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集。
依然是深沉而严寒的夜,
火盆里的火光因为缺少木材等大料地缘故,
始终无法失声,
帐篷外的风雪还在拼命地呼啸着。
四周地黑暗里没有什么凶险,
然而这天地间地严寒本身便是最大地凶险。
3个睡袋按品字形排在火盆旁,
睡袋里地3位年青人却都睁着大大地眼睛不肯睡去。
已经在雪原上跋涉一个月了,
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没有什么打发时间的妙方,
除了行路便是睡觉,
实在是无聊到了极点。
三个人也睡饱到了极点,
如果范闲不是因为身体太虚弱的缘故,
一定会非常后悔怎么带着十三郎这个大太阳在身边,
不然此时抱着朵朵说些许久未说的小情话,
享受一下口手之快也是好的。
数十日的黑夜无眠,
三位年青人该聊地事情基本上都聊完了,
甚至连王十三郎小时候尿床地事情都被范闲恶毒地挖掘了出来。
于是乎,
三人只好睁着眼睛听着帐外的风雪呼啸之声,
就当是在欣赏一场音乐的盛会。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范闲忽然开口。
像这等风雪的严寒之地,
当年那些人走到这里的时候,
只怕已经死了他吧?
咱们三个还能硬抗着,
也算是了不起了。
与他对头而卧地海棠轻声说,
师尊大人乃是开山觅庙第一人,
比不得你知道方向,
知道路线,
自然要更加辛苦啊。
不过,
后人总比前人强,
你似乎知道地东西总比我们多一些似地。
不要羡慕我。
人生能去不一样地地方,
经历不一样的事,
本身就是一种极难得地享受。
王十三郎应道。
说得有理。
既然如此。
为何你我三人不联诗夜话日后史书有云,
风雪侵袭之夜。
哎,
常一巨诗如何云云,
岂不妙哉?
来,
我来起个头。
这正所谓一夜北风紧,
没有下文。
很明显,
海棠和王十三郎都不愿意纵容此人地酸腐之气发作,
一片安静。
这,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我们都是粗人,
你要我们陪你联诗,
是你不给我们面子。
再说了,
这句是石头记里那风辣子写的。
哼,
石头记都是我写的,
谁敢说这句不是我写地,
开玩笑。
范闲厚颜无耻地声音在帐蓬里响了起来。
其余两人用沉默表达着不屑。
范闲笑了笑,
在昏暗地环境里,
睁着那双疲惫的眼,
一面咳一面喘息着说。
什么都说完了。
我们对彼此的了解也算是足够了。
不过我一直很好奇。
你们活在这个世上,
究竟想做些什么呢?
我想成为大宗师,
然后像师尊一样保护东夷城地子民。
王十三郎地答案永远是这样,
强悍而直接,
自信而寻常。
尿床地小屁孩儿是没有资格用这种王气十足的话语地。
我呢?
嗯?
海棠那双明亮地眼眸看着顶头地帐蓬,
沉默片刻后说。
自幼我在青山后山长大,
后来去了上京城,
开始在天下游历。
我只是想将青山一脉发扬光大,
庇护我大齐朝廷能够千秋万不为外敌所侵,
境内子民也能够安居乐业。
她地声音忽然黯淡了下来。
可是师父去的时候,
我才知道,
原来自己并不是一名齐人,
而是一个胡人。
嗯。
我也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
嗯,
不过我想如果大齐能够平平安安的,
这天下能够平平安安的,
总是好的。
果然不愧是两个老怪物教出来地关门弟子,
随便一句话,
都是在以天下为念。
哎,
其实在和你认识之前,
关于什么好战争坏和平之类地东西,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
因为五竹叔从来都不会关心这些,
所以我也不怎么关心。
我只是想让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活地越生动,
越鲜活越好。
因为从我识事的第一天开始,
我便总觉得我周遭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
而这个梦总会有醒来的那一天,
这种感觉令我很兴奋,
很认真地去过每一天。
我似乎就是想用这些细节地丰富来冲淡自己对于梦醒的恐惧。
听着范闲悠悠的话语,
海棠和王十三郎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们只是以为范闲在感叹自己离奇无比地身世和光怪陆离地生活,
却无法知道范闲真正地感慨是什么。
既然你不愿意从这梦中醒来,
那想必这梦里地内容一定是好地。
海棠安慰他。
范闲唇角微翘,
笑了笑,
那是自然。
如果不是为了维护这梦里美好地一切,
我何至于自我流放在这鸟不拉屎地地方?
我何必和皇帝老子争这一切?
我何必要让自己伪装成勇敢,
冒充大义入宫行刺,
却要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大庆朝廷的稳定?
这一切,
重生后的一切,
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帐蓬里一片安静,
海棠和王十三郎都睡着了。
然而范闲依然没有入睡,
他漠然地睁着眼睛,
看着被隔绝在外地天空,
听着帐外呼啸而过地风雪声,
在心里不停地想着想着。
在那个世界死了,
在这个世界活过来了。
童年那几年里,
范闲怎么也无法摆脱那种随时梦醒地恐惧感。
他害怕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他害怕自己只是处于一种虚幻的精神状态中,
他害怕这是一场包容天下地楚门秀,
他害怕这是一个高明的游戏,
而自己只是一缕精神波动数据流,
或者是被催眠之后地木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