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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带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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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
镇政府的人都认为带灯这个名字拗口
不像是个人名
但带灯自己觉得好
从此啊
别人还叫他营小营
他不应声
必须叫带灯
带灯不习惯着镇政府的人
镇政府的人也不习惯着带灯
而镇政府的工作又像是赶一辆马拉车
已经破旧
车厢却大
什么都往里装
摇摇晃晃
咯咯吱吱
似乎就走不动了
但到底还在往前走呢
带灯也便被裹在了车帮上
带灯活得很累
又很焦虑
他开始便秘
脸上也出现了黄斑
他买了许多的面霜在脸上擦
又认识了杏仁堂的陈钵子
抓中药熬汤喝
她丈夫说
带灯
嗯
你这样下去
也得得抑郁症啊
带灯就烦起来
扭过了头
带灯还披着一头长发
她的头发好啊
走路一闪一闪
像是云在动呢
丈夫说
哎呀
你不要留长发了
剪个短发嘛
这形象变了
或许心情能改善
我就不剪
带灯趴在后窗口
后窗外是镇政府大院通向镇街的长巷
巷子那边
一户人家墙边长了一棵高大的春树
他们在锯
那锯声聒噪
丈夫说
就跟这拉锯一样啊
生是凡人
你不能不让人家拉嘛
你不能忍受了
那就学着欣赏它呗
这可能是丈夫一生中说过的最有价值的话
带灯回过头来
先前听着那句好像是在说
烦死我了
烦死我了
现在这句在说
这样也好
这样也好
树就被锯断了枝干
倒下来
靠在房间后檐上
砸坏了四叶瓦
还把屋顶上他晾着的一件衣服给挂扯了
镇政府的人都以为带灯要寻那户人家的不是了
可带灯新补了厚岩瓦
什么话都没说
带灯越来越要求着去下乡
天一亮就出门
晚上了才回来
他喜欢在山上跑
喜欢跑累了就在山坡上睡觉
他看见过瀛川的烟草在风里满天飞絮
他看见过无数的小鹿在牵着群峦
乱云随着落日把重壑冶得一片通红
北山的锦步峪村有梅树
大如树间屋
苍皮显龙
繁花如簇
南沟的骆家坝村
曾经天降五色云与草木
云可守居
以口吹之墙壁而灿然可观
发现了水在石槽河道上流过
那真的是滚雪呀
能体会到堤坝下的潭里也正是静水深流
还有那树和树下的草
你看着他们
他们在那儿开花
你不看着他们
他们还在那儿开花
风怀其中
色彩摇曳
镇街上有好多闲人
衣服鞋披着
走路勾肩搭背
经常见着从大矿区打工回来的人了
就日弄着去吃酒打牌
遇到了年轻的女子
却要坐在街两边的台阶上吹口哨
这边喊taste
那边喊收获
带灯是他们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
但他们不敢对镇政府的干部耍流氓
带灯还是穿着高跟鞋
挺着胸往前走
头上的长发晕一样的飘
他们就给带灯笑
拜登说
又害扰谁家店铺了
还这么摇啊
那是酗酒了
没有
绝对没有
没有
饭里没有查理
找还寻不出你们的毛病
带灯总是寻他们的茬儿
他们却也乐意着带灯能训斥
被训斥了
还替带灯遗憾
呀
你咋还在镇政府干呢
我为啥就不在镇政府干
一字画插在牛粪堆上了吗
敢说镇政府是牛粪堆
轰着他们跑散了
跑散了
他又说
牛粪堆上的花鲜艳嘛
哼
说罢
自己给自己笑
让拜灯一直紧张的还是虱子
南北二山的村寨里
也包括镇街上的人家身上有虱子还可以理解
而镇政府的干部
甚至书记镇长的身上也有着虱子
这让拜灯咋都想不通
大院里的树上拉上了好几道铁丝
大家都晒被褥
白仁宝把他的被褥紧挨了带灯的被褥
带灯就把自己的被褥收走了
白仁宝说
别人不给你热上
你也会省的
带灯说
我就不生
上天让我们能吃到羊
就给了膻味儿
世上让我们生虱子
可人则有了痒处
拜灯给书记和镇长汇报工作
汇报完了
谈了一个建议
说能否在全镇搞一次灭虱子的活动
书记说
咋你也痒了
我没虱子
其实啊
这虱子多了不痒啊
都啥年代了
鹰镇人还让虱子咬着我死
怎能把人咬死
书记和镇长都呵呵的笑
笑过了
书记说
哎呀
只有带灯同志提这个建议啊
该不该灭虱子呢
当然该
我去县上开会
也担心别人发现咱身上有虱子
可营镇是营镇的特殊环境吗
这饥不择食
穷不择吃
鹰镇现在是气囊上满道处的窟窿
十个字头都按不住嘛
那里还要精力财力去灭虱子
带灯当然已经想好了他的措施
并不需要花多少精力财力
只要求各村寨村民注意环境卫生
个人卫生
勤洗澡
勤换衣服
换下来的衣服用滚水烫
再规定村委会买上些药粉
硫磺皂
定期发给各家各户
在偏远的村寨里建洗澡堂或许不现实
可镇街三个村完全可以嘛
两个镇领导商量的结果
一是要支持保护带灯这种积极提建议的精神
同意和批准他的方案措施
二是就让带灯起草个文件发给各村寨
并由带灯负责督促镇街三村建洗澡堂吧
带灯很积极
起草了文件
又亲自到各村寨发送
但这文件发下去
就泥牛入海
再没消息了
他再到南北二村的村寨去检查
几个村长从帽壳子里取纸
撕成条
卷了烟来吃
那纸就是他发下去的文件
带灯说
这件事很重要
政府每年发那么多文件
怎么有说是不重要的
咱就问镇政府拨不拨款呀
如果不拨款
我存在里烧屁吃的
哪有钱买浴粉和硫磺皂呢
带灯是没权利能拨款的
他就到镇街三村崔建洗澡堂
镇街三村比较富裕
人也应该文明
镇西街村的袁黑眼那时还是新上任的村长
他说
这真正富
闲的抹松丝橄了
说还这虚垫子
带灯说
这还不是为群众办好事
苍蝇还嫌不卫森
那你也是苍蝇
袁黑眼领着带灯在村里走
路过一家院墙
瘫了一半
院子里坐着个妇女在洗脚
原黑眼问
你男人后晌要回来了
又回来了
这妇女的丈夫在大矿区打工
袁黑眼就说
钱拿回来了
我给你留一个猪头
他能挣这个钱呀
还是猪头
走过了院墙
带灯说
看到了吧
这妇女还不是要洗脚
哎呀
洗涤我撅干啥呢
男人回来了
是腰头身子呢
又不是腰头撅呢
灭虱子的事儿
到底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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