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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
夜雨潇潇
昔日繁华的法租界
也因为这场不期而至的秋雨显得有些清冷
不过有一处地方仍然灯红酒绿
这里是法国商人贝尔蒙多开设的蓝磨坊
这件歌舞厅开业虽然只有半年
却成功吸引了法租界各方名流的注意
几乎每天都有达官贵人来此消遣娱乐
半月前
从法兰西留洋归来的歌女叶青虹来到这里驻场
她美妙的歌喉
精彩的舞姿
很快就吸引了无数法租界的上流人物
按理说
一个歌舞新秀即便是再出色
也不可能在短短半月内名扬黄浦
可是她的背后有强力的后台撑腰啊
穆三寿几乎包下了整个黄浦有影响力的报纸
每天都在头版头条进行宣传
在这样密集的宣传攻势下
叶青虹的名字迅速广为人知
她的走红速度可以用彗星般崛起来形容了
过人的美貌吸引许多倾慕者的同时
自然也引来了不少想要一亲芳泽甚至占为己有的野心家
可多半呢
也只是拥有这样的想法罢了
没有人胆敢付诸实施
除非不想在法租界混下去
又或是已经厌倦人生
活得腻歪了
夜晚九点半
两辆黄包车在蓝磨坊门前停下
率先从车上下来得是罗猎
他身穿黑色西装
头戴文明帽
外披黑色风衣
身材挺拔
风度翩翩
随后下来的是瞎子安宅
一身驼色西装
只不过这西装并不合体
前襟的扣子扣不上了
大敞着突兀出来的肚子显得格外醒目
虽然是晚上
瞎子仍然带着墨镜
这可不是为了装模作样啊
到了夜里
他的目光就变得格外锐利
能够清楚看到暗夜中的景物
不过也有个缺点
害怕强光刺激
上帝为你打开一扇门的同时
必然会关上一扇窗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儿
罗猎点烟的功夫
瞎子摸出铜板付给车资
看到其中一个车夫收到铜板之后仍然伸手朝着自己
瞎子凶巴巴道
我干什么不够啊
金先生拉您一个等于别人两
嗯
信不信我揍你啊
瞎子扬起了拳头
瞪圆了一双小眼睛
钱还在其次呢
拿自己的体重取笑
是可忍孰不可忍呢
罗猎那边已经摸出几枚铜板递给那车夫了
顺手扯着瞎子向大门走去
瞎子仍然愤愤不平道
嗯
老子最讨厌这帮狗眼看人肥的东西了
当然
这词儿是经过他改良加工的
罗猎将抽了一半的香烟塞到他嘴里
瞎子抽了一口
马上想起了什么
噗
他一口吐了出去
烟头在夜空中潇洒地划过一道弧线
然后准确无误地弹射在一个青年军官的身上
青年军官身穿黄绿色军装
外披同色毛呢大衣
黑色高腰皮靴擦得锃亮
手戴黑色羔羊皮手套
挺拔英武的身姿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就连苍白冷峻的面庞也笼罩在硬壳大檐帽的阴影之下
他愣了一下
脚步停顿在那里
低头看了看胸前被烟灰弄脏的地方
有些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瞎子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满脸堆笑地走了过去
伸手帮助那青年军官拍打身上的烟灰
呃
长官啊
不好意思啊
不好意思啊
他的手刚刚接触到青年军官的身体
就被对方一把抵住了胸口
极其粗暴地推了出去
如果不是罗猎及时扶住他的后背
只怕此时已经摔了一个重重的屁股墩儿了
瞎子明显被惹毛了
仰着脸指着那名青年军官
嗯
你什么意思啊
罗猎一边拉下他的手臂
一边向那名青年军官歉意笑道
不好意思啊
我兄弟喝多了
青年军官冷冷瞥了罗猎一眼
没有说话
大步走入蓝磨坊的大门
等到他的背影消失了
瞎子方才愤愤然道
牛逼什么呀
靠
一个小小的少校也敢摆谱
罗猎忍不住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瞎子生怕被他弄乱了发型
赶紧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
然后极其得意地向罗猎眨了眨眼睛
罗列已经猜到他干了什么了
压低声音道
别忘了咱们来这儿的主要目的
进入蓝磨坊
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
点过酒水之后
瞎子向前探了探身
低声道
那小子身上带着两把撸子
撸子就是手枪
他们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方式交流了
是吗
罗猎眼角余光找到了青年军官的位置
坐在西北角的地方
跟他们一样选择了一个不容易引人注目的地方
一个人坐在那里
脱下了大衣
取下了军帽
黯淡的灯光映照出一张高冷淡漠的面孔
棱角分明
不苟言笑
手套合在一起工工整整地摆放在小圆桌的左侧
面前水晶杯内倒了小半杯红酒
到目前为止仍然丝毫未动
瞎子不屑地切了一声
从衣袋中取出他刚才的战利品
一本军官证
上面写着部队的番号和军衔
是他刚才从青年军官的身上顺手牵羊而来的
瞎子虽然长得肥胖臃肿
可是却拥有一双灵巧过人的胖手
罗猎皱了皱眉头
对瞎子雁过拔毛的老习惯实在是有些无可奈何了
瞎子咧嘴笑了笑
道 嘿
陆威
霖奉系的一个小小少校啊
罗猎提醒他道
军方的人你最好不要招惹
瞎子摇了摇头
道
军方
嘿
一个屁大的小官
这里是黄浦
别说是他了
就算是他们督军过来
在法租界的屋檐下一样要低头走路
凡事还不得看洋人的脸色呀
说到这里
他不禁有些激动起来
什么时候咱们中国轮到这帮洋人当家了
罗猎拿起酒杯
摇曳了一下杯中的红酒
轻声道
哼
国家大事你也不懂
也轮不到你去操心
哼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瞎子越说越激动起来
