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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韩汝霖先生还给过我一个题目
就是论唐代波斯与中国的关系
波斯是今天的伊朗
但是时间太紧
手头上的复习资料也少的可怜
这篇文章最终没能做出来
我将蒙古秘史最后章节翻译完了之后
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只好带了那篇关于裸裸的论文
于七月初去了浙大赶考
那个时候开学都比较晚
到了学校之后我才发现
教授民族学的教授都认识我这个学生
因为之前我们一起开过几次民族学的会议
我当时虽然是学生
却还是民族学会的秘书呢
参会的教授全国也就是那几个人
互相都熟悉的很
已经到了这个关键环节
我才听说研究生要考英语
说起来英语考试倒是很简单
就是将当时的一本人类学的书选出其中的部分章节
要考生当场翻译出来
尽管我自认为英语还不错
闹这号现场翻译的事情却没有多大把握
我记得去吴先生家待了两三天
考场就设在他家客厅
考生也就我一个人
导师从书架上拿出的那本书是美国著名人类学学者博厄斯的名著
用手随便翻了一张
让我当场翻译
我那时还不知道他这就算是给我出题了
以为这只是个小测验
心里倒是一点都不紧张
一个人就那么坐在小板凳上坐
用了大半天时间
终于做完了
他看了一下我的译文和带去的那篇论文
随后只简单评价说
嗯
英语还要下点功夫
论文他也看了看
倒没有说什么
接着就当面告诉我
好吧
你就在这儿上研究生吧
一个学生单独在老师家客厅设立的考场
考研在世界当代教育史上也算得上是个稀罕事情
偏偏这个考生是我导师
是学贯中西的吴定良老师的一句话
我这个民国中央大学的虽然应当毕业
由于战乱没地方领毕业证的大学生
成了浙江大学为共和国培养的第一代研究生古怪老头吴先生
开学后我去浙大报道
在吴定良先生家吃住约一月余
到九月正式开学后
才搬到浙大分配的学生宿舍
我们研究生宿舍靠近西湖
闲余时间游西湖很方便
我们每天一边看书一边摘菱角吃
很是惬意
南京大学与浙江大学不同
浙大还是按照原来那些民国办学方法授课和实习
在校的研究生比南京大学多
原有三四十号人
那年还招了我们十几个
总共有四五十个人
这里的校风也比较好
就是封建气息太浓厚
学校到处都是名人题写或者命名的这馆那舍的
有些楼也是以教授或者院长的名字命名的
在浙大
研究生和大学生不在一起
研究生的活动由研究生会自行组织
只是有些大课什么的
研究生和大学生还是在一起
研究生整体条件还不错
一般是两个学生一个寝室
我记得那时候一个研究生
人民政府月供给三十万元的补助金
三十万元
折合后来的新币大约三十元
这笔钱对于一个学生来说
生活已经很充裕了
一般日常生活是用不完的
在浙大
我主要攻读的是人类学
教授这个课程的是吴定良先生
在民国政府时期
他也是全国唯一的人类学
统计学双博士老想把那么多人都闹到台湾去了
怎么让这个大鱼漏网了
真是令人奇怪
当时我跟着吴先生选修了史前史
考古学
体制人类学
统计学等几个课程
我们那个研究生班配有一个助教
两个技工
于个修复人骨标本
一个到处发掘无主墓
挖人骨头
于是我们的实习就是跟着助教背着包去野外搜寻一些没有人认领的坟地
发掘获取人骨
在学校还专门有一个房间放置这些人骨作为标本
好在这些课程我个人都很有兴趣
学起来并不费力
就是统计学要用到大量的数学知识
比较麻烦
说句实话
我这个人数学一直不是太好
只能勉强应付
说到吴先生呢
啥都好
就是脾气有点古怪
当时因为这个脾性
他居然招不到学生
他那个脾性也不是坏
就是有点怪
那我的其他教师和他之间的关系也不是很和谐
他的助教也常常和他吵架
就因为这个
他在中央研究院待了一段时间后
