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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啊
蜀汉终于被曹魏所灭
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遗憾
这不仅因为在诸葛亮的领导下
蜀汉其实是治理的最好的
还因为此时的曹魏早已不是曹操理想中的国家
诸葛亮的蜀汉反倒在某种意义上执行了曹操的路线
然而
执行了曹操路线的蜀汉却被抛弃了曹操路线的曹魏所灭
此天意也
以人谋也
这无疑是一个大话题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
我们还得先弄清楚
诸葛亮的蜀汉是不是在某种意义上执行了曹操的路线
我的答案是肯定的
在许多人看来
曹操和诸葛亮不但代表着两个不同的政治集团
而且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这当然不无道理
不要说他们的文学形象和民间形象有天壤之别
即便他们的文史形象也存在着很大的差异
正是这些原本就存在于历史中的差异
才使得他们在文学作品和民间传说当中变成了针尖儿对麦芒的汉贼不两立
但是
如果我们彻底抛弃王朝正统的无谓争端
暂时搁置个人品质的道德评价
仅仅着眼于阶级立场和政治路线
那就不难发现他们之间惊人的相似之处
也就是说
他们的建国道路和执政理念
都与袁绍的儒家世族路线不同
曹操的做法已不用多讲
要说的是刘备和诸葛亮
前面讲过
三国之主
君非士族
而刘备的情况又比较特殊
仅名为宗室
实为寒门
据三国志先主传记载
他是汉景帝子
中山靖王之后
此为贵
但从小与母贩履织席为业
又为贫
所以
刘备的出身既非贫贱
又非富贵
也许只能杜撰一个词儿
叫做贫贵
这样一种出身
就使他具有了双重的身份
在士族和寒门两方面都受到欢迎
这样看
刘备确实得人和
但刘备的人缘好
我认为更得益于他贩履织席的经历
这种社会底层的生活会使他懂得民间的疾苦
也使他更能理解人性
这方面
他倒是像曹操
像曹操这样出身污浊和刘备这样出身贫寒的人
骨子里是不会喜欢那些士俗和名士的
尤其不会喜欢他们的虚张声势和自命清高
他们更愿意和那些寒族庶民打成一片
事实上
刘备集团的早期核心成员
比如关羽
张飞
就都不是出身于名门望族
尤其是关羽
对士族
名士
士大夫更是不屑一顾
我甚至认为
曹操那么欣赏关羽
有一个没有说出来的原因就是关羽比他还要蔑视士族
那么刘备呢
刘备对名士们还是比较客气的
但从骨子里讲
也未必喜欢
比如蜀中名士张裕
就因为出言不逊被刘备给杀掉了
据三国志周群传记载
刘备当时说
就算是兰花儿
如果挡在门口也得除掉
这口气和曹操没什么两样
相对而言
诸葛亮对名士就比较同情了
刘备杀张裕的时候
诸葛亮就曾出面相救
只不过没能救下来
他接管蜀汉政权以后
对蜀中名士如杜微
谯周等人也都礼遇有加
所以
谯周反蜀汉而不反诸葛亮
这并不奇怪
因为诸葛亮也是士人
而且和法正
张昭
鲁肃他们一样
也是流亡北士
但诸葛亮并不单单是士人
他还是蜀汉丞相
这个身份和角色当然更为重要
因此
当名士们的行为或言论
危害到蜀汉政权的时候
诸葛亮也会不客气
甚至也会像曹操那样
以言治罪
比如楚之良才廖立
就被废为庶民
罪名是诽谤先帝
摧毁重臣
荆州名士来敏
也被废为庶民
罪名是乱群
益州名士彭漾
则被处死
时年三十七岁
the
彭漾之死
与孔融
祢衡颇有相似之处
他的罪名大约是煽动谋反
颠覆政权
因为他对马超说了卿为其外
我为其内
天下不足定也的话
但彭漾辩解说
他这话是要马超在外建立武功
自己在内辅佐刘备
共同讨伐曹操
并没有谋反的意思
这事儿依我看
多半是一笔糊涂账
因为彭漾的为人
是恣性骄傲
多所轻忽
一副名士的派头
说话从来就不计后果
后如他在对马超说那些话之前
就说了刘备老阁荒悖的话
后来彭漾在狱中上书
又说主公实为老也
自己不过是酒后失言
可见彭漾平时啊
是胡说八道惯了
这回也一样
不过是信口开河而已
但彭漾虽无谋反之意
却有了谋反之嫌
所以诸葛亮只能杀他
三国志彭漾传说的很清楚
诸葛亮对彭漾表面上很客气
实际上却很讨厌
曾经多次私下里提醒刘备
说彭漾不可重用
这回总算是找到机会
