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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堂与其说是医馆
倒不如说是街口一间小小的药铺
叶清月捏着那张药方和那块木牌
来到挂着小小牌匾的门口
眼前两对长长的人龙
就令他整个人定住了
三日一祭
还真是恰好碰上了那一计
叶青月刚向前踏了几步
就被两边队伍里的人生生瞪得缩回了脚步
众怒还是不能犯的
他拿着零号的筹牌随便找了个队
寻到末尾哭哈哈的站定
队伍前进如归
叶青月等到几乎睡着才轮到了他
还没开口
那门口摆张桌子看诊的大夫二话不说就一把拉他的手腕翻过搭上
而后两条长长的眉毛纠结的拧在一起
姑娘啊
你这病没治了
叶秋月望见大夫像是现代医生给病人下病危通知书般的严肃神情
顺着话头搭了上去
也并非全无
大夫沉吟了一会儿
只是啊
等了半天也不见回应
叶青月看着似曾相识的情节
顿时无语状
嗯 我明白了
啊
这会儿踌躇许久的大夫有点懵
是不是要用什么五十年开一次的天山雪莲做药引
然后那花四十九年前才开完
今年要娶的话
要爬过雪山爬过草地啥啥的
武侠故事里都是这样讲
叶青月自我肯定的点了点头
不是
大夫消化了许久
淡定的摇了摇头
那就是我这病
天下只有一位世外高人能救
而这位高人恰好必是隐居在啥啥啥山谷或者啥啥海岛
松劲南巡
我最好明天就动身之类的
聂青月约莫是等昏了头
总想试验一下有什么比穿越更狗血的事情可以发生的
大夫茫然呆了期间忽闻一声轻灵的笑
叶青月才注意到大夫身后立了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小头
一半头发高高竖起
穿着一身蓝衣安静站着
黑亮圆杏眼
白里透红肤
聂青月愣愣的看着眼前粉雕玉镯的清秀孩童
那童子也睁着亮晶晶的圆眼看他
好想掐一下他痛苦又镇定的按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右爪
内
大夫回过神
轻唤一声
唤回聂青月的注意力
姑娘可是自幼便身体虚弱
嗯
叶秋月认真应了一声
今年才好起来
那大夫神色却忽然严肃起来
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这样怎么能算好起来
不过外强中干罢了
可是容易困乏
经常体力不支
聂青月点头如捣蒜
嗯
刚才站队的时候就差点睡着了
姑娘的身子要好好调理
不得过度劳累
特别是天冷的时候
不要再出门啊
聂青月有些遗憾的喃喃
我还想来年去看看北疆的雪
胡闹
北疆的冰雪天
姑娘的身体断然是受不住的
那大夫口气忽然严厉起来
叶青月不留神微微吓了一跳
手一松开
那捏着的小木牌便跳到了小木桌上
那童子兀自用圆润小手拿起木牌翻过
看到那刻着的字时
眼睛忽然一亮
叶青月没有过多留意
只像是被训的小学生们
恭恭敬敬的乖乖点头
不
不去了先生
这个姐姐是约好的客人
小童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打断大夫的说脚
那大夫撇了眼木牌
继而眉头皱起
再次爆发开来
姑娘
约好了怎么不早说
这韩天德站在外面就是大半天
聂青月恩恩啊啊的应着
心里哭笑不得
这种看似斥责的唠叨
体现的却是一位大夫对病人最直接的关心
那童子望着聂青月唯唯诺诺的样子
忽然顽皮一笑
走到聂青月身旁
拉起他的袖子就走
姐姐
你身上可是还有张方子
有 有啊
搞不清楚状况的聂清月
只得跟着小童走进了三日堂
絮絮叨叨的絮絮叨叨的念着的大夫看见小童主动拉起他往内走
甚则讶然
却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微微感叹的念了句
总算是来了
三日堂内部空间比想象中的大
只是光是那药柜
便占据了三面墙
蓝衣童子拿着张严树写的药单
架着小竹梯灵巧的上下左右抽开柜司取药
然后走到一个独立锁着的小柜前
取出一个黑木盒子
他娴熟灵活的用白布把黑木盒子与一大包一大包的药打包起来
再系成一个包袱背在身上
再次拉起聂青月的袖子
走吧
去哪儿
姐姐家呀
理所当然着啥
聂青月在平稳前进的马车里
望着蓝衣童子专心读医书的样子
安赏无语
他这样稀里糊涂的把人家一堂小童带回去
算不算被迫拐卖儿童
然而这孩子却是自在的很
他自己在一旁又是怀疑又是悔恨的
倒比较像被拐卖的吧
你确定你是来帮我治病的
聂秋月半信半疑的问了第三遍
小一童放下手中的医书
一改正太阳
十分老成的看着他
我是严哥哥的关门弟子
严玉彻
叶青月没忍住笑起来
身子一歪就倒向马车厢的另一边
言玉澈小朋友不干了
嘴巴微微嘟起
黑亮的元谋七分不甘三分委屈
我真的是
嗯 可相信你
真的
聂秋月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加强语气
神医出少年
他夫君可以十三岁就治好莫经的温病