调到了浙江大学
那个时候
我却跟这个古怪老头还算合得来
在学习期间没有闹出那些令人担心的问题
在大学期间
我们的课程多是民族学
民俗学
出民社会方面的内容
读研究生要选方向
吴先生提议让我跟着他学体制人类学
其实我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进校后
暗地里我也观察哪个老师教课好
学问深
听课的人多
我就选他的课
吴先生是很有学问的
他这么一说
我当然巴不得呢
结果夏奈来了以后
我又动心了
夏先生是实践派
要求在实践中学
大多数时间都在搞发掘
并经常组织实地实习
让学生动手
于是我就有心改换门庭
做他的研究生
当时玉泉山出了几个禁墓
夏奈申请了一笔经费
一边教学一边做考古发掘
这个时候
他发现了我对体质人类学似乎没有对考古学兴趣大
我觉得考古就应当这样
在实地发掘中发现历史
用我们的学识去说明历史
当时新中国学术界有个思潮
苏联专家的理论都被当做时髦的东西被盲目崇拜
我有这些思想萌动
受那个思潮影响也比较大
当时新中国刚成立
让学习马克思主义的人类发展史
从猿到人
劳动创造了人类
对这些新兴的理论
我不但很认可
学起来也很卖力
主要是有个人兴趣
嗯
好
吴先生的体制人类学也讲这些内容
西方的人类学受达尔文的进化论影响较深
马克思也承认达尔文的从源到人
不过马克思的是辩证法
把人类进化的过程上升到历史发展的规律高度
和社会发展结合的很紧密
夏奈讲社会发展史却是另外的内容
完全是西方那一套
这一时期
我在吴先生那儿看了他的很多藏书
他的书很多都是人类学方面的著作
吴先生对自己的藏书也很在意
一般学生是进不了他的书房的
这个学期结束之后
要选导师
我去和夏奈先生说了
表达了自己希望能跟他学习考古学的意思
吴先生很喜欢我
听说我要跳槽
希望我继续做他的门徒
记得第二学期我们出外实习
走的时候
吴先生公开跟夏先生说
石兴邦你就不要带了
给我留下夏奈先生把他这个意思传达给我
让我决定
我没有同意
继续跟着夏先生实习去了
其实夏和吴两人私交很好
以前夏先生和吴先生在国民政府的中央研究院一起工作过
吴先生当时在乡下
还是夏先生亲自给吴写信
邀请吴先生到浙江大学来教书的
一听说我铁了心要搞考古
吴先生也没办法
不过我跟着夏先生走
他也放心
愿意割爱我这个他们都喜欢的学生
不管跟谁也不会闹出两人之间的不愉快
多年之后
吴老先生到北京来工作居住
我时常登门请他喝茶聊天
也多次提说到这个深乐的事情
那时老人家已经年纪很大了
我们师生都很怀念在浙大街下的那份深厚情谊
我这一生遇到的都是好老师
有些还是大名鼎鼎的老师
记得上小学的时候
一伙娃娃在乡村大庙里上课
有个老师叫寇怀义
给我的启蒙基点就高
那时候我还是十岁不到的小娃娃
他给我讲了很多新思想
晚上我就跟老师住在一起
说这呀说那呀
他讲的很多东西都很吸引我
这个人思想很开放
重视艺术
有新思想
要求学生必须写好字
我的书法基础就是那时候跟他修炼的童子功
还有一个中学老师
对我影响也很大
他名字我不记得了
是早期的共产党人
这个我咋知道的呢
我在报上看见过他脱离共产党的那个声明
那个时候的社会情形特殊
今天参加这个党
明天退那个党
脱离党派的学者很多
这个老师尽管是普通的中学教师
却是北大毕业的高材生
他最开始在商南当中学教师
是学业上很厉害的一个人
那个时候他讲起话来就很有革命家的气势
到处宣讲共产主义
新中国成立后
他活到了九十多岁
我很敬重这个启蒙恩师
到了大学
教授我们蒙古史的老师韩汝霖
考古史的夏奈先生
还有这个可爱的古怪老头吴定良
都是我的好老师
我能有今天的成就
都是这些恩师一步步培育的结果
古话说得好
名师出高徒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