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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集明确很清楚修行道上必然会遇到一座又一座的山峰
早有觉悟
平静等待
只是他站在洞玄境外已经有数月时间
却没有进展
如今又因为与隆庆皇子的赌约
骤然间心头多了极沉重的时间压力
所以下意识里问了出来
莫山山看着他
轻轻开口
这种问题只能由你自己回答
宁缺把手伸进微凉的湖水里
惊走几条小鱼
思考片刻后说道
我以为愿望是最重要的事情
你必须有破境的愿望才能破境
如果你想都不想
那道门槛肯定会更高
然后是信心
你必须相信自己能够破境
关于修行
他的经历有些不寻常
拜朱雀黑伞和那粒来自不可知之地的珍贵药丸之赐
竟是根本没有遇到任何门槛
直接莫名其妙的便从初悟到感知再到不惑
越过了最艰难的虚实之际
但夏天的时候他曾经观雨入符道
所以有些经验
如今看着洞玄境界的门槛
他破境的愿望很强烈
隆庆皇子和时间带给他的强大压力全部转变成了动力
值此时刻
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心境空明不动呢
然而看着清澈湖水间远处自在游动的鱼儿
看着近处先前那几条被自己惊走依然显得有些紧张的鱼儿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缺少的是什么
先前他对莫山山说自己不会输
以及随后关于大明湖的两句对话
都显得那般自信满满
但事实上那只是他用来坚定自己的信心
而不是他已经有了信心
面对着在知命门槛外站立多年的西陵神子
哪里可能有真的信心
更何况霍境这种事情太过玄妙
便像是荒原上的风雪
说来便来
纵是湛蓝青空烈日当头
一阵风来便可能有雪花降落
说不来便是真的不来
纵是满天铅云
严寒刺骨滴水成冰
也有可能整整数月粒雪未落
莫山山走到石头上
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湖中
你没有信心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天才
好像没有什么是我学不会的
就算后来发现自己没有修行的资质
但我还是觉得自己比别人凶猛很多
你知道吗
去年的时候
我脑子里面还一直想怎么靠三把刀砍死一名洞玄境的强者
明缺看着她
继续认真说
后来踏上修行路
一路顺风顺水
包括入符道同样如此
师傅和很多人都认为我是天才
然而我的自信却反而变得弱了起来
因为我看到了很多真正修行道上的天才
包括你在内
莫山山睫毛微颤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师兄
二师兄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修行天才
年龄跟我差不多却已经入了知命境界的陈皮皮才是天才
和这些天才比起来
那道痴叶红鱼算什么
隆性皇子算什么
我又算是什么
更何况还有不可知之地
一想着从那里出来的天下行走都是知命境界的大修行者
我便浑身上下感到不爽
觉得这事儿太没意思了
莫山山抬起头来
认真的看着他
那怎样才能让你的信心更强一些
我需要赞美舒痴
少女的脸就算再红几分
也实在没有办法当着他的面来赞美他
不过此时莫珊珊终于确认
面前的这个家伙确实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所以她选择了别的方法
她看着宁缺轻叹
你知道世间有哪些不可知之地吗
明缺把手上的水在胸前擦干
嘲笑开口
那既然是不可知之地
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莫珊珊摇了摇头
不可知之地
一观一寺
一门二层楼
观是知守观
寺是悬空寺
门是魔宗山门
二层楼自然就是书院的二层楼
明缺盯着她的脸
震惊的完全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长时间
他才压抑住脑子里的混乱情绪
带着丝羞恼大声喊道
你上次告诉我
那是一些世俗之外的神秘地域
很少有人能够亲眼看到这些地方
就算去过的人出来后也不会谈起
所以才会叫做不可知之地
可是书院就在长安城南啊
人人都知道它在哪里啊
又哪里不可知了
书院二层楼也极少现世
当然和山中不知何处的知守观以及远在大荒的悬空寺比起来
确实应该算是在红尘之中
世间曾经流传一句话
俗世与世外
这两个世界的悲欢离合从来都不相通
若能相通
便是圣贤
大概是想起老师曾经流露出来的唏嘘感慨
以及修行世界里对那位的传说
她神情微微一凛
继续说
虽说烂柯寺长老曾经说过
夫子坚绝不承认自己是圣人
但书院的二层楼理所当然是圣贤之地
她盯着凝缺的眼睛
继续说道
你来自书院二层楼
来自世间唯一的圣贤之地
那么根本没有谁够资格影响你的信心
你凭什么不自信
按照你这种说法
