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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小区不能保护我，
反得我去保护她。
因为短短两三个月内，
他已由娃娃狗变成了小姑娘狗。
威虎山上堆藏着木材等东西，
养一头猛狗，
名老虎。
还有一头灰狗，
也不弱。
他们对小区都有爱慕之意。
小去还小，
本能的怕他们。
他每次来菜园陪我，
归途就需我呵护，
吓退那两只大狗。
我们得沿河走好一段路，
我走在高高的堤岸上，
小区乖，
觉得沿河在坡上走可以藏身，
过了桥走到河对岸，
小区才得安宁。
幸亏我认识那两条大狗，
我蓄意结识了他们。
有一次，
我晚饭吃得太慢了，
锁上窝棚，
天色已完全昏黑。
我刚走上西边的大道，
忽听得呜呜。
只见面前一对发亮的眼睛，
接着看见一只大黑狗拱着腰，
仰脸狰狞的对着我，
他就是老虎学步干校最猛的狗。
我住在老乡家的时候，
晚上回村，
有时迷失了惯走的路，
脚下藕一趔趄，
村里的狗立即汪汪乱叫，
四方的蹿过来。
这时就得站住脚，
学着老乡的声调喝一声哦。
据说村里的狗没有个别的名字，
他们会慢慢的退去，
老虎不叫一声直窜前来，
却也吓了我一跳，
但我出于习惯，
站定了，
喝一声。
老胡。
他居然没扑上来，
吱呜低吼着在我脚边嗅个不了，
然后才慢慢地退走。
以后我买饭碰到老虎，
总叫他一声，
给点东西吃。
灰狗，
我忘了他的名字，
他和老虎是同伙。
我见了他们总招呼，
并牢记着从小听到的教导。
对，
狗不能矮了气势。
我大约没让他们看透我是多么软弱可欺。
我们迁居中心点以后，
每晚轮流巡夜，
各连方式不同。
我们连里一夜分4班，
每班2小时。
第一班是10点到12点，
末一班是早上4点到6点，
这两班都是照顾老弱的，
因为迟睡或早起比打断了睡眠，
半夜起床好受些。
各班都两人同行，
只第一班单独一人。
据说这段时间比较安全，
偷窃最频繁是在凌晨三四点左右。
单独一人巡夜，
大家不胜踊跃。
我愿意晚睡，
贪图这一班也没人和我争。
我披上又长又大的公家皮大衣，
带个手电，
10点熄灯以后在宿舍四周巡行。
巡行的范围很广。
从北边的大道绕到干校放映电影的广场，
沿着新菜园和猪圈再绕回来。
熄灯10分钟以后，
四周就寂无人声，
一个人在黑地里打转，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可是我有时不止一人，
小曲常会呜呜两声窜到我脚边来，
陪我巡行几周。
小区陪我巡夜，
每时我记起清华三反时每晚接我回家的小猫花花。
我本来是个胆小鬼，
不问有鬼无鬼，
反正就是怕鬼。
晚上，
别说黑地里，
便是灯光雪亮的地方，
忽然间也会胆怯，
不敢从东屋走到西屋。
可是三反钟整个人彻底变了，
忽然不再怕什么鬼。
系里每晚开会到十一二点，
我独自一人从清华的西北角走回东南角的宿舍。
路上有几处，
我向来特别害怕，
白天一人走过，
或黄昏时分有人作伴，
心上都寒凛凛的。
三反时，
我一点不怕了。
那时候，
莫存借调在城里工作，
阿源在城里上学，
住宿在校，
家里的女佣早已入睡。
只花花儿每晚在半路上的树丛里等着我回去，
她也像小区那样，
轻轻的呜呜一声就蹿到我脚边，
两只前脚在我脚踝上轻轻一抱。
假如我还胆怯，
准给他吓坏。
然后他往前窜一丈路，
又回来迎我，
又往前窜，
直到回家才坐在门口仰头看我掏钥匙开门。
小区比花花驯服，
只紧紧地跟在脚边。
他陪伴着我，
我却在想花花和花花引起的旧事。
自从搬家走失了这只猫，
我们再不肯养猫了。
如果记取佛家不三宿桑下之戒。
也就不该为一只公家的小狗留情。
可是小曲好像认定了我做主人，
也许只是我抛不下他。
一次，
我们连里有人骑自行车到新蔡小区，
跟着车直跑到新蔡。
那位同志是爱狗的，
特地买了一碗面请小区吃，
然后把它装在车兜里带回来。
可是小觑累坏了。
躺下，
奄奄一息，
也不动，
也不叫，
大家以为他要死了。
我从菜园回来，
有人对我说。
你们的小**了，
你去看看他呀。
我跟他跑去，
才叫一声小曲。
她认得身影，
立即跳起来，
汪汪的叫，
连连的摇尾巴。
大家放心，
说好了好了，
小区活了。
小区不知道，
居然有那么多人关心他的死活。
过年厨房里买了一只狗，
喷狗肉吃，
因为比猪肉便宜，
有的老乡爱狗，
舍不得卖给人吃，
有的肯卖却不忍心打死他，
也有的肯亲自打死了卖。
我们厨房买的是打死了的。
据北方人说，
喷狗肉要用硬柴火煮个拌烂，
蘸葱泥吃。
不知是否鲁智深吃的那一种？
我们厨房里以阿香的主张，
用浓油赤酱，
多加葱姜红烧。
那天我回连吃晚饭，
特买了一份红烧狗肉尝尝，
也请别人尝尝。
肉很嫩，
也不太瘦，
和猪的精肉差不多。
据大家说，
小区不肯吃狗肉，
生的熟的都不吃。
据欧诗人说，
小区衔了狗肉，
在泥地上爬了个坑，
把那块肉埋了。
我不信诗人的话，
一再盘问他，
他一口咬定轻贱小区叼了狗肉去埋了。
可是我仍然相信，
那是诗人的创造。
忽然消息传来，
干校要搬家了，
领导说，
各连养的狗一律不准带走。
我们搬家前，
已有一队解放军住在中心点上。
阿香和我带着小区去送给他们，
说我们不能带走了，
求他们照应。
解放军战士说。
放心，
我们会养活他，
我们很多人爱小牲口的。
阿香和我告诉她小狗名小曲，
还特意叫了几声小曲，
让解放军知道该怎么称呼。
我们搬家那天乱哄哄的，
谁也没看见小区。
大概他找伴儿玩去了。
我们搬到明港后，
有人到中心点去料理些未了的事。
回来转述那边人的话。
你们的小狗不肯吃食，
来回来回的跑，
又跑又叫，
满处寻找。
小区找我吗？
找莫存吗？
找我们连里所有关心他的人吗？
我们有些人懊悔没学别脸的样，
干脆违反纪律，
带了狗到明港。
可是带到明港的狗终究都赶走了。
莫存和我想起小区常说。
小区不知怎么样了？
木存说。
也许已经给人吃掉，
早变成一堆大粪了。
我说。
给人吃了也罢。
也许变成一只老母狗，
捡些粪吃过日子，
还要养活一窝又一窝的小狗。