除掉了这颗挡在门口的兰花
诸葛亮讨厌彭让
和曹操讨厌祢衡
孔融
是同样的原因
这几个都属于让人讨厌的一类名士
即所谓的浮华交汇之徒
此类名士的特点是名气大
脾气也大
学问大
派头也大
好发议论
口出狂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据后汉书
孔融传记载
曹操杀孔融之前
曾经写信给他说
我曹某身为人臣
虽然进不能风化海内
退不能见德何人
但俯养战士
杀身为国
整治那些浮华交会之徒
还是绰绰有余的
以及诸葛亮的想法当与此相同
他废来敏的时候
就有来敏乱群过于孔文举的话
可见来敏就是蜀国的孔融
彭羕则是蜀国的祢衡
这样的人
无论在曹魏还是在蜀汉
都不受欢迎
实际上
诸葛亮和曹操一样
也是非常务实的人
不信您看他隆中对
可有一句空话吗
没有
他的其他表彰奏折
教令风格
也是如此
魏氏春秋说
诸葛亮在军中
但凡罚二十军棍以上的
都要亲自主持
这事儿常常被认为不可信
或者被用来证明诸葛亮不会管理
诚然
身为一国之相
事必躬亲到如此的程度
诚然或者不可信
或者不可取啊
但我认为
每伐二十军棍都要亲临现场
大约不可能
经常去看一看呢
或者不定期的亲自主持一下
那就完全可能了
因为非如此
不足以做出表率
非如此不足以严明法纪
非如此不足以防止吏员们徇情枉法
徇私舞弊
这正是诸葛亮务实精神的体现
这样务实的人
怎么会喜欢那些夸夸其谈
只会说而不会做的名仕呢
不过
曹操杀孔融
刘备杀张裕
诸葛亮杀彭羕
倒不完全出于他们的个人好恶
更重要的还是政治需要
这种需要
也不单单只是巩固政权
还与他们的政治路线有关
实际上
自从董卓把天下搞得大乱
几乎所有的有志之士和有识之士
都在思考秩序的重建问题
前面我们讲董卓是旧秩序的破坏者
袁绍是旧秩序的维护者
曹操呢
是新秩序的建设者
其实
诸葛亮也是新秩序的建设者
而且
袁绍和曹操也都认为秩序必须重建
分歧呢
仅仅在于如何重建
嗯 这个分歧
按照田余庆先生曹元之争与世家大族一文的说法就是
袁绍要让世家大族牵着走东汉的老路
曹操呢
却要有所改革
也就是反过来牵着世家大族走
也这个问题上
诸葛亮与袁绍相反
与曹操相似
也是不走东汉老路的
所谓东汉老路
无非是继续让世家大族垄断仕途
控制舆论
成为豪强
但是我们看诸葛亮的做法
何曾有一点儿这种意思
他坚持汉初的察举制
就是不让士族垄断仕途
他杀彭羕
废来敏
费料力
就是不让士卒控制舆论
至于豪强
诸葛亮的政策是两个字
抑制
其实
诸葛亮和曹操一样
既是新秩序的建设者
又是旧制度的改革者
范文岚先生中国通史说
曹操在北方
诸葛亮在蜀国
都革去了一些东汉的恶政
田余庆先生关于曹操的几个问题一文则说
曹操去浮华
轻立志
易豪强
与袁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有诸葛亮可以同他比拟
这实在是史家之主论呐
呜 嗯
由此可见
诸葛亮执行的
实际上是一条没有曹操的曹操路线
或者反对曹操的曹操路线
而且
诸葛亮走的还更远
曹操这个人
是有理想而无蓝图
他只知道不能再走东汉的老路
却不知道新路该怎么走
对于自己要走的新路
也不是坚信不疑或者心中有数
常常会犯错误或者打退堂鼓
他杀边让
屠徐州
向世家大族示威
结果把自己永远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战袁绍
争乌桓
意志还不如荀彧国家坚定
堪称险胜
他那个最重要的政策唯才是举
也迟至建安十五年才提出来
这时候已经是赤壁之战以后了
曹操本人都五十六岁了
可见曹操一直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不断的试错
然后纠错
然后再错
他的法家韩族路线
其实是一步一步摸索出来的
诸葛亮的不同
他是既有理想
又有蓝图
我们看诸葛亮的治蜀
是那样的井然有序
有条不紊
可见心中有数
也就是说
他有着明确的建国方略和执政理念
我们甚至还可以说
他其实是要在总结两汉政治得失的基础上
建立一种新的国家制度
这个新的制度
从诸葛亮的实践看
我认为可以概括为八个字
虚君实相
依法治国
后者是曹操也做了的
但是诸葛亮做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