那我岂不就是传说中的天下行走啊
莫山山看着他轻轻点头
然后蹙着眉尖儿认真补充
当然
以往传说里的那些天下行走确实没有像你这般弱的
再一次被简单少女伤害自尊的宁缺
这一次没有出言反驳
因为他还没有完全从震惊羞恼的情绪中摆脱出来
想着曾经对天下行走的嚣张发言
才发现原来都骂在了自己身上
他想起和桑桑去长安西城赢赌坊的钱
却赢到自己身上那件事
不免有些羞愧于连踏进两条臭水沟
书院二层楼是不可知之地
自己是天下行走
若说书院以往的天下行走是二师兄那样的生猛人
也算说的过去
只是那个顶着棒槌的骄傲男子
还有后山里那些神神道道莫名其妙的师兄师姐们
哪里有半分世外高人的模样
莫山山看着他问
知道这些事情之后
还有没有信心
明缺醒了过来
大喜
哎
我可是书院的天下行走
论来历论气质论作派
要比隆庆皇子那个西陵神子强太多了
我凭什么没有信心
踩死**
哼
莫山山没有想到他的信心竟是来源于此
不由黯然
片刻后轻声开口
破境之际
除了愿望与信心
还需要契机
我十四岁那年收到老师亲笔书写的一卷教典
看了半夜便洞悟天地之玄意
希望你能尽快找到你的契机
明缺想起黄杨大师在万雁塔上对自己的教育
点了点头
然而契机这种事情可遇而不可求
就如同夏天里的那场雨
若早一些下或晚一些下
只怕他都还无法入湖知道
就像是湖水溢过杨柳堤
湖中的水必然要满
然而若要它溢过长堤却不蔓延为洪
则需要别的道理
明缺不是典型唐人
也不是典型修行者
他不擅长坐而论道
或是明心悟道
他的修行就像是他的生存一样
总是充满着坚毅强狠的味道
自幼的苦苦冥想存念如此
入书院后吐血崩旧书楼如此
后来了解了人生如题各种痴的道理
还是习惯用解题的方式去修行
只不过不再那般无奈罢了
看洞玄门槛在清澈湖底若隐若现
他再一次开始了自己的修行
不知如何破
那便看破
他看湖光水色
看雾色烟霞
看倒映着的夜穹星辰
他折了一枝杨柳
从行李里找出一根鱼钩
挂上几缕荒人妇女赠的干肉
垂入平静湖面
扰乱点点繁星
惊醒湖石下夜色为被的游鱼
开始钓鱼
大明湖畔的杨柳枝
也许是被魔宗山门大阵引来的天地气息磨炼千年
竟是无比坚韧
非常适合用来钓鱼
杨柳枝在湖面上时起时伏
过不多时
水中有鱼儿吞食肉饵被钩住
他没有起竿
只是静静握着杨柳枝
就像握着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鱼儿强行挣脱鱼钩
带着一道极险的血色
啪啪打着水花惊惶逃脱
杨柳枝无饵亦无钩
安静地垂在水中
明缺就这样坐在冬湖畔的石头上
一坐便是一夜
对于此时的他来说
湖中的鱼便像是破境时需要的契机
愿者上钩
若不愿不强求
莫山山一直在看湖
她是年轻一代里最优秀的符师
在宁缺出现之前
她已经是神符师的传人
正如颜瑟大师所说
阵就是大符
最优秀的符师
毫无疑问便是最优秀的阵师
她看湖便是想看穿大明湖这道神奇的阵法
她站在湖畔认真看了一夜
终于大致猜到了这片青翠山谷的由来
清澈湖水深处有一座大阵
具体效用未明
但足以遮蔽视线
甚至面立了感知
而原先这片山谷上方
应该还有一座更强大的阵法
足以遮蔽自然的影响
根据她的分析
今年世间格外寒冷
天地间的寒潮自北涌来
笼罩在山谷外的外阵上
应天时而破
被大阵锁住生机的山谷里的植物重新世界
绿意蔓延开来
才有现在眼前所见的一片青翠
这也正好能够印证隆庆皇子在雪崖上所说的那句话
只是山谷大阵既破
绿意重生
自然世界里的冷空气也随之灌入山谷间
春意尚未全盛
便要因为这些寒意而减褪
湖面上的那些薄冰便是由此而来
莫山山静坐湖畔
落在膝头的双手不停缓慢无声盘动
做着计算
算来算去
总是算不明白
究竟湖水深处的这座大阵
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被激发
莫非要等到湖水全部结冰
或是引动某处机枢
让湖水尽泄而空
让阵枢就此失效
魔宗山门才会重新开启
她微蹙眉尖
看着映射着夜星光辉的平静湖面
有些拿不准主意
对这道阵法的研究愈深
越能感觉到这道逆天阵法里所蕴藏的智慧和强大力量
对于当年的魔宗
以及布下这道大阵的前辈
不免生出极龙郁的敬畏之心
晨光渐至
莫山山缓缓睁开眼睛
从明镜心境中醒来
转头望向身旁
只见宁居还坐在湖畔的石头上钓鱼
好笑的是他的眼睛闭着
明显已经随着了
脑袋随着湖波轻轻上下点动
倒像是在用脑袋钓鱼一般
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
明缺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肚子
看着专注看着自己的少女
问他
饿了
莫山山轻轻点头
看着身前湖水里的倒影
轻言细语开口
我马上来做
湖水里两个人的倒影非常清晰
显得要更靠近一些
肉干着实吃的有些腻哈
能不能改善一下伙食啊
莫山山看着他手中那根杨柳枝
好奇问他
有没有钓上来鱼
鱼钩啊
都被那刺给咬走了
哪里能钓的上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