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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集
席上的李渔和席下的司徒依兰忍不住嫣然而笑
西陵众人的表情则是极为难看
至于隆庆皇子本人
被桑桑点评为脑子不大好使的男人
想明白这个可恶的语言圈套后
脸色阴沉的仿佛要滴下水来
像极了张阴雨天绘的美丽水彩画
宁觉平静的看着隆庆皇子
刚才我问过你
你也回答过我
我们都知道昊天是有眼睛的
他正看着俗世里的众生
而你我就像虫子槐树一下
生活在天地的元气里
便要遵循一定的规律
这些规律在我大唐便是天子金口玉言或者唐律
在西陵则是神圣教律
然而无论哪种
都明确承认每个人的私产不受侵犯
于是我的东西便永远是我的
只要我不同意
那你就不要想着夺走
众人这才知道先前那些看似无聊的问题里
竟然还被他隐着如此意思
我问这些
只是想让皇子知道这些道理
就算你先前答出那些三岁孩子都知道的答案
也没有任何意义
袜子当然是有洞的
我的小侍女当然就是我的
只要我不同意
你就不能抢走我身上一文钱
隆庆皇子盯着他的脸
沉默很长时间后
忽然笑了起来
你说的有道理
但我还知道一些别的道理
如果没有力量的话
哪怕身上只有最后一文钱
有时候也很难保住
皇子
您这是在威胁我
然后他望向席上的曾静大学生和李渔
双手一揖
很严肃认真地问
公主殿下
大学士
他在威胁我
我该怎么办啊
曾静大学士被他这句话直接顶到墙上
轻捋胡须强颜欢笑
呃
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
大概是你这少年听岔了
有谁敢在长安城内威胁我大唐子民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威胁
莫离神官勃然大怒
一拍面前的桌案
便准备长身而起
然而就在这时
隆庆皇子冷冷的看了当年的师长一眼
强行把对方压制住
然后望向宁缺
你也是书院学生
本殿会在进二层楼时看见你吗
他连术科都没进
自然无法入二层楼
插话的人是钟大俊
先前明缺那个关于袜子的问题
直接让场间所有人都感到丢了脸
而他的感受最为强烈
此时听着隆庆皇子的发问
便在第一时间点明宁缺并无修行潜质
没有资格入二层楼
仿佛如此这般能够羞辱对方一番
隆庆皇子面无表情看着宁缺
那真是遗憾
明缺沉默片刻后笑了起来
世界上也许并没有那么多遗憾
桑桑扯了扯他的袖角
第二次开口了
少爷
回家吧
宁缺看了一眼钟大俊和那些书院同窗
我知道你们一向耻于与我为伍
今天你们也只会认为我耍了些小聪明
我不在乎
我只想提醒你们
把这些道德心思多放些在学业上
日后若还答不上来这种三岁小孩都会回答的问题
到时候就轮到我耻于与你们为伍了
说完这句话
他向李渔和几位朝廷大员行了一礼
然后转身牵着桑桑离开
一面走出庭院
明爵一面感慨
绝世啊
天才啊
中兴
希望啊
然后他摇了摇头
笑着叹息
啪啪
呀
听着不断飘进来的声音
场间一片尴尬沉默
荣庆皇子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啪啪是鞋底抽打在脸颊发出的清脆响声
只可惜长安城里的人们没有看过那个世界里穿着裙子的喜剧演员表演
大概无法准确的接收到自己想要传达的意思
怀着明珠混投的遗憾
明缺带着桑桑走出庭院
与褚由贤说了两句闲话便出了侧门
然而他们上了马车还未走远
便听到了后方响起了急促密起的马蹄声
桑桑消瘦的肩膀微微一紧
抬头看着明缺柳叶
眼里满是询问警惕神色
凌缺笑着拍了拍她肩膀
哎
就算那皇子恼羞成怒
疯狂到在长安城里也敢派下属追杀或者殴打咱们
也不可能白痴到这种地步
刚刚出门便跟上来
他的判断没有出错
街道上那几辆快速跟上来的软索华贵马车烙着皇室徽章
车夫看着这等阵势
赶紧利索呵斥
把马车让到道旁
然而没有想到
这些带着大唐皇室徽章的马车竟是缓缓停了下来
青布窗帘掀起
露出李渔那张清丽宜人的脸
她的眉头微蹙
唇角却带着笑意
看不出真实的情绪
明缺带着桑桑赶紧下了马车
恭谨地走到窗口行礼
他内心深处对这位公主殿下或许毫无尊敬
但是在这人来人往的长街之上
可不敢稍有显露
李渔微笑着看着窗旁的他
前些日子听说过你在书院里人缘不好
今天看着饮宴之上
你即便是在替书院出头
也没有让那些同窗生出同仇之感
由此看来
你在书院里的人缘不是不好
而是极差
人缘这个东西吧
说起来很奇怪
就像城墙上面长着的那些野草
风往哪边刮
它就往哪边跑