眼前聪慧的正太帮他施针熬药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小孩子像个大人一样
严肃起来总有种稚趣的滑稽感
是严肃叫你来的吗
这么小的弟子呀
对于严肃身边的人际关系
他了解的部分真的是少之又少
他们只是叫我来吾荒新开的三日堂
等一个拿着药方和零号牌的客人
然后按时帮他熬药失针
一本正经的语气
因为稚嫩的声线和歪着头的动作
全然失效
叶青月用手捂住了微微笑起来的嘴
免得再次踩着小朋友的尾巴
只是回过味儿来
不禁疑惑
可是
可是他们没叫你跟我走啊
小一同预彻惨兮兮的望着他
姐姐
你不喜欢我吗
聂青月犹犹豫豫的开口
我确实不太喜欢小孩子
玉车小朋友大抵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回答
闻言半晌
小嘴愣愣的张开
却什么话也吐不出来
哎
罪恶感
叶秋月别过头去
偷偷笑的肩膀微抖
袖子突然被一只胖乎乎的白玉小手扯了扯
身边传来战战兢兢的声音
姐姐 马车
马车能倒回去吗
闫玉彻小朋友一到医馆
看见赵林卫便欢呼着扑了过去
完全把他晾在一边
好嘛
他知道骗小孩子是不对的
但是至于把他当成会虐待他的大坏蛋敬而远之吗
聂青月回不当初
垂着桌子
脑中一个大大的疑惑
这两只又是怎么认识的
小月妹妹
你上哪拐这么个小子回来
舒送兴致盎然的望着御车小朋友拉着赵琳未完的情景
说是严肃的关门弟子
我竟然会不知道
严肃惊讶的模样
让聂清月心里平衡了几分
但他很快又思索
片刻后沉吟道
我觉得只有一个正常的理由
啊
这小子是阿树的私生子
舒公子你的思想是有多惊世骇俗
千转百回
还不是今天听说一个从边境小镇来的商客
说看见阿树娶了当地乡绅的女儿
搞得我一天都在神经兮兮的思索这个事情
舒送边说着边哭闹的挠着脑袋
哦 这样啊
叶青月表示充分理解
摸摸肚子换道
小何
叫厨房炒几个小菜
顺便帮我烧水
坐了那么久的马车都累死了
小月妹妹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啊 听着听着
舒公子继续
料峭春寒
细雨连绵
明凉盛夏
绿荫成片
半年光景
如飞梭环绕在聂青月身边的人世却没有变
他偶尔静下来时
总会越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联系
真是一种奇妙又矛盾的东西
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好比放下成见后
他竟然与赵麟卫成了久友
好比在一个擦身而过的错面
他竟与严术分隔了大半年
感慨也不过是一时而发罢了
现在的他
正在无比悠闲的在郊外的树荫小潭边钓着鱼
自从春后吴荒茶馆生意安定了
慕容便回了客栈重新掌管生意
聂青月断断续续的闲人生活得以长时间稳定延续
旅游业尚未开发的时代
郊外天然盛景的游人总是不多的
叶秋月偶然也能见到两三个雅兴怡然的书生
对着春花秋雨吟诗作赋
但更多的则是每日固定前来
真正喜爱清净的闲人
例如山脚下小庙里那个每日来静坐或者挑泉水的中年和尚
例如那对年近古稀
每三日互相搀扶着来一次散心的老夫妇
叶青月已经记不清楚他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了
只知道几乎是第一眼便爱上了这里的环境
四面林荫环绕
蜿蜒陡着的溪水徐徐汇至中央
聚成一汪清澈冰凉的深潭
映上叮咚流水
更显得幽静
只是这本该宁静安分的时刻
叶秋月却总受不住诱惑
想要下水游上那么两三圈
夏天气温干燥炎热
纵然躲在这阴凉消暑之地
却还是不如在清凉冷水里来得舒畅痛快
要不要下去呢
叶青月思量了会儿
打两小坛
四周潭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垂钓的男子
舒适的靠在潭边光滑的巨石
明明一手还松松的握着钓鱼的竹竿
整个人却像是睡着了一般
摊开的墨蓝色线梳盖在脸上
遮住了大半容貌
仅留线条瘦削的下颌和微敏的薄唇
身上宽松的白色衣袍已被坛边灰尘染上了陈色
主人却似是并不在意识的
仍旧半身坐的半身靠石
睡得极其自在安然
聂青月有点犹豫
便只脱了鞋袜
双腿浸在清亮的溪水里
心痒难耐的望着远处中央浮光跃金的水面
持久的清静间
忽然一声落水的扑通声格外明显
叶青月寻声望去
之前潭面溅起鱼落的水花
潭边钓鱼的男子靠着的巨石上空空如也
仅于一本写着摊开的书
翻身时掉下去了
叶青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目瞪口呆
反光的水面半天没有动静
叶青月有点急的探出身子向那边看去
哪里还看得半个人影
要
要游下去看看吗
他正纠结决断
忽然脚踝间一阵紧圈着的栗笑下
他只知道自己心头一慌
什么都抓不住
就要往潭水里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