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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早出了
单四嫂子抱着孩子带着药包
越走越觉得重
孩子又不住的挣扎
路也觉得越长
没奈何
坐在路旁的一家公馆的门槛上休息了一会儿
衣服渐渐的让肌肤感觉冰凉
才知道自己出了一身汗
宝儿却仿佛睡着了
她再起来慢慢的走
仍然支撑不得
耳朵边忽听有人说
单四嫂子
我替你抱博罗
似乎是蓝皮阿五的声音
他抬头看时
正是蓝皮阿五睡眼朦胧的跟着他走
单四嫂子在这时候虽然很希望降下一员天将助他一臂之力
却不愿意是阿武
但阿武有些侠气
无论如何总是偏要帮忙
所以退让了一会儿
终于得了许可
她便伸开臂脖
从单四嫂子的乳房和孩子中间直伸下去
抱去了孩子
单四嫂子便觉乳房上发了一条热
霎时间直热到脸上和耳根
他们两人离开了二尺五寸多地
一同走着
阿五说了些话
单四嫂子却大半没有答
走了不多时候
阿武又将孩子还给他
说是昨天与朋友约定的吃饭时候到了
单四嫂子便接了孩子
幸而不远便是家
早看见了对门的王九妈在街边坐着
远远的就开始说话
嘿 单四嫂子
孩子怎么了
哎
看过先生了吗
看是看了
王九妈
你有年纪见得多
不如请你老法眼看一看怎样
呃
哎 怎样啊
王九妈端详了一番
把头点了两点
摇了两摇
宝儿吃下药
已经是午后了
山四嫂子留心看她神情
似乎仿佛平稳了不少
到了下午
忽然睁开眼
叫了一声妈
又仍然合上眼
像是睡去了
她睡了一刻
额上鼻尖都浸出一粒一粒的汗珠
单四嫂子轻轻一摸
胶水般粘着手
慌忙去摸胸口
便禁不住呜咽起来
宝儿的呼吸从平稳变到没有
单四嫂子的声音也就从呜液变成嚎啕
这时聚集了几堆人
门内是王九妈
蓝皮阿五之类
门外是咸亨的掌柜和红鼻子老拱之类
王九妈便发命令
烧了一串纸钱
又将两条板凳和五件衣服做抵押
替单四嫂子借了两块洋钱给帮忙的人备饭
第一个问题是棺木
单四嫂子还有一副银耳环和一只裹金的银簪
都交给了咸亨的掌柜
托他做个宝
半现半奢的买具棺木
蓝皮阿五也伸出手来
很愿意自告奋勇
王九妈却不许
她只准他明天抬棺材的差事
阿武骂了一声老畜生
快快的努了嘴站着
掌柜便自去了
晚上回来说棺木须得现做
后半夜才成功
掌柜回来的时候
帮忙的人早吃过饭
因为鲁镇还有些古风
所以不上一更
便都回家睡觉了
只有阿五还靠着显亨的柜台喝酒
老巩也呜呜的唱
这时候单四嫂子坐在床沿上哭着
宝儿在床上躺着
纺车静静的在地上立着
许多功夫
单四嫂子的眼泪宣告完结了
眼睛张得很大
看看四面的情形
觉得奇怪
所有的都是不会有的事
她心里计算
不过是梦罢了
这些事都是梦
明天醒过来
自己好好的睡在床上
宝儿也好好的睡在自己身边
他也醒过来
叫一声妈
生龙活虎似的跳去玩了
老巩的歌声早已经寂静
咸亨也熄了灯
单四嫂子张着眼
总不信所有的事
鸡也叫了
东方渐渐发白
窗缝里透进了银白色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