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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世界是属于你的
我无从追溯到哪个时刻
哪个角落
哪个凝眸或者哪声低语
究竟在何时何地种下了情愫的种子
回忆早已淹没于时光的长河
当我惊觉自己已然沦陷其中时
一切都无法回头了
简 奥斯汀
乔西
八岁那年
我坠入了爱河
对我而言
这至今仍是一段美妙的意外
我曾对天发誓要保持单身
因短暂婚姻的刺痛和深埋心底的情感伤痕而抗拒爱情
然而爱神丘比特无视我的抗议
执意拉弓瞄准了我
即使我想过重返情场
但作为一个工作和育儿两肩挑的单身妈妈
社交生活几乎为零
要找个伴侣腾出时间经营一段关系简直是天方夜谭
多年来
朋友们一直试图向我介绍那个超级棒的男人
他们的好意都被我婉言回绝了
当我说自己安于单身无心寻觅时
这绝非玩笑
乔西的幸福是我的头等大事
他人的介入无论结局如何都会打破我们小家庭的平衡
而这样的风险我绝不愿承担
我的育儿原则始终如一
向桥西承诺绝不会做出任何可能伤害他的决定
只会选择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的路
哪怕这好处并非立竿见影
例如我向他解释
若我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
或在客服中心工作
清洁工作等兼职中连轴转
我都不是抛弃他
而是努力工作保住我们的两餐一宿
片瓦遮身
以免无家可归
如果他想念我
我必定也在同样煎熬的想念他
每一次说不都是有苦衷的
要么是危险
妈妈
我能喝这瓶虚后水吗
要么是现实所限
下周四能去肯尼迪航天中心吗
妈妈囊中羞涩
而且路途遥远
遇见西蒙
一位军人
也是乔西同学本的爸爸
是在学校的橄榄球赛上
他善良 风趣
忠厚
也是个单身爸爸
会关切的询问乔西的近况
对我单亲妈妈的身份淡然处之
这份关怀和从容给了我勇气向前走一步
西蒙将桥西和我视作一个整体
与他相处的时光让我非常开心
更让我欣赏的是他对待桥西的态度
不急于讨好
而是让桥西掌控节奏
有人分享生活的酸甜苦辣
有另一个成年人帮忙审视我的决定
这种感觉很贴心
更何况
我亲爱的奶奶也爱上了她
或许是因为他那身军装唤起了她对战时恋人的美好回忆
即便他年迈的记忆已逐渐模糊
而这些便是我所需的全部认可
我决定冒险一试
打算与这个男人共度余生
最终
他和儿子本与我们的小家成功合并了
眨眼间
我竟拥有了两个儿子和一个曾发誓再也不需要的丈夫
组建新家庭注定不易
但我必须承认
西蒙这样稳重睿智的男人
或许正是桥西需要的亲密盟友
桥西的生父也是好人
虽然也很尽责
但日常生活的点滴终究需要西蒙这样的男人跟我携手面对
恰逢此时
困扰桥西多年的病痛终于确诊了
爱乐斯当洛斯综合征
我以前从未听说过这种病
不知道是该高兴终于知道了躲在暗处的敌人是谁
还是对无法治愈的结果感到崩溃
这种结缔组织疾病以关节弹力纤维过度伸展为特征
没有根治的办法
只能控制症状
它可能遗传也可能突然发病
读到eds 的症状时
我不禁怀疑自己是否也有这个病
我经历过至少十次流产
年轻时饱受盆腔与背痛折磨
做过多次手术
手腕和手指更是异常弯曲
只是从未确诊
起初我对eds 一无所知
乔西确诊后的一个月
我整日抱着电脑查阅极端病例
夜夜以泪洗面
这种疾病的严重程度差异极大
而乔西的症状处于中等
每日醒来时
过度伸展的手腕
腹股沟
腰部等关节会处于各种疼痛状态
从轻度到重度不等
难怪他已经受够了
我知道这太不容易了
糟糕的时候
即使是最基本的日常活动也变得充满挑战
