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集李县令拎着这单子回到了签押房,
李夏赶紧跑过去,
揪着他爹的衣襟一起跟进去。
郭盛跟在李县令身后往那签押房间,
眼风扫过,
李夏只一眼就不敢再多看,
只是假装没看见他。
陈定德被李县令招手叫进去,
他没打算进去,
他分管钱粮,
这刑名的事儿,
看个热闹得了,
轮不到他管。
可是李县令对他的信任远远超过郭胜,
这种信任八成是因为他年纪够大,
40多快50的人了。
相较于李县令还小了一两岁的郭胜,
李县令觉得他指定比那郭胜本事多的多。
李县令坐在长案后,
把单子推到陈定德的面前。
先生看看。
这分家单子上有几家庄子铺子,
都说不公。
大约就是因为这个。
这庄子铺子好不好,
确实极有说头儿。
只怕得现场察看了才能知道啊。
陈定德微微欠身,
专心的听着,
听一句赞赏的点个头,
却伸手过去将单子嗯,
推给郭盛,
刑名他可不在行,
断案那可不是容易的事儿。
郭胜扫了一眼靠在李县令腿上的李夏东翁。
这案子,
张旺和张才都自称原告,
几个族老抱怨连连,
说不管族里怎么分,
两兄弟都说不公。
可见这分家不是不公,
而是不忿,
不管怎么分,
两兄弟都会觉得不公,
都觉得自己亏了。
郭胜说一句。
陈定德点点头,
捻着胡须,
一幅忍不住要击掌叫好的样子,
李夏暗自松了口气,
这个郭胜很明白,
也敢说,
敢说这一条,
最难得李县令愣住了。
那这。
东一会儿升堂,
分别问这两兄弟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一份儿亏了对方,
那一份占了大便宜,
必定都说是东翁,
就把这分家单子换一换,
判给他们。
郭胜说的详细,
这位李县令真不是个聪明人呢。
这也太儿戏了。
东翁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一桩分家不是不公,
是不忿,
让这两兄弟无话可说,
这案子就断清了。
当然,
东翁身为父母官,
这样不亲不睦的兄弟两个,
东翁要好好教训几句才是。
郭胜看了看陈定德,
陈定德领会的极快,
笑呵呵道。
这叫巧断。
郭兄不愧是门里出身,
行家里手,
高明之实在是高明之极,
令人赞叹。
两位师爷意见一致了,
李县令虽然说还是觉得太儿戏,
心中惴惴不安,
可是好在他是个自视不高,
能听人言的,
虽然不情愿,
可也是勉强点了头。
李县令重新升堂,
换了分家单子,
兄弟俩面面相觑,
是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不停的眨巴眼,
倒是几个族老反应快,
磕着头高喊,
李青天呐,
李夏看完整桩案子,
带着小九一边叹气一边安慰的向后宅去。
叹气的是,
她爹真不是当官的料,
安慰的是,
这个郭胜十分难得,
怪不得秦先生要用五哥的前程邀请他。
这样的人,
他爹可用不起。
李文山安心了,
不再动不动就往家跑。
这一趟一直呆到10月一开炉节这天,
书院放了两天假才赶回来。
李县令一家客居横山县,
不用出城祭扫坟茔,
也就在家里上了一柱香,
晚上饭菜丰盛些。
当然,
哪怕不是开炉节,
李文山回家这事儿也足够让饭桌格外丰盛。
傍晚时分,
李文山和李夏并排坐在菜地旁的石凳上,
看着站在钟嬷嬷住过的那间房子旁,
一脸怔忡出神的李县令,
李文山冲他爹努了努嘴。
秦先生说,
阿爹太重情了。
略有些优柔寡断。
对了,
秦先生还说,
梧桐不能长留,
不过也不能太着急打发。
你看呢?
嗯。
李夏眯眼瞄着她爹。
你有空点一点梧桐,
让他得空就跟阿爹说说钟婆子的那些事儿,
留着,
不能白留。
啊。
李文山咧着嘴,
差点笑出声,
拍着李夏的头。
留着,
不能白留。
阿香。
你这是石头,
里面也要挤点油出来。
哎。
你叹什么气呀?
现在还有什么好叹气的?
看看咱们家。
现在多好啊。
大难肯定过去了。
难道梧桐不是?
不是梧桐那案子不是大事儿。
唉,
我叹气,
是叹阿爹,
五哥,
你不知道咱爹有多笨。
李夏叽里咕噜将那桩分产的案子连带其它几件小事儿说了,
嗯。
阿爹就是个书呆子,
唉,
也是从小叫那钟婆子当狗一样养大,
那府里又都是只教坏不教好的,
书本上没有的东西又没有人教,
也没有人能跟着学。
阿爹又笨,
这也不能全怪他。
李文山听的一个劲儿挠头,
还有,
阿爹那双眼真是白长了,
就像没有似的,
他眼里就陈师爷好,
怎么能看陈师爷比郭师爷好呢?
真是把我闷死了。
你说他从哪儿看的?
这就不说了,
那有眼无珠的人多了去了,
也不少他一个,
可他什么事儿都先和陈师爷商量,
什么事儿都得叫上陈师爷,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手底下两个师爷那是有分工的,
连阿娘都知道啊,
不是连小九都知道吃什么的,
要找唐婆子,
要月钱找洪嬷嬷,
阿爹怎么就不知道?
陈师爷只管钱粮,
明名是郭师爷的事儿呢,
他怎么能自己先乱了职责呢?
李夏越说越气,
那小肥手把个胸脯拍得梆梆响,
唉,
五哥,
我要被我爹气死啦,
幸亏这两个师爷后头都是有人的,
两个师爷也都知道对方的底细,
阿爹乱来,
两个师爷不乱来,
要不是这样,
哎哟,
怪不得从前就阿爹这样,
没祸也招来一堆祸。
宇文山听的直眨眼,
李夏生气,
他却愁上了。
那怎么办啊?
秦先生说过,
这地方官最不好做。
入主中枢,
须得历经州县。
就是因为地方官不好做,
一不小心就是大祸。
阿爹这样,
这一任肯定没事儿,
上头这么照应,
不能再照应了。
衙门里头的两位师爷又是这样,
阿爹就是滩烂泥,
也照样能架成神像,
阿爹比泥总是好些的。
就是下一任,
我是发愁下一任。
李夏托着腮是一声叹一声,
阿爹官位太低,
对五哥和他们兄妹几个是都大大不利,
可是阿爹这样,
这怎么往上走啊,
就算上硬走上去,
这风险也太大了,
哎。
这一任。
还有2年多呢。
阿爹又不笨,
就是以前没经历过。
两年多说不定就学出来了呢,
你说是吧?
李文山说是安慰李夏,
其实倒不如说是安慰他自己,
你说的对,
反正想也没有用。
以夏垂头丧气,
以前五哥总说阿爹怎么好怎么好,
她一直以为那桩案子阿爹是叫人害了,
可是现在看来,
哼,
就她这个阿爹,
哪里用得着别人坑他呀,
他自己坑自己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