此时舞台上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法国男子
他先是用法语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
然后用夸张怪异的腔调大声喊道
下面有请我们美丽的索菲
来自欧罗巴法兰西的娇艳之花
今晚最璀璨的明星叶青虹
现场
欢声雷动
瞎子也忍不住摘下墨镜儿了
全神贯注地盯着舞台
期待叶青虹的出场
罗猎虽然年龄比瞎子还要小上一岁
可是他做事周全
拥有着出众的大局观
为人警惕
任何环境下都能够保持清醒的头脑
这些优点正是他能够折服瞎子的原因
在现场众人都关注舞台
期待叶青虹出场的时候
罗猎却留意到从门外进来的一拨人
众人簇拥的中心
有两人并排走了进来
走在右侧的是穆三爷
另外一个人身穿戎装
身材矮胖
嘴里无时无刻都叼着一支雪茄烟
这矮胖子乃是赣北督军任中昌
他们进门的时候
正是叶青虹登上舞台之时
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舞台上
反而忽略了这两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任忠昌虽然在赣北实力雄厚
可是他在黄浦却并不为公众所知
此番来到黄浦是为了寻求军资赞助的
还想求见一下法国领事
别看他在赣北是雄霸一方的土皇帝
到了黄浦却没什么根基
如果无人引见
法国领事是没兴趣见他这种地方军阀的
所以他想到了有过生意来往的穆三寿
谁都知道穆三寿在法租界手眼通天
新近又当选为公董局唯一的华董
自然他成为联络黄浦上层人物的第一选择
而穆三寿也没让他失望了
在他抵达黄浦之后的一周内
已经先后安排他和三位公董局的董事见面了
和法国领事的会晤也安排在两天之后
罗猎的目光追逐着穆三爷他们进了包厢
无意中却发现居然有人和自己一样关注着他们
青年军官的目光冷酷而淡漠
循着他的视线可以判断出他的目标就是赣北督军任忠昌
现场欢声雷动
却是叶青虹在一群美貌伴舞的簇拥下登台了
十二名伴舞身穿白色水手服
在节奏鲜明而欢快的舞曲中来到舞台之上
一位身穿火红色长裙的美丽女郎踩着轻盈的舞步
如同一团火焰一般出现在现场
纵然在一群美貌伴舞的映衬下
依然卓尔不凡
脱颖而出
她跳得是新近流行于美国的踢踏舞
舞姿狂野
节奏明快
叶青虹肤白如雪
她的相貌有别于传统的东方美女
眼窝稍稍有些凹陷
鼻梁挺直
嘴巴也不是传统美的樱桃小口
面部轮廓缺少东方女特有的柔润
却多出了欧美女性独特的立体感
眉形绝佳
未经修饰
锐利如剑
双目也不是单纯的黑色
仔细看隐约有些发蓝
这并不奇怪
叶青虹本来就是混血
她的母亲是法国人
从体态上也能看出她的特别
身高达到了一米七五
腰身纤细
双腿修长
叶青虹的美属于离经叛道的那种
美得高调而张扬
狂野而不羁
换成大清覆灭之前呢
这样的女孩十有八九会被别人当成怪物一样看待的
眉目如画
娇小玲珑
小家碧玉
她没有一样能够挨得上
尤其是那双踩着明快节奏的天足
以传统的眼光来看
稍嫌大了一些
虽然清亡后已经命令禁止缠足了
可世俗的审美观也非一日能够扭转的
然而这里是黄浦
又是法租界
欧美各色人物不断涌入的同时
也带来了符合国际潮流的时尚和审美
这也是叶青虹啊能够在短时间内走红于黄浦的原因之一
此时罗猎的注意力仍然在那名叫做陆威霖的军官身上
并不是叶青虹的相貌不够美丽
也不是舞台上的表演不够精彩
恰恰相反
自从叶青虹登台
精彩的表演引得喝彩声欢呼声不断
现场的气氛迅速被推向了高峰
可是陆威霖的表情依然不见任何的波动
因为他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舞台上
来到蓝磨坊不是为了看演出
红牌叶青虹登场之后
他竟然连一眼都没看过
目光要么盯着那杯酒
要么就四处观察
罗猎追寻着他的视线
陆威霖从进来之后就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在穆三寿和任忠昌两人进来之后
他的目光几度来到任忠昌的身上
想起刚才瞎子说起陆威霖身上携带双枪的事情
罗猎的内心深处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此时瞎子已经将墨镜取下
小眼睛灼灼生光地望着舞台
此时的叶青虹在热情奔放的开场舞过后
已经换上了裁剪合体的宝蓝色丝绸刺绣旗袍
更显得娇躯凹凸有致
在聚光灯下
此刻正温柔委婉的唱起了风靡黄浦滩的歌曲
夜上海
夜上海
你是个不夜城华荡
起车声响
歌舞升平
只见她笑脸迎
谁知她内心苦闷
夜生活都为了衣食住行
酒不醉人人自醉壶天
胡地蹉跎了青春
相似醉眼惺忪
大家归去精灵儿随着转动的车轮换一换新天地
别有一个新环境
回味着夜生活
如梦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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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石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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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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