人缘不好
其实有时候只能说明你吹出来的风啊
不够大
你这话说的倒也有趣
明缺挠了挠头
看着窗后的女子
回答他
也就是殿下能听明白
我再说说
哎
若让旁人听着你敢用这种口吻与本宫说话
一定吃惊于你的放肆
明缺笑着揖手
那是因为公主殿下贤良
而且又是旧识
说话自然不需要太过讲究
李渔叹了一口气
盯着他的眼睛
哎
你这个少年啊
该放肆的时候偏不放肆
也就在本宫面前放肆的厉害
明缺听着这话有些奇怪
沉默片刻后笑着回答
嗯
殿下这话责怪他没道理啊
至少我相信今天的隆庆皇子会觉得我已经足够放肆
想起先前隆庆皇子难看阴沉的脸色
李渔只觉得浑身上下被春风洗过一般舒爽
满意的看了一眼宁缺
又看了一眼他身旁的桑桑
你今天表现的不错
不过为一时意气之争
居然不怕同时开罪燕国臣民和西陵神殿
你这胆量真比往年涨了不少
说实话
浑不似你当初的性情风格
这是一句看似很寻常
实则很犀利的问话
只有与宁缺真正接触过的人才知道
这个来自边城的军卒
向来更看重实利
比如生死
向来不怎么在乎虚名
比如羞辱
明缺此时回忆先前那刻在酒席上的强硬尖刻
自己也觉得有些有趣
笑着摇了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隆庆皇子的作派
普便非常不高兴
当那个小道童说出那番话的时候
我真是掀桌子杀了他的心都有
只是殿下您也知道
我这点微末本事
哪里杀得了他呀
也只好刺他几句
讨些利息
这还只是利息
李渔笑着说道
然后她想到了后日那件大事
想到今日席间仿佛被人遗忘的燕太子
崇明渐渐敛了笑容
神情凝重的看着明阙
沉默很长时间后低声开口
今年只有一个人能进二层楼
那个人有没有可能是你
宁缺看着窗内女子认真的神色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不管西陵神殿和燕国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也不理会朝廷与他们之间达成了怎样的协议
我只知道
我非常不想看到隆庆走进二层楼
李渔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明阙回视着鲤鱼的眼睛
无奈地摊开双手
隆庆皇子是站在知命境界门槛上的修行者
是西陵神殿裁决司的大人物
而我只是书院一个普通的学生
殿下指望我去做他光辉道路上的拦路石
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李渔眼中的光泽渐渐散去
她看着宁缺这张干净清新却依然寻常的脸
心里似嘲一笑
我也着实是昏了头脑
怎么会想到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家伙身上
在桑桑的脸颊上轻轻一眯
这大半年里
桑桑经常去公主府玩耍
与李渔十分熟稔
也不怎么抗拒这般亲热的动作
她打了一个酒嗝
轻声开口
上一次还是真的能打
固山郡都尉华山岳轻夹马腹来到皇室马车旁
看着前方快要消失在拐角处的马车
忽然开口
一年未见
想不到那个边城少年居然入了书院
去年在旅途上
吕清臣先生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既然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便能确定宁缺这小子能入书院
那为什么不能相信他能进二层楼
李渔的目光越过车窗
看着前方街上的热闹人群
今日看见他在庭院间侃侃而谈
我忽然想起了这句话
想起吕先生对他奇怪的寄望
不禁产生了一个想法
这一次会不会是我看走眼了
今日他在饮宴上表现确实精彩
没有让我大唐帝国和书院丢脸
但这毕竟都是些言语上的本事功夫
若要他在战场考场之上正面迎战隆庆皇子这等绝世修行天才
正如他先前自陈
这实在是太看得起他了
华山岳不以为意的评论着
在他看来
把宁缺这样一个普通书院学生和隆庆皇子相提并论
本就不该这样去想
因为这种想法太过于荒唐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
李渔放下青色的车帘
向后倚靠在织金的椅垫上
抬起手肘轻支下颌
因为清晰所以锐利的眉眼间
带着丝颇堪玩味的笑意
如果你真是堪用之才
那么日后终究还是会成为我的人才
因为我已经知道你的要害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