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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与人生
李大钊
李大钊
一八八九至一九二七
河北乐亭人
学者 思想家
著有李守长全集
李大钊选集等
我经就现代青年活动的方向稍有晨说
望我亲爱的青年垂听
第一
现代的青年应该在寂寞的方面活动
不要在热闹的方面活动
近来常听人说
我们青年要耐得过这寂寞日子
我想
这寂寞日子并不是苦境
实在是一种乐境
我觉得
世间一切光明都从寂寞中发现出来
譬如天时
一年有一个冬季
是一年的寂寞日子
在此时间
万木枯黄
气象凋落
死寂 冷静
都是它的特色
可是那一年中最华美的春天
不是就从这个寂寞的冬天发现出来的吗
一天有一个暗夜
也是一天的寂寞日子
在此时间
万种的尘嚣嘈杂
都有个一时片刻的安息
可是一日中最光耀的曙色
不是从这寂寞的暗夜发现出来的吗
热闹中所含的
都是消沉
都是散灭黑暗
寂寞中所含的都是发声
都是创造
都是光明
这样讲来
这寂寞日子实在是有滋味
有趣意的日子
不是人苦哀醉的日子
我们实在乐得过
不是耐得过
况且耐得过的日子必不长久
一个人若对于一种日子总觉得是耐得过
他的心中必是认这寂寞日子是一种苦境
是一种烦恼
那就很容易把它抛弃
去寻快乐日子过
因为避苦求乐是人性的自然
勉强矜持的心是靠不住的
譬如双父不在嫁苦是本着他自由的意思
那便是他的乐境
那种寂寞日子
他必乐得过到底
若是全因为受传说偶像的拘束
风俗鸣教的迫邪
才不去嫁
那真是人间莫大的苦境
那种寂寞日子他虽天天耐得过
天天总有耐不的跟着
乐得过的是一种趣味
耐得过的是一种矜持
青年喝我们在寂寞的方面活动
不可带着丝毫勉强矜持的意思
必须知道哪里有一种真趣味
一种真光明
甘心情愿乐的过这寂寞日子
才能有这寂寞日子中寻出真趣味
获得真光明的一日
第二
现代的青年应该在痛苦的方面活动
不要在欢乐的方面活动
本来苦了两静是比较的
不是绝对的
哪个苦哪个乐
全靠个人的主观去判定
他本没有一定标准的
我从前曾发过一种谬想
以为人生的趣味就在苦中求乐
受苦是人生本分
我们青年应该恋人苦的本领
后来觉得大错
避苦求乐是人性的自然
背着自然去做
不是勉强就是虚伪
这人苦的人生观是勉强的人生观
虚伪的人生观
那求乐的人生观
才是自然的人生观
真实的人生观
我们应该顺应自然
立在真实上
求得人生的光明
不可陷入勉强虚伪的境界
把真正人生都归幻灭
但是求乐虽是人性的自然
苦尽总沿着这乐境发生
总来缠绕
这又当怎样摆脱呢
关于词点
我却有一个新见解
可是妥当与否
我自己还未敢自信
我觉得人生求乐的方法
最好莫过于尊重劳动
一切乐尽都可由劳动得来
一切苦境都可由劳动解脱
劳动的人
自然没有苦境跟着他
这个道理可以由精神的
物质的两方面说
劳动为一切物质的复原
一切物品都是劳动的结果
我们凭敌机做低椅
写字用的纸笔墨砚
乃至吃滴米
饮的水
穿的衣
你又一样不是从劳动中得来
这是很容易晓得的
至于精神的方面
一切苦恼
也可以拿劳动去排除它
解脱它
这一点
一般人确实多不注意
一个人一天到晚无所事事
这个境界的本身已经是大苦
而在无事的时间
一切不正当的欲望
你趣味的思索
都乘袭而生
疲蔽尘惰的血愤充满于身心
一切悲苦烦恼相因而至
于是要想个消遣的法子
这消遣的法子除去劳动
便没有正当的法则
吃喝嫖赌
趁是苦中苦的磨枯
把宝贵的人生都消磨在这个中间
岂不可惜
岂不可痛
堕落在这里的人
都是不知道尊重劳动
不知道劳动中有无限的快乐