对他而言
运动意味着次日将动弹不得
入睡时也难以找到不痛的姿势
所以夜夜辗转难眠
这仿佛是一场永无休止的酷刑
西蒙鼓励桥西尝试各类运动
找出次日不适感最轻的运动项目
桥西的确努力了
但看着他满怀热情投入运动
次日却僵硬着身子
面部扭曲的一步一步挪下楼梯
我就心如刀绞
每天目送他上学
明知他要克服阅读障碍
焦虑
身体的疼痛
还要努力融入同龄人
我的煎熬难以言表
多么想将他裹在棉絮里护着
让他在家中安然无恙
躲开一切的暴风雨
可我知道
我有放手才能培养他的韧性
尽管这违背了母亲庇护孩子的本能
讽刺的是
桥西的学业最终并非难题
尽管初期预后极差
他却展现出惊人的聪慧
我常见父母的话教导他
汝之长即为汝之敬
纵使阅读障碍令他的求学之路荆棘丛生
他也必须在泥泞中另辟蹊径
探索出一套适合自己的方式
值得称赞的是
他做到了
看着他做作业真是费劲
写作业时他常痛苦的几近落泪
而弟弟本却能飞速完成相同的任务
转身去玩游戏机
这无形的对照放大了乔西的挫败感
当然这并不是本的错
但不管怎样啊
这就像在桥西面前举着一个映照出他无能的镜子
不可避免的引发了矛盾
无数个夜晚
桥西伏案垂泪
笔尖颤抖着将脑中盘旋的字句艰难的落于纸上
经过漫长的努力
乔西逐渐掌握了读写
如今他仍拼写不佳
进度迟缓
但至少能工整写下自己的名字
而他过目不忘的本事仿佛超能力纪录片里的旁白
课堂上的讲解听一遍就能一字不差复述
这种超能力让他在考试中所向披靡
无往不胜
考试时他拒绝抄写员代笔
因为他对教育体系充满戒心
更怀疑其他人无法精准理解他的语句和思想
宁可多花点时间
凭借自己的笔记几乎难以辨认来完成答卷
乔西极少复习
坚信自己的记忆固若金汤
随着学习的进展
他选择了适合他学习风格的科目
偏重实践评估
而减少执笔论文测验
从此成绩一路飞升
他继续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学习
听课本中摘录的朗读片段或观看讲座来帮助记忆有关知识
他的聪明才智无论在哪个意义上都是救赎
他的智慧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他下定决心
绝不让阅读障碍成为成功的绊脚石
我感到莫大欣慰
我深知以他这份不屈不挠的毅力
能够让他不断超越
终能摘下星辰
我记得和他依偎在沙发上
一起了解那些虽患有阅读障碍却依旧取得卓越成就的人
他们未必有多高的文凭
却皆是打破常规的冒险家
有的人把阅读障碍视为命运的礼物
给了他们另一种非凡的思维来领略世界
科学是他的长处和挚爱
尤其是生物学
乔西的成绩单始终如一
选择题测试居多的科目高分不在话下
论文与阅读类考试就成绩平平
一点儿也不意外
我们毫不在意
并不苛求他成为十全十美的人
也不要有赢过别人的世俗压力
只愿他找到挚爱之事
尽其所能
点滴进步已让我们心满意足
幸福才是最终目标
西蒙与我生活美满
我们住在一间漏雨的军队小屋里
儿子们安定成长
我们深爱彼此
岁月静好
十六岁那年
桥西在jcse 考试中表现优异
我第一次体会到成为妈妈闲聊群一员的感觉
一个渴望向全世界炫耀儿子成就并且不放过每一个细节的妈妈
一个端着拿铁笑谈孩子荣誉的妈妈
这感觉太棒了
桥西在考试中成绩优异
几乎每科都得了a
我恨不得把他的成绩单贴满全世界的广告牌
这份骄傲源于我深知这场胜利对桥西而言多么重要
这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幸运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动
英国
生平第一次
