军铁骑,
只是对先前一同入城的白狐脸儿开口。
你是随我一起前往广陵道,
还是留在北凉?
谢观应虽然死了,
不管他初衷如何,
毕竟帮我捉捕过一碗蜀蛟,
我都得念他那份香火情。
欠他的还给你便是。
正好要回乡一趟,
与你顺路。
两人皆是白衣,
皆是当世最风流之人。
褚禄山犹豫了一下,
仍是让麾下边骑留给他们两匹北凉战马,
陈芝豹也没有拒绝。
褚禄山望着那个翻身上马后的前任北凉都护,
姓陈的,
你下次再来北凉搅风搅雨,
就没这待遇了。
背负大小两只布囊的陈芝豹没有理睬这个胖子的威胁,
策马离去。
两骑愈行愈远,
陈芝豹,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何只有杀意却无杀心?
若非如此,
我肯定是要阻止你进入怀阳关的。
陈芝豹默不作声,
白狐脸猛然间拨转马头差点忘了你稍等片刻,
我去取回双刀。
陈芝豹缓缓前行一段路程后,
轻轻勒了下缰绳,
回望一眼怀阳关,
或者说是遥望了一眼荒凉的北凉关外。
有些事你徐凤年做不到。
但也有些事是我陈芝豹做不到的。
陈芝豹望向天空,
嘴角翘起破天荒的会心一笑。
能够做到心有灵犀且肝胆相照的,
也许不只有朋友,
敌人也可以。
虽然陈芝豹这次见到徐凤年,
有责问,
有讥讽,
但是归根结底,
陈芝豹之所以暂时没有杀心,
就在于那个年轻人有着一条陈芝豹心知肚明的清晰底线。
徐凤年的心声,
那些从未诉诸于口的言语,
陈芝豹其实并不是不能理解,
我何尝不想北凉30万铁骑,
北凉参差数百万户百姓,
人人不死。
我何尝不想北凉文臣武将人人美谥。
我不想北凉铁骑死得其所。
我只想所有人活下去。
希望天下太平,
希望北凉跟中原一样不见硝烟,
20年,
100年。
我何尝不希望?
清凉山碑林不刻上一个名字。
陈芝豹收回思绪,
替徐凤年感到有些可怜。
不愧是他的儿子,
不愧是李义山相中的弟子,
哼哼,
一辈子都没有真正痛快过。
陈芝豹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他这趟来北凉,
本是想救下齐当国,
也更想去清凉山某个地方,
祭奠那个自己一直视为亲生母亲的敬重女子。
我不姓徐,
可名知报,
知恩图报。
另一边,
当白狐脸儿返回那栋小院儿的时候,
正好看到那个孤孤单单的年轻藩王坐在台阶儿上,
搁着双刀袍子兜着一捧半青半红的枣子,
他吹着悠扬口哨。
看到自己后,
笑着点头。
怀阳关临时召开了一场紧急军事会议,
除了率领轻骑游曳在葫芦口外的北凉骑军统帅袁左宗、
燕文鸾、
何仲忽、
陈云垂、
顾大祖周康这五位边军中官职最高的步骑大将,
连同都护褚禄山在内,
再加上凉州关外左右两支骑军的副将凉州将军石符和幽州将军皇甫枰,
还有茯苓、
柳芽、
重冢以及清源四座军镇的主将,
以及黄来福这样的实权校尉20余人,
30多位北凉武将联袂出席议事。
原本很少直接对边事指手画脚的徐凤年,
这次召集众人后,
开门见山地提出一个大胆战术。
不仅仅是幽州步军向西倾斜、
陵州骑军向北倾斜这么简单,
而是要将流州当成真正决定第二场凉莽大战胜负的关键战场,
其地位甚至隐约还要超过那座尚未建成的拒北城,
以及整个凉州关外。
你用重兵打我凉州关外,
那我就打烂你的北莽南朝。
顾大祖作为昔年南唐砥柱的现任北凉步军副帅,
在春秋战事尾声中曾提出要守疆土,
必须战于国门之外。
照理说,
徐凤年这个方针应该很对老将的胃口才对。
但是顾大祖在权衡利弊之后,
忍不住又一次低头望向桌案上那幅凉莽对峙形势图,
王爷此举未必妥当啊,
且不说流州那边我方骑军能否一路推进到南朝腹地拒北城以北,
即便柳芽茯苓重冢一线有幽州步兵帮助驻守城池,
可在兵力对比上,
我们显然仍是处于绝对劣势,
这种劣势不是几座城墙就能弥补的,
一旦让郁鸾刀和宁峨眉领兵共同西进,
兵力悬殊就会更加夸张。
淮阳这些关隘。
城池不是不能丢,
怕就怕到时候丢得太快,
导致何周两位将军的骑军丧失,
依靠牵一发而动全身,
仓促之下,
孤悬关外的拒北城如何挡得住北莽主力大军。
没了拒北城。
哪怕大半个北莽南朝,
都给流州骑军捣碎了,
于大局无补啊。
燕文鸾一手负后,
一手指向地图。
咱们不妨反着来看待这件事,
先假设葫芦口无战事,
我幽州步军主力干脆全部调入凉州关外。
是全部,
而不是原先的3万人,
那么福陵、
柳芽等军镇阻滞敌军的效果就会更大。
比如让我留在这怀阳关,
顾大祖,
你领兵去重冢军镇协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