所以才误入迷途了
青年喝
你们要晓得
劳动的人
实在不知道苦是什么东西
譬如身子疲乏
若去劳动
一时半刻
顿得非常的爽快
隆冬的时候
若是坐着洋车出门
把浑身冻得站立
若是步行
走个十里五里
顿觉周身温暖绵苦的好法子
就是劳动
这叫做尊劳主义
这样讲来
社会上的人若都本着这尊老主义去达他们人生的目的
世间不就没有什么苦痛了吗
你为何又说要我们青年在苦痛方面活动呢
此问甚是
但是现在的社会
持尊劳主义的人很少
而且社会的组织不良
少数劳动的人所得的结果
都被大多数不劳动的人掠夺一空
劳动的人仍不免有苦痛
仍不免有悲惨
而且最苦痛最悲惨的人
恐怕就是这些劳动的人
所以
我们要打起精神来
循着那苦痛悲惨的声音走
我们要晓得痛苦的人是些什么人
痛苦的事是些什么事
痛苦的原因在什么地方
要想解脱他们的苦痛
应该用什么方法
我们不能从苦痛里救出他们
还有谁和能救出他们
肯救出他们
常听假慈悲的人说
这个苦痛悲惨的地方
我们真是不忍去
不忍看
但是我们青年朋友们却是不忍不去
不忍不看
不忍不援手把他们提醒
大家一起消灭这苦痛的原因
喝
第三
现代的青年
也应在黑暗的方面活动
不要站在光明的方面活动
人生的努力总向光明的方面走
这是人类向上的自然动机
但是世间果然到了光明的机遇
无一处不是光明
我们在这光明中享尽人生之乐
岂不是一大幸事
侮如世间的黑暗仍旧便在
许多的同胞都陷入到黑暗中间
我们焉能独自享受光明呢
同胞都在黑暗里面
我们不去援救他们
却自找一点不沾泥土的地方
偷去安乐
偷去清洁
那种光明究竟能算得光明吗
那种幸福
究竟能算得幸福吗
旧时代的青年讲修养的有
且有先忧后乐的话
新时代的青年
单单做到独善其身
洁身自好的地步
能算尽了责任的人吗
俄国某诗人训告他们青年说
毁了你的朝居
离开你的父母
你要独立自营
保信你心的清白与自然
那里有悲惨愁苦的声音
你到那里去活动
这话真是现代青年的宝训
真是现代青年的警钟
我们睁开眼看那些残杀同胞的兵士们
果真都是他们自己愿做这样残暴的事情吗
杀人果真是他们的幸福吗
他们就没有一段苦情不平
为一般人所不知道的吗
他们的背后果真没有什么东西逼他们去做杀人野兽吗
那么一门卖孝的娼妓们
果真都是他们自己愿做这样丑见的事情吗
卖笑果真是他们的幸福吗
他们就没有一段苦情不平为一般人所不知道的吗
他们的背后果真没有什么东西迫他们去做汝身的建业吗
那些监狱里的囚犯们
果真都是他们自己愿做罪恶的事吗
他们做的犯法的事果真是罪恶吗
他们所受的刑罚果真是当他们的罪恶吗
他们就没有一段苦情不平为一般人所不知道的吗
他们的背后果真没有什么东西逼他们陷于罪恶或是受了冤枉吗
再看巷里街头
老幼男女的乞丐们
洞内的颤抖在一堆
一种求爷叫奶的声音最是可怜
一种会够堕丧的神器最是伤心
他们果真愿做这可耻的态度
丝毫不觉羞耻吗
他们堕落到这个样子
果真都因为他们是天生的废材吗
他们就没有一段苦情不平为一般人所不知道的吗
他们的背后果真没有什么东西逼他们不得不如此吗
由此类推
社会上一切陷于罪恶堕落会无黑暗的人
都不必诠释他们本身的罪过
谁都是爹娘生的
谁都有不灭的人性
我们不可把他们看作洪水猛兽
远远的躲避他们
孤然在黑暗的里面
潜藏着许多恶魔毒菌
但是防疫的一生
虽有被传染的危险
也是不能不在恶意中奋斗
青年喝
只要把你的心放在坦白清明的境界
尽管拿你的光明去照彻大千的黑暗就是
有时困于魔镜或镜做了牺牲也必有良好的效果发生出来
只要你的光明永不灭绝
世间的黑暗终有灭绝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