我将焦虑的油门缓缓松开
容许自己相信我的男孩历经千难万险
终于踏上了我为他祈愿的幸福之路
这可不是祖父母在溺爱滤镜下对他稚嫩涂鸦的盲目赞美
而是国家级考试机构为他盖上的认证印章
这甚至超越了全国平均印章
这位自幼在及格线上挣扎的少年让我们欣喜若狂
这胜利何其珍贵
那段时光充满温馨与趣事
有一天乔西皱着眉头走下楼
说忘带设计课的期末作业了
他必须趁假期完成
唯一的解决方案似乎是闯入学校拿回作业
桥西以为我在开玩笑
结果半小时后我们已站在学校侧楼外
我们把窗户摇得咔嗒作响
大楼角落里防盗警报红灯闪烁
我们还是决定合法进入
好心的看门大爷开了门
但我们必须承诺绝不踏入有剪刀和塑封机等危险设备的教室
我们背着手偷偷打手势
满口答应
桥西摸黑带路
穿过迷宫般的走廊和储物间
潜入设计教室
对了妈妈
她低声说
在我去找作业时
你能用你的手机拍下墙上的海报吗
我看下海报
上面有很多如何做出最佳作业的提示
以及一些健康和安全守则
好主意
我急忙掏出手机
花十分钟把每张海报拍得清晰端正
突然楼上传来脚步声
我们慌忙钻到工作台下
屏住呼吸
我在想如果被发现了该怎么解释
为什么在假期和儿子一起躲在桌子底下
最后只能想到大概会被校长及其夫人踢出节日宴会邀请名单
不过反正我讨厌跟他们一起喝酒和吃馅饼
最终乔西找到作业
我们逃回车里哈哈大笑
回家后
我得意洋洋的向西蒙讲述我们的冒险壮举
并问桥西如何处理照片
随便
他漫不经心道
其实用不上
我只是想不出怎么让你打发十分钟
毕竟没有彩色衣加需要分类露馅了
至今想起仍忍俊不禁
我一本正经的完成任务
而乔西等了近二十年才报复成功
对于西蒙和我来说
孩子们参加gcse 考试和a 级考试的日子是我们全家最惬意的时光
你知道那种忧虑消散
如释重负的无与伦比的自由感觉吗
就是那种感觉
我睡得更香
做事效率更高
乔西的困境终于不再是我跟西蒙晚间散步的焦点话题
直到中弹卸下
我才惊觉自己一直活在对乔西的担忧中
而现在不同了
未来一片玫瑰色
我的写作事业起飞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我出版了我的第三本书三叶草的孩子
本和乔西都是优秀的孩子
快十七岁的他们正成长为出色的男子汉
本立志从军
对自己的人生有清晰的发展规划
我们看着他们结伴成长
并走上了各自喜欢的路
本喜欢运动
善于交际
和朋友们在一起时
他总是最快乐的
在这段被我视为喘息期的时光里
桥西展露出随遇而安的从容气质
令人欣慰
西蒙的职业生涯也不如正轨
他结束了十三次危险战地的任务
被调至陆军总部负责装备改良
尽管会带来偶尔的短暂分离
但安全系数大增
比阿富汗战区安全多了
我经常回想起那段时光
在那段舒适的岁月里
我夜夜安睡八小时
是否忽略了命运暗处的蛛丝马迹
这是一个可怕的想法啊
我不够注意
也没有意识到等待我们家庭的
更重要的是
等待桥西的是什么
他十七岁时在模拟高考中续写了gcse 考试的辉煌
以全a 与a 加的成绩轻松通关
就是这样
我的儿子即将去上大学
他将会像我一直以来为他设想的那样
拥抱灿烂生活
并大步向前奔跑
大学录取通知书纷至沓来
桥西伊在选择上举棋不定
最终选择了上安德鲁斯大学
将埃克塞特大学作为备选
西蒙带他完成了一次男子汉远征
实地考察校园
品尝美食
全家沉浸在这份喜悦的眩晕中
想象一下
我们的乔西即将踏入顶尖学府
他做到了
世界是属于他的
未来之路一片光明
终于
桥西的时代终于来了
我们反复对他强调
这是他全新的开始
他不用再背对着全班上课了
而我已迫不及待要见证他的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